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動了車子，蕭默川將車裏的暖風開大些，然後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拿出手機撥了號碼。

隔了好一陣子，電話才被接聽，對面傳來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嘈雜的人聲，混在一起，接電話的人扯著嗓子大聲的應著：“餵！”、

“在哪？”蕭默川對著電話問。

“唐會，你忙完了？忙完了趕緊過來吧！”汪雲飛的聲音聽起來，似乎不是平常那樣有精神，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好，你們在那等我，我們現在過去。”

“我們？”汪雲飛聽到蕭默川的話，轉回頭左右看了看自己的身旁，像是在找什麽人，然後帶著自嘲的笑容，對著電話大聲的說，“哪有什麽我們？就我自己啊！”

“你自己？”蕭默川有些不解，“樂天呢？沒跟你在一起嗎？”

“樂天？”汪雲飛頓了頓，這個名字，這兩個字，聽一次，說一次，都像是在他心底踏過千軍萬馬，一片鐵蹄過後，只剩塵土飛揚的荒涼。

“她回去了。”良久，汪雲飛才說出了這四個字。

“那我過去接上她一起吧。”對面是在太過嘈雜，蕭默川沒有聽出汪雲飛聲音裏的異樣。

“呵……”汪雲飛似笑非笑的咧開了嘴，可是笑容卻只停留在那裏，沒有到達眼底，他的眼底，映襯著燈紅酒綠，可是那燈紅酒綠，也只是浮在眼底，遮住了更深層的落寞，“成啊！”

掛了電話，蕭默川一邊握著方向盤，一邊用手劃著手機屏幕，想要找出樂天的電話。

雖說這個時間段的北京，馬路上幾乎沒有什麽車，可是一邊開車一邊看手機，還是比較危險的。

尹沐熙看到這裏，拿出手機對蕭默川說了句：“我打給樂天吧？”

蕭默川也沒有拒絕，點了點頭把手機放進了儲物箱，繼續專註的開車。

尹沐熙拿出自己的手機，調出樂天的電話號碼，按下了撥出鍵。

公寓裏，沒有開燈，一片漆黑。

厚重的兩層遮光捷克棉窗簾，擋住了外面升騰起天空炸裂的五光十色，卻擋不住那些清脆的聲響。

雙層隔音玻璃，仍舊擋不住窗外舉國歡慶的歡樂聲響。

而樂天，穿著一身淡色純棉家居服，光著腳，坐在沙發前的地板上，手臂抱著膝蓋，一動不動，像是一座木然的雕塑。

放在面前茶幾上的手機，被關成了靜音，但是屏幕正因為來電，而發出刺眼的白光，機身在黑色鋼琴漆的茶幾上抖動著。

樂天擡起手，遮在眼前擋了擋著突然亮起的強光帶給眼睛的刺激，好一會兒，她才從那一片雪白的屏幕上，看見了小熙的名字。

於是伸手過去，抓過手機，深深吸了一口氣，均勻吐出後，讓自己的聲音，可以回覆到平時的狀態，才接起了電話：“小熙！阿姨是不是今天手術？怎麽樣了？”

“已經結束了，手術很成功！醫生說，四十八小時之後，應該就能醒過來了呢！”尹沐熙的聲音裏，難掩的興奮和開心。

蕭默川聽著尹沐熙的聲音，歪頭朝著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淡笑著轉回頭，繼續開車。

“對啦樂天，你在家吧？我們現在過去接你，一起跨年吧！”

跨年？樂天揉了揉有些微紅的眼睛，對著電話問了一句：“去哪裏？”

“唔……”這個尹沐熙到是不太清楚，剛剛蕭默川跟汪雲飛打電話的時候，她只聽到了蕭默川的話，汪雲飛的話，還真沒聽清楚。

於是尹沐熙轉過頭，拿著電話對著蕭默川問：“咱們去哪裏？”

