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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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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地一聲,打鬥中的月孤鴻踉蹌幾步,猛然吐出幾口血來,淩雲心連忙收掌,心下不免訝異,月孤鴻的武功遠在她之上,怎會被她打中,莫非……

“月孤鴻,你受傷了?”她驚聲道。

“死丫頭,下手竟然這麽重!”月孤鴻氣哼哼道,連點身上幾處大穴,這才平息胸口那股翻湧的氣息,她原本就受傷,加在淩雲心方才這掌,只怕內傷加劇,轉身不想讓徒弟看到自己慘白的臉色,“死丫頭,這一掌老娘日後跟你算,現在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今日不把傾城之淚的事情解釋清楚,你休想離開!”

當初因為月孤鴻的一句話——傾城之淚裏藏著血咒的線索,她以林雲的身份潛入魔教,結果步步受制,到頭來裏面根本沒有什麽線索,還是蕭譽風為她解開血咒,這裏面究竟藏著什麽玄機,她今日一定要問個清楚!

“為什麽蕭譽風能解開我身上的血咒?”

這回連月孤鴻也是一怔,疑惑道:“蕭譽風是誰?他如何幫你解開血咒?”

“蕭譽風就是卓前輩的徒弟白墨,也是現今的魔教教主,當日我們一起墜入斷月崖……”她當下把那日的情形一一道來,只是對於那個古怪的夢始終沒有提及。

“斷月崖……血咒……怎麽這麽巧?”月孤鴻低聲喃喃,“莫非慕容小子不是你命定的良人,那個蕭譽風才是?”她曾在師父晏無玄手劄裏看到相關的記載,當年解開她血咒的正是莫紹君,也是晏無玄一生最摯愛的人,她曾以為慕容風澈就是那個人,可目前的情況看來似乎

“那種小人也配當良人?想當初我千辛萬苦才救了他,結果他是怎麽報答我的?”她淒然一笑,“他父親蕭遠用計讓我和慕容風澈分開,還讓我身敗名裂,整個聖教以我為恥,正道那些人聚眾於天華山腳下,顏傾玉不得已將我逐出聖教……”如果當時顏傾玉沒有陪在她身邊,只怕她早已瘋了,像蕭譽風這樣的人連當朋友都不配,更別提是良人了!

“丫頭,兩年不見你又受苦了!為師也是聽說,能為你解開血咒的男子跟你有三世的緣分,所以以為他是你的良人!”月孤鴻哀聲一嘆,那雙烏黑靈動的眼珠子忽然溜溜轉了幾圈,“這麽聽來,這小子比慕容小子心裏陰暗,你還是喜歡慕容小子為好!”

聽到“慕容”兩字,她面色陡然一冷,鄭重道:“以後少在我面前提起慕容風澈,他跟蕭譽風一樣,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她憤然離去,走了幾步又轉身說了一句,“還有夏侯祈,跟他們一樣,也不是好東西!”

“從今以後我只為聖教而活,再也不會兒女情長!”

“餵,死丫頭,這是什麽話?那個慕容小子惹你生氣了?”月孤鴻不死心又問了一句。

“月孤鴻,不想死的話就別提他的名字!”

“哎呀,之前你可是為他要死要活,那麽多好男人在你面前也形如糞土,怎麽現在……”

“月孤鴻,你想死嗎?”

“……”

月孤鴻楞了片刻,只見她紅著眼眶,似乎在隱忍著極大的憤怒和悲傷,“月孤鴻,你聽好了,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為慕容風澈傷心,我們已經恩斷義絕!”

月孤鴻瞪大了雙眼,這三人當中她最喜歡的是慕容小子,不比夏侯祈的花心,白墨的深沈,那小子對自家的徒弟是真正純粹的喜歡,她活了百年,閱人無數,總算碰到一個例外,可這個例外怎會辜負她的厚望呢?這兩年裏到底發生多少事情呢?

