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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血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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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沈沈的天地,那白衣上一朵血花悄然綻放,血順著修長的手滴答落下,他深深望著她,笑容有幾分淒苦,“為什麽那麽恨我?”

那一雙淺淡的藍眸宛若琉璃,映照著琉璃白的年少無猜,她恍然想起桃林下,他第一次朝她伸過手來,白衣飄然,目光柔和,她忐忑地伸出手被他握住,那雙手是令人貪戀的溫暖。

縱然時光再變,身份再變,唯一不變的是他的真心……

她清醒過來,看到自己刺的那一劍,臉色發白,哽咽道:“慕容風澈,離我遠些,我不想錯殺了你!”

他亦明白她此刻是清醒的,立即又追問道:“為什麽那麽恨我?為何想要殺了我?”

他自認城府深沈,運籌帷幄,可從未想傷害她,那是他心中唯一的月光白,算盡天下人,卻獨獨不忍心傷害她,這是他此生唯一的堅持。

所以,他不明白她那麽深刻的恨意到底為何?僅僅是因為斷月崖的決絕嗎?

“澈……”正當她想回答時,一旁的夏侯祈忽然道:“你們有什麽話回去再說,眼下形勢危急,段離殤又開始行動了!”

夏侯祈突如其來的一句,兩人同時望向城墻上的段離殤,只見他揮起了那面黑色旗幟,戰場上風沙四起,黑暗的天地間忽然劃過一道閃電,仿佛將天地劈開一般,一道光從眼前閃過,夏侯祈和淩雲心同時失去蹤影,皇甫策心中一慌,四處張望,結果還是沒看到兩人。

城墻上的段離殤嘴角的笑容泛著冷意,再次揮動手中那面黑色的旗幟,黑壓壓的赫連軍破城而出,皇甫軍如臨大敵,戰場上的氣氛緊張萬分,皇甫策迅速封住穴道止血,翻身爬上戰馬,但見月孤鴻和卓玉飛身而來,顯然已經破了段離殤的第一道陣法。

他相信夏侯祈一定會保護淩雲心,當下決定全力應戰,大聲下令道:“眾將聽令,迎戰——”

戰場上兩軍交戰,激烈萬分,與此同時——

周圍的景物一變再變,夏侯祈與淩雲心一同回到了戌臺。

一身白色衣袍的段離殤在風中獵獵作響,臉上的笑容似歡欣又似落寞。

“我等了幾十年,白狐一族等了百年,終於迎來這一日。”

“如果時光逆轉,回到夏侯罹和先祖分別的那一日,宿命會改變嗎?”

一道風沙卷過,淩雲心赫然被帶往城墻上,那一身男裝已然變成一身紅衣,整個人被吊在城墻上,而夏侯祈猛然落到一匹戰馬上,寫有“夏侯”的旗幟迎風招展,身後是數以萬計的軍士,整個戰場氣氛沈寂肅然,仿佛緊繃的弦等待一觸即發之勢。

這一幕仿佛回到了百年前夏侯罹與白狐決絕的那一幕……

站在戌臺上的是赫連鶴迦的先祖——赫連冀,只見他仰天大笑,大聲道:“夏侯罹,今日只要你下令攻城,這名女子就命喪於此!”

被綁在城墻上的淩雲心詫異,她怎會成為白狐姬未央?段離殤重現當年那一幕究竟想做什麽?這些都是幻象嗎?可為何她能感覺到繩子勒得肌膚生疼呢?

坐在戰馬上的夏侯祈目露冷光,觀察半晌後終於確信這一切並非夢境,隨即冷哼道:“想不到堂堂的赫連將軍竟然要靠一名女子來換取不戰而勝,赫連將軍不怕傳揚出去,從此被後人恥笑嗎?”

“恥笑?”赫連冀冷哼,“只要占下此地,揮兵南下,占據皇朝的大好江山,歷史由我改寫,後人只會敬畏我等,豈會恥笑!”

“嘖嘖,將軍真會說笑,沒有我們便可以揮軍南下?皇朝難道只有我一人?”

深知情形有變,段離殤雙手敞開,口中念念有詞,天地一片肅然,淩雲心猛然從城墻下摔落,夏侯祈也跟著落地,兩人都看到百年前的那一幕——

一身紅衣的姬未央被吊在城墻上,哀怨地望向戰馬上的夏侯罹,那位生性納悶,面容沈靜的將軍隱有痛色,可還是揮手下令,“攻城——”

姬未央瞬間心死如灰,仰天大笑,氣氛緊張的戰場上忽然刮起陣陣陰風,天空突然沈了下來,整個戰場上彌漫著悲涼的氣氛,她的雙眼通紅,整個人突然飛向空中,大聲宣道:“夏侯罹,我因你負盡白狐一族,你卻因天下負我,我要天下人因你而死!”

戰在城墻上的赫連冀率先暴斃,緊接著是戰場上的夏侯軍,一個個離奇暴斃,兩軍交戰的戰場突然變成了一個人的修羅場,夏侯罹悲痛萬分,大聲喚道:“央兒,快住手!”

“我為什麽要住手?這些人在你心裏重於我,他們統統該死!”

