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神情就像是一個恨鐵不成鋼的家長面對他家孩子的不及格的考試卷子一樣無奈。

也許是被蕭默川這個家長式的神情給刺激到了，不願意讓他在輩分上站自己的便宜，尹沐熙嘴比腦子快的反唇相譏：

“那你又知道我在美國讀的是什麽大學，學的是什麽專業嗎？”

話一出口，尹沐熙覺得胸腔處很是舒展，你看，整治傲嬌最好的辦法，就是以牙還牙。

只是尹沐熙的得意還沒過了兩秒鐘，胸前出剛剛得到舒展的郁結，馬上重新團成一團堵在了胸口，因為她看見蕭默川擡起頭，看向他的眼眸中帶著明顯的控訴，仿佛她剛剛幹了一場殺人放火的勾當然後還在法官面前大義凜然的說自己什麽也沒幹一樣大逆不道。

雖然尹沐熙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到底哪裏大逆不道了，值得他用這種眼神看她，但是不知道怎麽的，在他那種目光的註視下，她就是沒來由的心虛了起來。

“幹……幹嘛？”尹沐熙弱弱的問了一句，下意識的向後退了一步。

可是很明顯，她向後退的這一小步，並不影響蕭默川只向前跨了一步便雙手捏著她的雙肩把她抓了回來，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眼神中的不可置信讓尹沐熙的心虛更重了幾分，然後就聽到他啞澀的聲音在頭頂上響起：

“我不知道，我找不到你。”

九個字，帶著巨大的悲傷勻速敲在尹沐熙的心底，敲的她的心一顫一顫的，那顫動甚至通過心臟的血脈上升到了腦子，導致大腦都一陣眩暈。

緊接著在有些眩暈的大腦深處，響起了昨天晚上樂天在她酒店房間說過的那句話：

“恨你就對了，你知道當年你一聲不吭就走了，我多恨你？愛你，才會舍不得你，才會因為舍不得而對你的不辭而別感到憤怒，不愛你的人，會恨你嗎？”

然後尹沐熙就伴著大腦深處樂天的畫外音，帶著有些眩暈的大腦，迷迷糊糊的擡起頭，脫口而出：

“蕭默川，我走的時候，你恨我嗎？”

聽見這句話，蕭默川有一瞬間的怔忪和悸動，恨她嗎？

那好像已經是很遙遠的事情了，盡管半年前，他還帶著這份恨折磨著她，也折磨著自己。

他恨她的狠心她的不辭而別，他恨她明明已經回來卻仍舊躲著他不見，他恨她求人也不來求自己，他恨她無論如何也不肯愛他……

可是，那麽多的恨，都有緣由，但是最後，還是都被打敗了。

在他徹底失去她之後，他才終於明白過來，他沒有辦法恨她，他怎麽能恨她，只要她在他的視線之內就好，她愛不愛他都好，只要能讓他守著她，保護著她，他就已經很知足了。

恨，有那麽多的理由，但是都沒有用，愛，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可以輕而易舉將那些好像很有道理的恨全部擊潰。

可是，尹沐熙問的是，她走的時候，他恨她嗎。

想了想，蕭默川還是覺得，他應該客觀的回答這個問題，於是便輕嘆了一口氣，低著頭垂眸看著她，像是帶著無能為力的無奈一般開口：

“恨過，恨的恨不得立刻把你從美國抓回來，然後撕成碎片。”

蕭默川還是第一次這麽坦誠的跟尹沐熙袒露自己的心事，可是聽的尹沐熙身上不由得抖了一下，撕成碎片啊，是有多恨。

尹沐熙下意識的朝後退了一下，她可是見識過蕭默川那種猩紅著雙眼要將人撕碎的表情，現在想想還是心有餘悸呢。

看著她朝後退，蕭默川臉上的神情變幻莫測，不解的看向她。

“蕭總，您息怒，這可是你的母校，您可不能在這胡作非為，現在是自媒體時代，咱們倆好歹算個名人吧，要是在這裏打架被拍下來，搞不好你公司的股票都會大跌的。”

尹沐熙一臉的防備，跟蕭默川擺清利害關系。

一通說下來，惹得蕭默川眉心蹙了蹙，可是嘴角卻忍不住向上揚了起來。

看來她最近跟樂天在一起呆的時間真是有點長了，上學的時候，她就常常跟樂天膩在一起，樂天油嘴滑舌的功夫，倒也讓她學了幾分去。

回國這麽長時間，她都沒有跟蕭默川這麽貧嘴過，搞得蕭默川還以為她已經不受樂天的影響了，現在看來，完全是中毒太深。

蕭默川抿著唇笑了笑，向前一步伸手扯過尹沐熙攬在懷裏，繼續朝前走：“得，看在股票的份上，我先不恨你了。”

尹沐熙被他摟在懷裏，這才又想起樂天的那套說辭，按照樂天的說法，她當年出國的時候，蕭默川是恨她的，那就是代表當年，他是喜歡她的？

然後現在，他又說看在股票的份上不恨她了，那就是說，他曾經喜歡過她，現在又不喜歡她了嗎？

尹沐熙只覺得，腦子有點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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