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五章 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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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光殿裏傳出陣陣琴聲。

那琴聲悠揚輕緩,如雨水滴檐,音之深沈,聲之柔美,令人心生愉悅。

正在撫琴的男子一身藍袍,目光朗朗,舉手撫琴間瀟灑自如,如隱士般風雅無雙。

他幾乎是忘乎所以地彈奏,那琴音裊裊,似望穿紅塵俗世,瀟灑於山水之間,意境空靈,美不勝收。

許是沈浸其中難以自拔,他臉上浮現一抹淡笑,待一曲作罷,唯有悵然。

曾幾何時,總想著有那麽一個人,陪他看盡天下風光,執手一生,相伴到老,人生一世如白駒過隙,唯此心不變。

奈何生不逢時,境況多變,從江湖輾轉到皇宮,所求的是一方安寧,想護住的不止她,還有聖教,愛一個人亦要承擔起守住她的一切。那份執著讓他變得決絕狠厲,深陷漩渦難以掙脫,唯有比他人更堅強更有決斷才能守住一切。

今日這一曲恍然勾起內心的渴望,人生幾何,逍遙於世,豈不快哉?

奈何當初說要攜手一生的人早已不在,如何不惆悵?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他沈吟道,唇邊的苦笑若有似無。

連日來的彈奏似乎讓他釋懷不少,只是沈寂時總會想起她。

原來,想要忘卻是如此地艱難,他只能沈浸於繁忙中忘記一時,卻無法徹底抹去深愛的痕跡。

眼下他只盼著兩人再無交集,如此方能解脫。

他伸手脫去彈琴的指套,這時,護衛風隨雪邁進殿內,行禮道:“參見王爺。”

“起來。”他淡淡問了一句,“現在,外面的情形如何?”

風隨雪恭敬地稟道:“王爺,現在外面都在傳言,誰娶了淩姑娘,這天下唾手可得!”

怎麽又是她的消息?這才剛想跟她劃分界限,怎麽護衛一來說的又是她的消息?

他微微擡眼,皺眉道:“除了這個,沒有其他消息?”

風隨雪連連搖頭,如實稟道:“殷相那邊忙著整頓內部,明朗和月正按照王爺的計劃行事,曦禾正潛入六部暗查,目前一切還算平靜,暫無消息。”

“這麽說,現在整個帝都關註的都是她消息?”

“是的,王爺。”

“這謠言再次塵囂直上,真令人懷疑幕後之人的目的。”他微微一笑,徑自吩咐道:“派人調查帝星的傳言,還有這次傳言,都是何人指使。”

在他看來,帝星之說分明是無從生有,只怕是有心人從中唆使,目的是助他還是害他必須查清楚。

“是,王爺。”風隨雪正想離開,他又吩咐了一句,“讓明朗過來一趟。”

風隨雪微微頷首,轉身便離開重光殿。

只怕那傳言已經傳進他父皇耳中,不日便會宣他進殿籌謀夏侯家一事,在殷後和殷相的慫恿下,他不得不對付平淮王,到時候他與她會面對怎樣的局面?

躲不過,避不開,只能面對嗎?如此被動豈是他所求!

他要的是那一刻到來,局面逆轉。

當夜,殷後果然召見他。

鳳儀宮裏,鳳坐上除了殷後,同坐的還有當今聖上。

他跪地行禮,朗聲道:“兒臣叩見父皇,母後。”

“策兒,快快平身。”他父皇和藹笑道,殷後亦是附和。

他緩緩起身,額頭上的冷汗冒了出來,哪怕身有不適,他仍從容笑問:“不知父皇召見兒臣所為何事?”

當今聖上笑了笑道:“眼下平淮王已經進京,策兒可有想法?”

他的頭開始隱隱作痛,仍振作道:“兒臣……不知父皇所指何事?”

當今聖上怒而拍案,忿忿道:“你這個逆子!上次征戰前,明明叮囑你要讓平淮王戰死沙場,結果你還讓他跟著凱旋而歸,分明沒將朕擺在眼裏!”

“當時軍中戰況緊急,兒臣疏忽了這點,請父皇降罪。”說著,他跪在地上聽候發落。

“算了,念在你有悔改之意,趁著平淮王此次進京,你著手調查夏侯家三閣一事。”當今聖上下令道,一旁的殷後暗自冷笑,瞥著跪在地上的皇甫策,故作親和之態,道:“策兒,你父皇是給你悔改的機會,千萬不要讓他失望啊!”

“兒臣……”他開始頭暈目眩,話未說完便昏倒在地。

“策兒!”當今聖上一時惶恐,從鳳座上下來,快步走到他跟前,只見他一身冷汗,臉色蒼白,當即驚聲道:“快宣太醫!”

宮裏的太監和宮女忙成一團,當今聖上亦是憂心惴惴,待張太醫診脈後,眾人才知道鳳王感染風寒。

殷後顯然不信,道:“張太醫,你可診斷清楚了,鳳王真的染上風寒了?”

