這個道理，葉嘉玲當然知道，其實她早就知道了，只不過一直躲在自己的幻想裏，不願醒。

可是事到如今，她不願醒，也不得不醒來了。

她當然知道，蕭默川不愛她，她也知道，即使她高喊著要嫁給蕭默川，最終自己也不可能嫁給他，她那樣喊，只是希望，父親能夠跟以往一樣，因為她喜歡蕭默川，就可以放過他一馬。

可是，她當然是幼稚的，連一直躲在象牙塔裏的她，都懂得了的道理，父親，又怎麽會不懂呢？

她沒能說服他，敗下陣來。

可是接下來的日子，來訪的人越多，葉嘉玲的心就越慌。

自從那天，她在書房門外偷聽到父親談話的一部分後，書房門外就加了一個助理。

說是助理，其實還不如說是在書房門口站崗，職責就是在父親在書房會客的時候，阻擋企圖靠近書房的任何人。

對，是任何人，包括她和母親。

這來往的人中，有她認識的，也有她不認識的。

其中，竟然還有川娛的對手公司唐人的人。

而今天，來拜訪的人，竟然是尹楚京。

尹楚京走進書房，葉嘉玲站在樓梯的拐角處，傭人從身邊走過去，照例端茶進去。

書房的門打開，裏面便傳來了尹楚京憤怒的低吼：“你說過不再傷人的！現在川娛的副總裁躺在醫院裏，變成了植物人！你又怎麽解釋！”

一片安靜，沒有人回答。

尹楚京似乎也沒有要等什麽回答，繼續語氣急促憤怒的說到：“難道，二十年前的那些事，沒有時時折磨你夜不能寐嗎？難道這些罪行，還不夠嗎？！”

“啪！”的一聲，茶杯摔放到桌上的聲音中，透著明顯的憤怒。

傭人退出來，書房的門關上了，那門隔音很好，接下來，一個字也聽不見了。

葉嘉玲楞在原地，川娛副總裁？那不就是汪雲飛嗎？他竟然變成了植物人？這件事，跟自己的父親有關？

門內。

張冬林坐在紅木辦公桌後面，手邊的茶杯碎在辦公桌上，灑了一片的茶水還在冒著熱氣，張冬林坐在那裏，不發一言，可是面上的深色，卻深深的看進人的心裏，讓人不寒而栗。

“罪行？我？”

張冬林慢慢吐出幾個字，眼睛微微瞇了一下，閃出一絲狠厲：“楚京，是不是時間太久遠，久到你都記不得當初的事情到底孰是孰非了？”

尹楚京站在原地，不肯坐下，也不出聲，就那樣定定的看著張冬林，仿佛在用眼神，逼問他。

張冬林大概是看懂了他的眼神，從辦公桌後起身，緩緩踱步：

“你是我的學生，尹沐熙是你的女兒，尹雯倩也是你的女兒，葉嘉玲是我的女兒。”

張冬林一步一步，走的十分緩慢，仿佛要從現在，一直穿越時間和空間，走回從前去：

“你看看，你的女兒，和我的女兒，一般大。而我，已經快到八十歲了，你呢？”

張冬林說到這裏，停住了腳步，帶著老人特有的無奈笑意：“你才四十七歲。”

尹楚京的嘴唇有些顫抖，欲說什麽，卻被張冬林繼續開口打斷：

“到底是為什麽呢？為什麽我的女兒才這個年紀？為什麽人到我這個年紀，孫子都該二十幾歲了，可我卻只有一個二十幾歲的女兒？”

張冬林一步一步，走到了尹楚京的身邊，在他耳邊，輕聲問：

“我那個應該跟你同歲的兒子呢？”

聲音很輕，可是每一個字，都像是啐了毒的刀尖，閃著讓人膽寒的森森白光。

“那是意外！你不能把意外這筆賬，算在別人頭上！你已經奪走了他的所有親人，但是你知道，那並不是他的錯！”尹楚京面部的肌肉都在抽搐。

“對，你說得對，我的兒子死去是意外。”張冬林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那笑容不帶一絲溫度，“所以我就是要讓他眼睜睜看著，他的兒子，兒媳，也死於意外，以至於他到死的時候，都在對這個意外耿耿於懷！”

“你已經制造了這樣的悲劇，為什麽還不能放過蕭默川？！你跟他爺爺的恩怨，你已經做了那麽多事！為什麽還不肯放過他？！”

“放過？”張冬林冷笑一聲，“我是要放過他的，可是他不識擡舉，不肯成全我的女兒，我又為什麽要成全他？”

尹楚京看著張冬林，早在二十年前，他就見識過張冬林的手段，知道他是個怎樣的人，他要達到目的，絕對會不擇任何手段，所以，當年，他尹楚京，也是同樣被他玩弄於鼓掌之間的一枚棋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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