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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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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殿,賢妃便開始點起熏香,那煙氣裊裊,飄過繡著海棠花的帷幔,掠過珍珠幕簾,一室都是淡淡的梔子花香,那雍容的女子靠在沈香榻上說起往事。

那飄渺的香氣像一只無形的手揭開了往事的面紗。

“我的名字是郡太君取的,姓夏侯名萱,我一直以為自己是他的妹妹……”

透過裊裊香氣,她仿佛看到當年那個明媚張揚的女子,依賴著毫無血緣關系的兄長,在三閣裏四處闖蕩,她傷了痛了始終有他在身邊,她眼裏看不到其他男人的優秀,只有他的影子,一次次清晰地印在心頭,直到鐫刻成為永恒的記憶。

“那一次,妖舞殿的人偷襲三閣的人,聽到‘夏侯家代代單傳’我終於知道我們不是兄妹,這時三閣突然發現最致命的不是立足於江湖與之對抗的妖舞殿,而是埋伏在深宮,暗中牽引帝王和君臣關系的那個人,一個妖媚如狐的後宮女子,她一句小小的笑話差點令夏侯家覆滅,與此同時,那一年竟然被查出夏侯家私藏兵器,此事轟動帝都,三閣裏眾人奔波勞碌,終於將此事壓了下來。”

得知兩人沒有血緣關系,她內心深藏愛意一夜之間飛速成長,她不想當他的妹妹,她想當跟他攜手一生,白頭偕老的那個人,只是命運終究弄人……

“三閣害怕深宮那個女子再掀起滔天的波浪,準備在宮裏安插一個女子,為了養育我的夏侯家,我改名華萱嫁給皇帝。”

“我願為夏侯家犧牲一切,可你必須給我一個承諾。”

“什麽承諾?”

“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此生唯有夏侯萱。”

“好,我答應你。”

“執子之手,與之偕老,記住你的諾言。”

十六歲的少女將手交到他手裏,兩人相視久久,那一刻對她而言是滄海桑田,是海枯石爛,可對他而言,只是須彌的一瞬,在他的世界裏根本沒有永恒的愛情。

她帶著對他的愛意委身另外一個男人,在每個魚水之歡的夜裏幻想那個男人就是他!

她愛得有多熾烈就有多絕望,可她一直抱著希望,那麽多年來沒有聽說他心儀哪個女子,直到淩雲心的出現,多少的書信飛出宮城抵達夏侯家都沒有回信。

那一次,她寫信提醒他——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那時候他竟然在華州,追著這人跑到了聖教……

望著眼前的英氣女子,她眼裏閃過憤恨的光,只是一瞬便落海無形。

“為了除掉夏侯家的敵人,我嫁給皇帝,夏侯家從此沒有夏侯萱這個人,三閣裏有關我的記載都燒毀了。從那以後,我只是華萱,將少女最美好的時光都辜負在深宮裏,就算再傷心難過也無可奈何。這些年來,我通過各種各樣的方式聯系三閣的人,今夜你看到的鳳釵,還有他送給你的東西,其實都是我們近來聯絡的東西。”

“一切都是你誤會了,他並不愛我,我只是當他是哥哥。”

她低著頭,盡量讓自己語氣緩和下來。

那些說出的話是說給淩雲心聽的,而那些回憶她回想著,始終沒有說出來,淩雲心聽完只明白個大概——夏侯萱為了夏侯家進宮,平常靠女人的首飾和妝品聯系夏侯家的人,而她誤會了這一切,夏侯萱借今夜宮宴跟她說清一切。

“既然如此,夏侯祈為何不跟我講清楚?”

“他不想讓你擔心,所以一再隱瞞,可你不僅令他費心,更令他腹背受敵。”

“此話怎講?”

“淩姑娘是否想過,一心想置王爺於死地的都有誰?三閣歷來在江湖和朝廷安插不少線人,又有誰能在一夜之間讓一切覆滅?姑娘和王爺的婚事又有多少人想插足其中呢?”

一連番的追問,她能想到的只有蕭譽風。

日蜃樓的情報堪比夏侯家的樞密閣,還有加入魔教一直與夏侯家作對的姬容嫣,在她離開江湖的日子裏,他們暗地裏又建立了多少情報組織滲入到江湖和朝廷?