張太醫戰戰兢兢道:“老臣絕無虛言,還請聖上明察啊。”

當今聖上聞言,顯然不悅,朝殷後怒道:“策兒本就身體虛弱,上次上朝還昏倒了,這次感染風寒不足為奇,偏偏你還提議,讓他暗中調查夏侯家的事情……”他冷聲哼了哼,“你怎麽不讓胤兒調查此事?明擺著厚此薄彼!”

他口中的胤兒乃當今太子皇甫胤,乃殷後所生。

“是臣妾失察了,還請皇上恕罪。”殷後說著,泫然欲泣,皇上不耐地揮揮手,當下吩咐張太醫和宮人們照顧好鳳王,揮袖便離開那裏。

夜裏,他高燒不斷,裝扮成太監的雲明朗將蘸水的手帕放在他額上,一連換了數次,到了三更時分,那燒終於退了下來。

他輾轉醒來,一名太監立即去稟告皇帝,不用片刻,皇帝就趕了過來。

“策兒,現在感覺如何啦?”皇帝坐在床頭,一臉的關切,他臉色有些憔悴,喉嚨燒得難受,聲音嘶啞:“還好。”

“朕早知道你體虛力弱,當初就不讓你上戰場了,這回來不僅受傷,現在還染上風寒,唉,跟你母妃一樣,都經不起折騰。”

聽到“母妃”兩字,他望了皇帝一眼,小時候記憶中那張英俊的臉已然布滿滄桑,原本修長偉岸的身軀,現在多了小肚子,果然是歲月如刀,刀刀催風霜。

“兒臣讓父皇擔憂了。”他淡淡道,皇帝忽然湊了過來,“是不是這宮裏太悶了,呆得你都生病了?”

他沒有說話,皇帝徑自笑道:“再過半月,你的府邸也建好了,到時候就可以搬出去了。屆時去游玩一番,夏侯家一事就讓你皇弟擔著。”正說著,兆王皇甫奕已經進殿,還沒行禮就被皇帝招手喚了過去。

“奕兒,你皇兄身體虛弱,朕將夏侯家一事交予你,切莫讓朕失望。”

身體虛弱?他昨天明明見皇兄生龍活虎的好不!

皇甫奕瞄了皇甫策一眼,但見他似笑非笑,看起來那麽溫和,那麽充滿歉意。

他只能接下那個燙手山芋,垂首悻悻道:“兒臣遵命。”

皇帝臉色轉喜,叮囑道:“奕兒,切莫辜負朕的厚望,一定要平淮王有來無回。”

皇甫奕如是道:“兒臣遵命。”

皇帝關懷鳳王,又叮囑了一番,這才離開。

殿內只剩下兄弟兩人。

“皇兄,父皇真是偏心,想當年我生病發燒,看都沒看一眼,換成你就不同了!”

“有嗎?”

“沒有嗎?眼下政務繁多,父皇想讓你游玩,卻想讓我處理政務,這不是偏心嗎?”

“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奕,你就多擔待些。”

“夏侯家三閣的勢力涉及朝廷和江湖,要著手調查著實不易。”

“我會讓月曦禾他們幫你。”

“既是如此,皇兄為何不攬下此事?”

“我現在染上風寒,不宜操心過度……”

“這麽巧,皇兄早不風寒,晚不風寒,偏偏這時……”

“眼下秋末,早晚氣候相差較大,所以染上風寒不足為奇。”

“如此,皇兄早些歇息吧。”

“好。”

待皇甫奕離開,一旁的雲明朗已經笑開了懷,嘆道:“王爺真是厲害!”

他投來疑惑的眼神,雲明朗如實道:“一切都天衣無縫,無人知曉王爺是故意染上風寒。”

他淡淡一笑,喉嚨幹啞,當下一句話也不想說。

不錯,去鳳儀宮之前,他故意練劍出了一身汗,然後潑了一身冷水不換衣服,如此反覆數次,去鳳儀宮面聖,風寒果然發作,因為生病便擺脫了被動的局面。

因為生病,他就不必上朝,不必看到她和別人親昵的場面。

因為生病,腦袋昏昏沈沈的,思念無處可尋,沒有時間去想她。

所以,他感謝這次風寒,至少讓他暫時得到解脫。

當夜,他昏昏沈沈睡去,夢裏九歲的她守在床邊嘻嘻笑著,因為那嘴裏磕掉了兩顆牙,看起來憨態可掬。

原來,越是想忘越不能忘。

原來,那是他掙脫不得的女子。

作者有話要說: 改一個錯別字。

文中引用詩句原詩出自李白的《宣州謝朓樓餞別校書叔雲》

原詩如下: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長風萬裏送秋雁,對此可以酣高樓。

蓬萊文章建安骨,中間小謝又清發。

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覽明月。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

想必最後兩句大家都非常熟,建安骨讓我想起魏晉風度,當下春心動矣,我是多麽崇拜那個時代的美男子啊!

可恥的是,我竟然半年沒看詩和詩經~~~~~~ORZ~~~~要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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