她一直留在軍營沒有留意江湖的動向,準備日後打聽清楚。

這天夜裏,師徒兩人同睡一個帳篷,月孤鴻因為內傷盤坐調息,淩雲心則睡在一旁,閉著眼睛卻毫無睡意,外面的風聲,隔壁帳篷裏的聲響全部都聽得一清二楚。

半夜時分,只聽帳篷外響起一個焦急的聲音,“月大夫,營裏那些受傷的人又開始患病了!”眼下營裏藥物稀缺,有些傷患因此得不到及時的診治,幸好月孤鴻和卓玉醫術高明,時常外出采藥才保住那些人的性命。當然,他們外出采回來的藥草有限,有時候只能靠針灸或者其他辦法讓傷員擺脫一時的病痛。

月孤鴻平定內息,迅速起身披衣出了帳篷,躺在床上的她緩緩睜開雙眼,望著案前飄忽的燭光只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以前的月孤鴻以天下第一為目標,日覆一年跟卓玉比試劍術,為的就是這個名銜,江湖的正義,天下的太平從來都跟她無關,相反地,江湖越亂她越開心!

她可忘不了師徒兩人生活的那段日子!

月孤鴻醫術高明,擅長用毒,身為徒弟的她必須牢記每一種毒藥的顏色和氣味,不然你可能連怎麽死都不知道!因為她會事先吃下解藥,再笑瞇瞇地跟你一起共用有毒藥的飯菜……

月孤鴻布陣十分厲害,什麽八卦陣、修羅陣,鬼殺陣等等,一個比一個恐怖,每次她毫發無損入陣,歷經九死一生才走出陣法,正要松口氣時,“砰”地一聲便掉入一個大坑裏,這世上哪有師父這麽缺德,早早就在出口挖好大坑呢?

月孤鴻喜歡招搖撞騙,經常被人追殺,作為她的徒弟每次都會被當墊背的,看著那些人追著要砍她,月孤鴻竟然躲在一旁,事後美名其曰說是訓練她的輕功……

還有,月孤鴻最經常掛在嘴邊的就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她從來不會救無關的人,可今夜這情形跟以往完全不同,她起身披上衣服外出想一探究竟。

還沒走到那個帳篷就聽到一陣抽泣聲,還有傷者發出的痛呼聲,兩種聲音夾雜在一起是痛人的糾結,她站在帳篷外遲遲沒有走進去,裏面傳出陣陣話語。

“月大夫,我死不足惜,可西戎部落的人若是南下,這天下會有多少百姓受苦呢?”

“月大夫,可我不想死啊,當初我來打仗的時候,我家娘子快生了,現在那孩子應該都會走路了,如果連孩子都沒看上一眼就死了……”

“月大夫,我想念家中的老母親,家裏就她一個人,如果我死了將來她怎麽辦?”

“……”

帳篷裏突然想起一陣叱喝聲,只聽月孤鴻道:“男兒有淚不輕彈,這大半夜的哭哭啼啼,老娘聽得都煩死了!眼下是好好養傷,其他的何必多想!”

帳篷裏忽然靜了半晌,站在帳篷外的她望著黯淡的夜空,只覺得內心悲涼。

她在前往這裏的途中,看到不少人們已經背著行囊離開此地,村莊一個個荒無人煙,如果不是兵荒馬亂,陷入絕境,那些人又怎會背井離鄉,遠走他鄉呢?

這帳篷裏的人說的字字句句都說明夏侯軍已經陷入絕境,他們即將面臨的是慘敗的局面,他們已經心裏早已明白這一戰後很難生還,只是不舍得親人和愛人所以才會低泣,想到這些她突然熱淚盈眶,這些守衛邊疆的將士跟平民毫無分別,在遙遠的地方也有苦苦等待他們回去的家人,現在的她只想為他們做些什麽,轉身就朝夏侯祈住的帳篷奔去。

帳篷裏亮著燈火,一身黑袍的巫雲隱正拿著地圖跟夏侯祈討論戰事,她掀起門簾迅速入屋,兩人看到來人是她,頓時放下地圖。

“小雲,這麽晚了怎麽還不休息?”

“夏侯祈,你如實告訴我,這一戰是不是無法回去了?”

帳篷裏靜了半晌,夏侯祈落寞一笑,連連頷首道:“現在的夏侯軍不足兩萬人,而赫連鶴迦擁有二十萬大軍,我們明顯處於下風,這一戰只怕會死在這裏了!”