至於蕭譽風……那夜的憤慨……表白不成的惱羞成怒?

他一生的宏願就是俯瞰天下,她相信那點戀慕只是一時的,總有一天他會除掉一個個強勁的對手,夏侯祈因為下旨求婚,不幸地成為第一個,只怕那背後不僅是那一點的戀慕,還有忌憚夏侯家和聖教聯合勢力也是其中一個原因。

“或許我只是個引子,朝廷三方勢力總要歸一,哪怕你用心周旋,皇上對夏侯家的猜忌始終存在,還命兆王尋找罪證,殷相也想邀功,所以這一次他們聯手對付夏侯祈,這當中還有某人的暗助,三方齊下,夏侯家四面楚歌,險些覆滅。”

“兆王和殷相不足畏懼,真正令人意外的是暗助的那個人,他為何要致王爺於死地?自古以來有千金一擲為紅顏,更有一怒為紅顏,淩姑娘以為呢?”

她盯著眼前的女子,目光涼了幾分,自古紅顏禍國,若不是因為她夏侯家也不會面臨這樣的危機!

仿佛感受到她的指責,淩雲心默然垂首,導致夏侯家四面楚歌的確也有她的過錯,不掩飾也不解釋,她坦然道:“我會想盡一切辦法阻止那人對付夏侯祈。”

“如此我便放心了,之前還以為淩姑娘不夠通情達理,今日一見卻是我多想了。”她笑盈盈將風釵放進妝奩裏,順著將一旁妝奩推到淩雲心面前,“我去找套幹凈的衣裳,姑娘不妨看看脂粉裏藏的紙條,一定會明白所有的來龍去脈。”

她徑自轉身,臉上的笑意森冷陰涼,目光亦是毒辣。

禦花園的宴會已至尾聲,皇甫策望向賢妃的位置,不過換套衣服卻過了半個時辰,他心中隱有不安,當下起身故作不適,稟道:“父皇,兒臣有些倦了,先退下了。”

皇帝瞧著他憔悴的臉色,連忙揚手讓他退下。

他離開禦花園,迅速趕往漪蘭殿。

淩雲心望著眼前的妝奩,那是一個四四方方的匣子,上面一個微微凸起的圓形刻著鏤空的牡丹花紋,一旦打開就是一面鏡子,架著可以對鏡梳妝,下面是八個小格,一格一個獸銜耳環,奢華雅致。

她曾在衣鬢門呆過,那裏的女子頗為註重打扮,門主韓箏更是當面說過,每一個妝奩都承載著小女兒旖旎的遐思,對鏡梳妝是為悅己者容,而夏侯萱為了夏侯家嫁入深宮,每日對鏡梳妝卻是虛以為蛇,令人深深的憐憫和疼惜。

她無心看藏在脂粉裏的紙條,只是為夏侯萱嘆息,伸手便打開妝奩,幾乎是在瞬間,殺機迎面而來!

那迎面射來的銀針令她心頭大亂,下意識向後仰,與此同時,只聽“哢”地一聲,她似乎觸動了椅子上的某個機關,她迅速翻落在地,終究慢了一步,一把匕首穿過刺中她的腰間,灼痛襲來,腰間血花朵朵,她踉蹌起身,一支飛箭射來,她被釘在墻壁上,鮮血瞬間染紅衣襟,她擡起頭看向衣櫃那邊。

殿內香氣飄散,那雍容女子丟下衣服,笑意森然走來。

“原來你不是為夏侯祈澄清,而是想要殺我!”

先是自述可憐的遭遇博得她的同情,讓她毫無防備,放下戒心,隨即借口讓她打開妝奩面臨殺機,這當中包括拿捏她的心思,機關設置的精巧,一切都安排得天衣無縫,這人心思如此聰慧縝密,是她小看了對方,曾是夏侯家三閣裏最厲害的女子怎會如此簡單!

