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五章 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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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孤燈一盞,案前的黑衣像是席卷了夜的黑,漠然又冷寂,他眉宇間的冷峻像是萬裏叢山賦予的深沈,又像是是高山上化不開的濃霧,陰霾深厚,不見明媚。

站在他身旁的女子一身水藍色衣裙,冰肌玉顏,容顏冷艷,神情有些倔強,也有些冷。

乍看像是冰雕,眉眼一動,望向那黑衣男子卻有曇花一現的溫柔。

蕭譽風漠然無視,當年自以為是的愛情在那次背叛後早已隨風逝去,那個在斷月崖不離不棄,救他於生死之間的女子才是他深埋心底的人,或許經歷那一次,他才茅塞頓開,真正體會到什麽是愛情,真正明白什麽是相濡以沫。

看到他的漠然,姬容嫣垂首,抿緊嘴唇,始終不言。

這一年來,她帶著妖舞殿僅剩下的人為魔教奔波,懷著愧疚和想挽回他的心意,念著他這一生的抱負,在九州各地設下更為嚴密的情報的組織,其形勢不亞於當年聖教的崛起之勢,然而每次歸來,他一如既往的冷漠,並沒有想象中的表揚和讚賞,待她如同其他屬下一般,苛刻嚴厲,從未溫顏以待,似乎只有面對那個人,他才不會那麽冷漠。

這麽想著,她又想起從前,從前他沒有這麽冷漠。

初次相見,他的眼睛受傷,幾乎失明,不拘言笑,肅然以對。

她是他的丫鬟,也是父親青霖授意潛伏在魔教的人。

她守著自己的本份,每日讀書給他聽,伺候他的生活起居,除此之外並無其他關懷的話語,可以這麽說,他們的性情相似,如果沒有正事,坐在一起可以一天不說話,他漠然,她也漠然,幾乎沒有任何話題。

很快,他的眼睛痊愈了,睜開第一眼看到她,忽然笑了,他說,原來你長這樣。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像深沈的山間飄過一朵柔軟的雲,難得的柔和,罕見的稀有。

那時,她倔強冷漠的心忽然裂開了一個小縫,嘴角一扯也笑了。

愛情的開始總是美好的,但結局總是出人意料。

若沒有她當初的背叛和設計,後來他又如何會漠然至此?

猶記得那一次玉無垢為她跟他吵架,那一次他也動怒了,壓抑的痛恨如同對那個女子深刻的表白。

“不錯,她是無微不至地照顧我,但這背後藏了怎樣的不軌之心?”

“那時我失明,周遭的一切都是黑暗的,我以為那個默默照顧我的丫鬟是上天賜予的關懷,在後來我更以為她是一生的摯愛,可是命運多麽可笑,她的到來只是青霖授意的潛伏!在我與聖教決戰時,她精心策劃了一場刺殺,那場刺殺害了楊青,害了我的兄弟,更害我愧疚五年!”

“裝瘋賣傻,一心只念著妖舞殿,操控楊青,策劃聖教和魔教互相仇恨,欺騙我,利用我,蒙蔽我,此心可誅,若不是念在你,玉無垢的份上,我早就殺了她!”

“那一次若沒有她,我早就死在斷月崖下!”提起她,他的神色稍緩,“同樣是潛伏在魔教,她是惡意的欺瞞,我一心想要報覆的淩雲心卻是善意的謊言,孰優孰劣一見便知!”

“當年親眼目睹我母親的死,聽到淩家的丫頭多麽幸福,我心裏充滿仇恨,為何我如此不幸,她卻要那麽幸福,上天多麽不公!我從小到大都想要她不幸福,要她痛苦,甚至比我還痛苦,然而命運多麽可笑,恰恰是我最痛恨的人救了我!”

“斷月崖下是她不離不棄救了我,逃亡路上是她背著我始終不棄,若換成是我,絕不會如此善待自己的對手,可是她竟然救了我,拋下兩教的恩怨,拋下兩人的身份,只是為了救她的一個朋友……”

“最信任的人期我瞞我利用我,最仇恨的人卻救我護我,這讓我情何以堪?”

“你比不上她,永遠也不及她,徹底死心吧!”

當她終於明白愛情勝於責任時,一切已經太晚了,他的心意再也無法挽回。

原來,這世間沒有緣分早到便會圓滿的結果,只有不懂珍惜而辜負的愛情。

此刻,她淒涼一笑,心中悲苦。

案前的他擡首,無視她的苦笑,如同對待所有的下屬那般,肅然詢問道:“關於朝廷目前的形勢,你有何看法?”