“唐會。”蕭默川一邊開車一邊回答。

唐會……

尹沐熙聽到這兩個字，微微沈吟了一下。

她的細微舉動，也被蕭默川的餘光看在眼裏，她的目光停在空氣中虛無的某一個點上，像是在回憶著什麽，眉心也微微蹙了起來。

其實蕭默川知道，她心裏在意的是什麽，畢竟她回國之後，他們的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那裏，而且，還發生了那樣的事……

蕭默川想了下，沈默了幾秒鐘，像是在跟尹沐熙解釋一樣，開了口：

“唐會頂層的露臺，和北京大飯店的那個玻璃穹頂一樣，可以看見外面的景色，而且唐會的這個露臺的位置，要比北京大飯店的更好，可以看見整個北京城。在這裏跨年，是首選。”

蕭默川說的，確實是事實，跨年的時候，北京城裏漫天的煙花，唐會頂層帶有露臺的那個豪華包廂，是全北京最佳的觀賞地點了。

可是即便他說的是事實，卻在說完之後，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的緊了緊，聽見一旁的尹沐熙仍舊沒有出聲，用力抿了抿唇，腳下踩著的油門也放松了些：

“如果你不願意去的話，我們還可以換去別處……”

“沒事的，就去唐會吧。”還沒等蕭默川說完，一旁的尹沐熙便出口打斷了他的話。

蕭默川有些詫異的轉頭看她的時候，尹沐熙已經對著電話，跟樂天報出了地點：“樂天，約了在唐會，汪雲飛已經在那裏了。我們現在過去接你。”

汪雲飛……

聽到這三個字，樂天的心底就開始泛起了疼，那疼痛沿著血脈蔓延，一直疼到全身。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用力壓住心底的疼和眼底泛起的紅，對著電話說：

“不用了，你們先過去吧，我自己開車過去。”

尹沐熙知道唐會是樂天他們經常聚的據點，她剛回國的時候，樂天給她準備的同學聚會兼接風宴就是在那裏舉行的，所以當樂天說要自己過去的時候，她便沒有再堅持。

“嗯，也好，那你快點出門吧，我們直接去唐會了。”

掛了電話，尹沐熙轉過頭對蕭默川說：“咱們先去唐會吧，樂天說，不用去接了，她自己開車過去。”

蕭默川點了點頭，在下一個路口調了頭，直接朝著唐會的方向開去。

一路暢通，很快車子便開到了唐會的門口。

大年三十的北京城，因為春節放假的緣故，大街小巷都顯得有些冷清。

可是唐會的門口，卻仍然門庭若市，人來人往，門前停滿了各種豪車。

蕭默川的車一開到唐會的門口，便立刻有門童過來，幫尹沐熙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然後接過了蕭默川手中的車鑰匙，去幫蕭默川泊車了。

其實一提到唐會，尹沐熙總是難以避免的想到在唐會總統套房發生的那一件事。

可是現在，距離那個時候，已經過了去好幾個月的時間，並且在這好幾個月裏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尤其是在今天，不知道為什麽，她總是覺得，跟蕭默川之間的關系，發生了些微妙的變化。

至於是什麽變化，她自己也說不上來，只是感覺和之前不同了。

所以，她盡量控制自己，不去想當初唐會總統套房的那一夜。

蕭默川把鑰匙遞給了門童，轉過身來看見尹沐熙楞在門口，以為她又想起了總統套房那一夜。

蕭默川凝視著尹沐熙的側臉，有很多情緒在纏繞，疼痛，心疼，難過，後悔，還有無奈，最後都盡數演變成了傷感。

若是時間能夠重來，他一定不會那樣傷害她，他一定，會用最溫柔的方式，去愛她。

只可惜，時間，永遠不能夠重來。

尹沐熙在心裏下定了決心，將那一夜的畫面從腦海中驅除，轉過頭的時候，看見蕭默川正站在她的身旁，目光也看向唐會的門口，可是眼底的情緒，竟然比自己剛剛心底的情緒還要覆雜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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