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鳳王攻占耶裏木的消息傳來，軍營上下一片歡欣鼓舞。

戌臺一戰，柴木塔裏一戰，再加上耶裏木一戰，鳳王三戰皆勝，一時之間大獲人心。

那些平日忌諱鳳王母妃身份的將領，今日談起鳳王已是敬畏有加，真心佩服，與先前的態度截然不同。

將軍馮平正在場上操練部下，聽到這個消息一時激動不已，站在場上大聲道：“眾人聽著，鳳王已經攻下耶裏木，很快就會出征喀塔裏，我們要刻苦訓練，助鳳王攻下喀塔裏，讓皇朝揚名萬裏！”

場上，萬千人齊聲高呼：“助鳳王攻下喀塔裏，讓皇朝揚名萬裏！”

那聲音驚天動地，震耳欲聾，整個軍營上下都聽得一清二楚。

晨風中，寫著“皇甫”的旗幟在風中飄揚，站在帳前的淩雲心駐足張望，烈日下的將士們跨步操練，排成各種陣法，隊形整齊，步伐穩重，個個嚴肅認真，全神貫註。

她如受鼓舞一般，握緊手中的長劍朝遠處走去，走到空無一人的地方，將那套天下第一的劍法練了一遍，招招迅若閃電，匹練如虹，劍影和人幻影萬千，如曇花一現，一瞬盛開，最終又歸於沈寂。

一身青衫的卓玉走來，目露讚賞，道：“小雲，你果然沒有辜負我的期望。”

她迅速收回長劍，輕笑道：“多虧卓前輩將另一半的劍譜送給我，不然我也沒有今天。”

卓玉淡淡一笑，鄭重道：“希望將來你能像晏女俠那樣，用這劍法伸張正義，鏟除奸邪，保護弱小。”

她鄭重地頷首，“請前輩放心，我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如此，我便放心了。”卓玉輕咳數聲，顯然內傷未愈，她上前一步，關切道：“卓前輩，你的傷……”正疑惑間，月孤鴻已經跑來，囔囔道：“有老娘在，他死不了。”

卓玉頷首，望著她目光柔了幾分，月孤鴻哼了一聲，“病人還亂跑，你真當自己神仙轉世，耗費功力救了那麽多人，那麽重的內傷會痊愈才怪！”

“如此便有勞月女俠了。”

“當然，看在你叫我‘女俠’的份上，今日就將最新研制的毒藥給你看看！”

“好，相信我很快就能研制出解藥。”

兩位武林前輩相視而笑，相互攙扶著走遠。

“餵，卓玉，如果我們再年輕幾十歲就好了！”

“只怕到時你天天要跟我比試劍術，四處作惡，整個武林都要亂成一團！”

“這是什麽話，老娘有那麽唯恐天下不亂嗎？”

“如果不是來到這裏，歷經生死磨難，你會看透一切嗎？”

“哼，還說呢，要不是為了償還夏侯家的恩情，老娘怎會受苦受累？說來說去都是那個死丫頭的錯！”

“雖是如此，可正是因為她，我們才明白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麽。”

兩人越走越遠，站在他們身後的淩雲心恍然明白，原來這兩人心系彼此，多年來比試劍術，一個念念不忘江湖安危，一個念念不忘要天下大亂，直到來到戰場，經歷生死之戰才徹底明白彼此的情意。

而她卻截然相反，意識到肩上的重任非比尋常，以往的兒女情長被拋諸一邊。

站在風中的她望著遠方的天際，默默道：“顏傾玉，等我回去，一定擔起聖教的重任，再也不讓你傷心了。”

夜裏，她前往探望夏侯祈，他身上的傷已經痊愈，整個人聲生龍活虎地坐在案前，手上不知從哪裏找來一把扇子，揮來晃去，三分輕佻七分瀟灑。

“小雲，你來了，”他歡快地笑道，“聽說鳳王打勝仗，真是可喜可賀啊！”

“是，相信這場戰事很快就結束了，到時候我會帶你前往斷月崖，那裏一定可以找到解開血咒的線索。”她如實道，夏侯祈笑了笑，“聽說當初你解開血咒時，蕭譽風也在場，說不定他才是這唯一的線索。”

一句話勾起往日的回憶，曾經善意地相信一個人，把他當成最好的朋友，拯救他於危難之間，甚至不離不棄，最後卻換來身敗名裂，經歷此事終於下定決心，堅定立場——正魔勢不兩立，兩人再見亦是對手！

“我相信解開血咒的另有其人，蕭譽風只是偶遇。”

“但願吧。”

夜裏，她在場上練劍，一抹白影匆匆奔來。

月色照著那張溫潤如玉的臉，眉目溫和，大步邁來，一臉的喜色。

“心兒，我已經攻下耶裏木，還命人送信給赫連的汗王，如果三日之內他們沒有歸順朝廷，我軍便會直踏喀塔裏，攻占整個戎狄部落。”

“恭喜鳳王，終於得償所願。”她神色淡淡，未見欣喜。

“心兒，等回去我便向父王請婚，無論如何也要讓顏伯母將你下嫁於我。”他信誓旦旦，一臉認真，一雙手不禁地握住她的手，“無論將來如何，你願意與我福禍與共，不離不棄嗎？”