她收回所有的思緒,平靜回道:“皇帝雖然看重皇甫策,但一直以來,朝廷的形勢與名門望族的榮辱盛衰有很大的關系,帝都的四大名門望族,除去殷家,還有魏家、風家、姜家,為了各自利益的最大化,他們會支持對自己最有利的親王,目前,魏家和姜家支持的是晉王,風家矚意的似乎是兆王,其母恭妃被皇帝授以六宮之權,掌管後宮事務,朝臣支持兆王的也不在少數,皇甫策孤掌難鳴。”

他的目光飄遠,冷聲笑道:“皇甫策確實不將皇位放在眼裏,他之所以還在帝是想穩住朝勢等皇甫奕回來,派人傳令下去,拖延稽州的戰事,最好讓皇甫奕失蹤一段時日。”

她赫然低首,“是,屬下遵命。”

他漠然低首,吩咐她退下,隨即目光又落在書上,她幽幽望了他一眼,毅然轉身離開。

鳳王府。

夜色深重,皇甫策坐在書房裏寫信,淩雲心笑著為他研墨。

寂靜的屋內傳來“沙沙”的落筆聲,她一邊研墨一邊端詳他專註寫信的模樣。

一絲不茍,謹慎專註,落筆時字跡龍飛鳳舞,足見風骨。

她輕嘆一聲,他赫然擡首,莞爾一笑,“心兒為何嘆氣?”

“看到你的字,突然後悔當初在衣鬢門沒有學仿寫文字,不然現在也可以幫你。”

“不用後悔,這些都是小事,我一人足以應付。”他莞爾,“如果心兒真想幫我,不如每日下廚為我熬粥吧。”

“為何?府裏不是有廚子嗎?”她疑惑道,他微微一笑,有些狡黠的意味,“每日奔波在外,如果回家能嘗到心兒親手熬的粥,那可是世上莫大的幸福!”

“我會煮的很少,目前能吃的只有綠豆湯……”記得當年把慕容山莊的廚房燒了後,她對自己的廚藝毫無信心,歷經多年,唯一成功煮過的只有綠豆湯。

他目光一動,赫然想到上次她為平淮王煮的是綠豆湯,眼神有一點不甘,也有一點狡黠,柔聲哄道:“以往總是我為你下廚,如今你為我下廚一次又何妨?”

明明是抱怨卻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她向來吃軟不吃硬,對此向來不能抵擋,展眉一笑,目光裏柔波湧動,赫然道:“待明日之事忙完後,我親自下廚為你熬粥。”

他喜上眉梢,不禁追問道:“要等幾日?”

她笑了笑道:“大概兩三日後,屆時回來後為你全心全意熬粥。”

他欣喜地點頭,眼裏那期盼令她不覺發笑,心裏溫暖異常。

思及她即將外出,連忙將最近的情形告知。

“父皇雖然命我執掌尚書令,掌典百官領百官,但朝中眾臣並非全部站在我這一邊,他們的背後關系著各種各樣的利益,關系到利益自然會有各種明爭暗鬥,我不願你陷入其中,受傷或者犧牲,所以我派司空月暗中跟著你,雖然她遠不能保護你,但至少危急時她能第一時間通知我。”

“我明白,為了你的後顧無憂,我會保護好自己。”

“父皇想要立我為太子,我婉拒了,明日工部的人會來整修鳳王府,我命他們百日來,夜間休息,晚上你可以回來住……”

聽到他拒接太子之位,她神情一楞,還是有些吃驚,笑問道:“將來不會後悔嗎?”

案前的男子望著眼前的女子,目光一軟,輕笑間有種超脫世俗的美,恍惚間所有的皇圖霸業都灰飛煙滅,而他眼中輕舟已過萬重山,湖光水色,風景獨好,遠離世俗之外。

“我為何要後悔!那江山怎及如花美眷好?”

“也許後人皆會笑我,拋卻男兒的一腔熱血卻只為繞指柔,卻不知在我心底,心兒才是我的江山,拋其所有,付諸熱血也在所不惜。”

輕笑的言語,從容的表白令她熱淚盈眶,這二十一年如夢一場,一路走來,有痛苦有歡樂,還好一直有他,念念不忘的執念,不願舍棄的執著,這一生有他何其幸運?