“你很聰明,唯一的缺點就是心善。”

夏侯萱笑著靠近她,那銀針、匕首、連箭矢上都抹了毒藥“千機”,中毒之人不用半個時辰就會死去,所以她毫無畏懼地向前。淩雲心似乎也感受到這點,拔掉肩頭的箭,揮掌劈向夏侯萱,然而掌風到了一半驟然無力,她整個人癱軟在地,眼前一片迷糊,只有夏侯萱的笑意冷得刺骨。

“他是我的,你不配跟我爭,下輩子投胎記得當個心狠手辣的女人。”

夏侯萱笑著抽出匕首,那匕首上寒光閃閃,氣力不濟的她連忙後退。

“等你死後,皇上會為你風光大葬,可惜那名字刻的不是你,而是賢妃華萱。”她早就盤算好一切,殺了淩雲心易容成她的模樣下葬,而她易容成對方的模樣,從此遠離這個深宮,與她喜歡的人雙宿雙飛。

“就算你易容成我,夏侯祈也不會愛上你,他這一生根本不可能愛上任何人。”淩雲心笑著提醒她,“他曾說過,愛情只會給人帶來束縛,他愛的從來都是自己,可憐你為他委身皇帝,到頭來只是他的一枚棋子。”

“你錯了,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比你更了解他,他決不會拋棄我!”夏侯萱冷笑道,眼看她退到那張椅子後突然明白她在拖延時間,手中的匕首狠狠刺了過去,淩雲心費力一拉,那把椅子瞬間被砍成兩半,夏侯萱伸手又刺了過去,電光火石間似有白光一閃,原先在椅子上的那把匕首刺中了她的肩頭,“好,夠狠夠聰明!”

那一刺幾乎耗費了淩雲心所有的力氣,她癱倒在地,只能眼睜睜看著夏侯萱揮著匕首刺來,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模糊的白影掠來,“砰”地一聲,夏侯萱忽然不見了,眼前是一張模糊不清的面孔,月光照在他臉上是一團柔和的白,還有溫暖的亮。

皇甫策震驚地望著殿內的一切,掉落在地的銀針,匕首,箭矢,還有她滿身的血跡。

“心兒!”他快速奔來,抱起她就往外沖。

與此同時,遠處的禦花園響起一陣驚呼,“有刺客——”

只見一道黑影從禦花園掠出,宮中侍衛疾奔而來,有人大聲疾呼,“護駕!”

那黑影直奔漪蘭殿而來,侍衛們紛紛奔來,皇甫策見狀臉色微變,此時若是和那名刺客不小心撞上,只怕今夜刺殺的罪名會栽贓到他頭上,他迅速抱起她繞過假山,直奔重光殿,未料那刺客像是摸透了他的心思,直直撞進假山,他一掌劈向那人,“砰”地一聲,那名蒙面刺客落入水中,燈火亮如白晝,人影紛紛,眾多侍衛圍在湖邊擒拿刺客。

深怕被燈火照到,他抱緊她藏身於假山中間,在她耳邊低聲喃喃:“心兒,一定要撐住。”

那毒霸道烈性,她面色慘白,身體也越來越冷,握住他的手低低道:“要是我不在了……記得幫我照顧顏傾玉……”那冷汗滲透他的衣襟,連他也深覺冰涼刺骨,抱著她微微顫抖,“心兒,你必須活著,不然碧落黃泉我也要尋到你。”

他的懷抱很溫暖,她有些昏昏欲睡,靠著他喃喃道:“澈,我決定原諒你了,記得要幸福。”這遺言陡然令他心慌,眼見那些侍衛還在湖底搜尋,他撿起石頭迅速跑向遠處,“什麽聲音!”有人驚呼,一行侍衛隨即沖向遠處,他抱起她迅速掠向重光殿,迅速點了當值的太監的睡穴,將她放在床上,命暗衛迅速帶雲明朗過來。

隨後他拿起了幾粒鎮毒的良藥塞進她嘴裏,“心兒,再撐一會兒,明朗馬上過來了!”

她第一次見他手忙腳亂的模樣,笑了笑想說什麽又累得閉上眼睛。

“心兒,不能睡!”他神色慌張,掐了她的手不見反應,扯開她的衣襟張口便咬了下去,“嗤”地一聲,她痛得睜眼,“不能睡,心兒,你不許睡!”他心裏恐慌至極,“你若死了,黃泉碧落我定會相隨!”有滾燙的淚水滴落在臉頰,她鼻子一酸,笑著撫摸他的臉,眼裏眷戀極深,“這一次只怕來不及了……”

作者有話要說: 修改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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