經歷那麽多事情，他決定忘卻兩人先前的種種，一切重新開始，讓她徹底明白和了解自己。

此刻的坦露心扉，他幾乎是滿懷希冀等待她的回答。

她默默抽回手，淡然道：“真是對不住鳳王，今日已非往昔，我做不到心如止水，安然平靜地跟你共度餘生。”刻骨銘心的傷害一次就夠了，再來一次她不是傻子就是瘋子！

他一臉愕然，心下更是劇痛，苦笑道：“我以為那夜你來看我是回心轉意了。”

她不知曉月曦禾撒謊騙了他，以為他誤會那晚，隨即道：“或許我只是顧全大局，鳳王若死了，軍心動搖，屆時赫連鶴迦南下，不少黎民百姓都會受苦。”所以她沒有下手。

“好，真是好，如今你也懂得顧全大局。”他笑了幾聲，冷聲道：“為了顧全大局，本王決定派平淮王明日上戰場，不知你意下如何？”

“那麽，屬下願代平淮王出征。”她跪地叩首，他鳳目微凝，沈聲問道：“這是償還恩情還是真心在乎他？”

“兩者都是。”她擡首直直望向他，那雙淺淡的藍眸忽然一片黯淡，嘴角的淡笑苦澀又落寞，良久才道：“如果這是真話，那麽平淮王非死不可！”他大步離去，一身的白衣在夜色中翩然而去。

她緩緩起身，拿著劍默默回自己的帳篷。

很意外，案上竟然放著一封信，她匆匆拆開，從裏面拿出了一根梅花簪和一張紙。

那簪子潔白如玉，質地晶瑩，她認得那是雲梅嫣的簪子，匆忙展開那張紙，上面寫著：“如果亥時見不到你，明日送上的是她的手還是耳朵？”

她隨即起身，拿起劍匆匆趕往喀塔裏。

雲梅嫣不僅是顏傾玉的徒弟，更是跟她一起長大的同伴，雖然小時候並不喜歡她們，可她也不能眼睜睜看她受段離殤的迫害。

她身形一掠，很快便離開軍營，施展輕功朝草原奔去。

一路莫名地暢通無阻，當她來到曾經關押雲梅嫣的那個帳篷，段離殤已經坐在那裏等候。

帳內燭火飄搖，映著段離殤陰森冷笑的臉，只聽他笑道：“淩雲心，來得真是快啊，我正準備割下她的耳朵呢！”說著，他晃著手裏的匕首，被綁在椅子上的雲梅嫣臉色蒼白，顯然受了不少驚嚇，一時怔怔地望向淩雲心。

“段離殤，你想抓的人是我，放了她！”她冷冷說道，段離殤輕笑一聲，“如果你甘願當人質的話，我一定放了她！”

“雲心，不要相信他的鬼話，聖教那些失蹤的弟子還在他手裏！”雲梅嫣大聲怒道，段離殤拿起一團紙便堵住了她的嘴，“安分點，不然我立即殺了你！”

淩雲心心下詫異，當日明明聽說那些人死在沙漠，今日雲梅嫣為何說被段離殤抓走了呢？

段離殤一眼望穿她的疑惑，輕笑道：“淩雲心，如果你留下來，我敢保證，不僅放走雲閣主，還有那些被抓走的聖教弟子。”

“我要看到他們安全離開，否則我不會留下來。”

“好。”段離殤連拍三掌，頓時有人走進帳內，他在那人耳邊說了幾句，那人立即離開。

“現在，你可以解開雲閣主身上的繩子了，我說到一定會做到。”

聞言，淩雲心立即解開雲梅嫣身上的粗繩，渾身無力的雲梅嫣立即靠在她身上，她立即朝他道：“把解藥拿出來！”

“真是聰明，一眼就看出她服了軟筋散。”段離殤笑了笑，將一粒藥丸丟了過去，她迅速接手，將那藥丸放入雲梅嫣口中，又在她耳邊說了幾句，雲梅嫣連連點頭。

片刻後，那名下人前來稟報，那些聖教弟子已經被放了出來，淩雲心親眼看到雲梅嫣和那些人離開，這才折回去找段離殤。

“段離殤，想要挾持我當人質，除非你勝過我手中的劍。”

“嘖嘖，真是善變啊，方才明明答應留下來，現在卻要比試劍術了？”段離殤笑得狡猾，“幸好，那繩子已經塗上毒藥，半個時辰內，你根本使不出武功！”

“你……”她手中的長劍猛然落地，兩眼怒瞪著他，“真是卑鄙！你最好放了我，否則將來你一定會後悔！”

“後悔的人一定不是我！”段離殤笑得惡劣，“你希望明日救你的人是鳳王還是平淮王呢？到時候有誰會為你放下千軍萬馬呢？”

他哈哈大笑，笑聲裏說不出的陰森。

她無力跪地，雙手發紫，整個人猶如癱瘓一般，力氣全無。

作者有話要說： 說到做到，今日二更已實現。

亥時：21時至23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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