一個又一個的人死去,淩雲心眼睜睜看著他們離奇暴斃,恍然想起遠方等待他們歸去的家人,那個溫暖的家有期待他們回去的親人,愛人,那一瞬間,她想守住這些人,想幫助這些無辜的人遠離殺戮!

她用盡全身力氣握緊月魄,使出了劍法中最厲害的一招——式微。

劍光如一道月光劃過,沈湎於溫柔的肅殺猝不及防地襲向姬未央,那個任性的紅衣女子從城墻上跌落,整個戰場瞬間恢覆了平靜,再也無人突然暴斃。

姬未央怨恨地望向夏侯罹,指著天立下血誓。

“夏侯罹,我詛咒夏侯家代代單傳,代代不得善終!”

“你為天下人負我,我便要你為天下人終其所有不得善終!”

話音剛落,天地再度一片黑暗,她化為一只白狐仰天悲泣,空中閃電雷鳴,正在此時——

段離殤伸手一抓,金色的絲線捆住了空中的白狐,與此同時,戰場上的一切全部消失,夏侯祈被帶至空中,四周一陣地動山搖,被鐵鏈捆住的人們出現在城墻上,千絲萬縷的線穿過他們的身體連結上空的夏侯祈,一朵血色的蓮花在空中緩緩綻放,那些人們在哀嚎,血仿佛染紅了天際。

“這是……血祭……”淩雲心驚聲說道,再次握緊了手中的月魄劍,一個聲音透過天際傳來,“這是解開血咒唯一的辦法,你不希望他解開血咒嗎?”那是段離殤的聲音。

“為什麽要殺這麽多人?”

“為了解開百年來的宿怨,為了族人的解脫,這是我的天命。”

原來這是一場為解開白狐一族和夏侯家百年來恩怨的血祭!

她看著痛苦哀嚎的人們,那裏面有雲梅嫣,有聖教弟子,還有不知名的人們。

她想起小時候捉弄雲梅嫣,偷偷將毛毛蟲放在她的衣櫃裏,等她拿衣服必然是嚇了一大跳,橫眉冷對,輕聲冷哼,以後看到她就躲得遠遠的。

她想起寫給顏傾玉的信——從今以後,只為聖教而活!

她想起卓玉交代的,以後用那天下第一的劍法保護弱小,斬妖除魔……

她舍不得小時候的夥伴雲梅嫣,舍不得那麽多人眼睜睜死去,唯有用那天下第一的劍法砍向段離殤,結果對方及時閃過,那把劍只擦過他的衣角,她微微喘息,那邊段離殤已飛上空中,踏在那朵血蓮,伸手抱住夏侯祈,臉上的微笑有幾分滿足。

“只要你我消失,夏侯家和白狐一族的恩怨就徹底了結了,以後再也不會有‘夏侯家代代單傳’的詛咒了!”

“讓我們一起走吧,生生世世孤魂野鬼相伴,永遠不會再孤單了!”

“你這個瘋子,本王還戀著如花美眷,怎麽可能跟你下地獄!”夏侯祈想甩開他,結果無法動彈。

“哈哈——”段離殤大笑,嘆道:“可惜你沒有選擇的餘地!”

“小雲——”上空中傳來夏侯祈的驚呼聲,她意識到情形不對,握緊月魄劍飛向空中,那朵血色的蓮花金光閃爍,她拿劍便劈了過去,一道血痕劃過段離殤的面孔,他呵呵笑著,驟然放開夏侯祈,望著上空中越來越淡的白狐身影,虔誠道:“白狐後人段離殤願生生世世永不輪回,只願破除白狐一族的詛咒,讓後人安然於世,長命百歲!”

黑暗的夜空如同惡魔猙獰的面孔,一道驚雷閃過,如同雷霆之怒,整個城墻開始崩塌,那些哀嚎的人們哭聲淒厲,正在這時,一道劍光劃過天際——

那是黑夜裏唯一的亮光,人們仿佛看到了一名白衣女子飄過天際,她的面容蒼白,笑容絕美,手上的那把月魄劍劃開了天幕——

那一刻,夏侯祈只看到她,像是黑暗裏救贖的光芒,帶著溫暖來到世間。

如果有一天,有人問他——小雲什麽時候最迷人?

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說——當她握劍的時候,那樣的英姿最是迷人。

一道光芒亮如白晝,白狐的身影淡去,段離殤灰飛煙滅前微微一笑,這一場祭奠的盛宴終於落幕,白狐一族和夏侯家的恩怨終於徹底了結,他完成了這一生的使命,從今往後再無負擔了!

“夏侯祈,你們得救了!”她笑了笑,整個人開始往下掉,他迅速抱住她,飄然落地。

“小雲,你才是真正的戰神!”他讚道,她虛弱一笑,“是嗎?夏侯祈,我很累,讓我睡會兒。”話畢,她在他懷中睡去。

趕來的皇甫策看到的便是那一幕——她滿身是血地躺在夏侯祈懷裏。

“心兒——”戰場上傳來驚天的呼喊聲……

六月十日,鳳王皇甫策攻下古陶裏,赫連鶴迦重傷不治身亡,皇甫軍大獲全勝。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麽雙引號在網頁看起來都是單引號?我一直以為是自己用錯符號,回頭一看,完全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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