她拭去眼裏的淚光,頭一偏輕輕掠過他的唇,纖細的手指停在他的臉頰,目光柔軟,毅然笑道:“為了你,我也願意拋諸所有,無怨無悔。”

他輕輕一笑,赫然回吻,外面風雪交加,屋裏卻暖意融融。

夜間,兩人躺在床上,他的手指撫過她的背,像是隔著衣服撫過那些傷痕,想起那些醜陋的鞭痕,她心中忐忑,卻聽他緩聲道:“我見過那些傷痕,初次看到它們如同看到心兒一顆心千瘡百孔,那一刻險些沒有勇氣撫平它們,總覺得再多的溫言軟語也抹滅不了你心中的傷痕,雖膽怯還是願意傾註全力一試,希望心兒你也是。”

“去掉這些傷痕吧,教訓一次就夠了,何必銘記一生?”他輕嘆,微微靠著她的背,安撫道:“我願你歷經種種還能看得到明媚的陽光大道,還能豁達開朗如初。”

她脊背一僵,默默頷首,他隨即取出枕下的藥為她抹上。

衣裳半褪,他拈起去疤的藥抹在她背上,望著那一道道的傷痕,他思緒起伏,微微紅了眼眶,待抹完後頓時憐惜道:“但願從今以後,再也不讓你受傷。”

她轉身一笑,明朗如初。

“也許穆老板說得對,飽嘗傷痛是為了磨礪堅韌的品格,正如蝴蝶破蛹而出,過程雖然痛苦,可結果卻很美好,沒有痛苦的磨練怎會有完美的結局呢?”

想起那位形式上的姐姐,他也微微一笑,道:“是,歷經磨難才會錘煉,才會越發懂得珍惜。”

翌日清晨,淩雲心離開鳳王府,按照月曦禾的的指示終於發現日蜃樓盤桓在帝都的地方,赫然是城郊外的碧落山莊,當日下午,帝都最大的藥鋪——保濟堂與其發起沖突,雙方死傷共計上百人,此事驚動官府,當地官府嚴令徹查此事。

這夜,鳳羽堂,淩嘯恭敬地站在一旁,淩雲心正在看信,那信是顏傾玉捎給淩嘯的,信中提醒他恪盡職守,在帝都各方勢力雲集混亂之際,不能讓朝廷的人捉住聖教的把柄,她看完後遞給淩嘯,蹙眉沈思,一時無言。

自那夜收到那幅畫後,淩嘯全無念想,面對眼前之人更無遐思,再加上這兩日見識過淩雲心的手段,他猛然心驚,更加不敢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那麽,這兩日究竟發生了什麽?

事情起初很簡單,但後面就覆雜了。

起初只是碧落山莊的莊主拉肚子,然後莊裏的下屬介紹了保濟堂,莊上的人立即擡著莊主前去看病,這不看還好,一看竟然把莊主治成“死人”,借著那名下屬的添油加醋,兩方人大聲爭執,大打出手,越鬧越兇,結果驚動地方官府,於是事情開始覆雜了……

當然,那名下屬自然是淩雲心所扮,僅僅靠著那番伶牙俐齒便煽動兩方勢力露出馬腳,官府的及時到來令人省去後顧之憂,借助官府的力量清查帝都的幫派,聖教上下省心又省力,這從頭到尾他只陪著觀戰。

如今想來,越想越是後怕。

這個人不憑武功,不費一兵一卒便斷掉那兩方人馬的後路,無論她投機取巧或是借著人心的弱點,短短兩日實在令人不可思議,這是一個可怕的對手,偏偏還是聖教上下傳言最無能的繼承人!

淩嘯受驚了,而且非同小可。

“淩閣主,”淩雲心一眼望來,淩嘯隨即一驚,額上冷汗一滴,低首道:“不知淩姑娘有何吩咐?”

“回信給顏聖尊,提議聖教攻魔教總舵陰山。”

“這……”他費解,近來江湖風平浪靜,聖教和魔教相安無事,為何要開啟戰事?

“這江湖越是平靜就越是詭異,可能敵人就潛伏在自己底下,也可能對方有更大的計劃,想要萬無一失就必須先發制人。”她頓了頓又道:“蕭譽風不可能放棄一統江湖的野心,想要讓他放棄一生以來的抱負更不可能,稽州的混亂不過是起點,想要保住聖教就必須趁他無暇顧及時給予強烈的一擊,或許這樣能停止將來的紛爭。”

“是,屬下馬上寫信給聖尊。”

“好。”

當夜,鳳羽堂一封急信飛往華州。

作者有話要說: 原來,這世間沒有緣分早到便會圓滿的結果,只有不懂珍惜而辜負的愛情。

對容嫣如是,對夏侯祈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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