“朝廷為何不派人過來?”以兩萬軍士對付二十萬大軍這無異於是以卵擊石,朝廷為何無動於衷?

“我已經派人送信前往帝都,四個多月過去了依然毫無音訊……”夏侯祈冷笑道,其實他心底早已明白,當今聖上要他戰死沙場,朝廷從此少了一方勢力,皇帝的眼裏早已容不下他!

“拿筆來,我要寫信!”她毅然道,目光堅定,那明亮的眼眸瞬間照亮了所有的陰暗。

只是,憑她一人之言能改變當今聖上的立場嗎?

夏侯祈毫不猶豫地否定,“別白費心機了,聖上的心意豈容人任意改變?”

“你錯了,我要寫信給兆王,不是當今聖上!”她笑了笑,“聽說他是帝都風評最好的男子,也是最關心天下安危的人,他一定不會眼睜睜看著赫連一族踐踏國土,所以我要寫信給他!”

“好!”夏侯祈一口答應,有生以來第一次為他人研墨,淩雲心握筆蘸墨,回想當年淩家先祖皇甫虛的種種事跡,專註認真地寫信,那認真的模樣連夏侯祈不禁也訝異,這個女子真的會挽回夏侯軍的頹勢嗎?

他心裏沒有答案,只覺得兆王皇甫奕一定不會袖手旁觀,因為當年那人曾愛慕過扮成雲姬的淩雲心,見到她的親筆信一定會動容,已經陷入絕境之地他突然看到一絲光明,這點亮光來源於身旁的女子!

一刻過後,淩雲心對著寫好的信吹了吹,鄭重道:“待風幹後,趕緊派人送往兆王府!”夏侯祈連連頷首。

“現在告訴我,為何你會連連敗給赫連鶴迦?”

“因為他身上的血咒。”靜立一旁的巫雲隱終於開口說話,那黑色的風帽雖然蓋住他半邊臉,可他身上散發著陰冷的氣息,顯然是因為淩雲心,“如果王爺沒有跟你同患血咒,兩人生死同命,當初慕容山莊大婚時,你受重傷時王爺也受到影響,兩軍交戰時突然從馬上跌落……”

淩雲心顯然沒有料到這些,連忙掀起他的衣袖,只見那手臂上的血線已經長過手腕,頓時吃驚異常,連連搖頭:“不可能!我身上的血咒已經解了,你應該沒事了,怎會還有血咒?”

“想要真正解開血咒,必須兩人一同血祭,如果只有你一人血祭,王爺身上的血咒依然無解!”

“那現在該怎麽辦?”

“聽天由命!”

“夏侯祈,相信我,一定會有辦法的!”

“如何解開血咒並非重點,如何打敗赫連鶴迦,守住邊疆才是難題。”

“卓玉,月孤鴻,還有巫管家,他們三人已是世間罕見的高手,有這樣的三人幫你,為何你還會輸給赫連鶴迦,那個段離殤真的有那麽厲害嗎?”

“那是白狐一族靈力最強的人,只怕當年的青衫也不過如此,他最擅長的不止是魘術,還有心術,知道你心底最恐懼失去的東西,將它們一一展現在你面前,讓你面臨崩潰死於心魔,這是他一貫使用的詭計,竟然無人可以抵擋這種可怕的心術……”

“這麽說,只要除掉段離殤,夏侯軍的勝算就會多幾分了?”

“不錯,如果沒有他,我們還有僥幸戰勝赫連鶴迦的機會!”

“我明白了!你告訴我這兩年來他經常出現的地方,一些日常的習慣,還有,他有弱點嗎?”

當夜,三人徹夜長談到天明,將所有的計劃詳細研究了一番,如何分布兵馬,設下埋伏,由誰擔當怎樣的任務,直到三人心中有數才結束討論。

清晨,夏侯祈迅速派人將淩雲心寫的那封信送往兆王府邸。

次日,戰鼓聲起,柴木塔裏萬軍齊發,為首的不是赫連鶴迦,而是軍師段離殤。

平淮王夏侯祈親自率五千精兵趕往柴木塔裏,淩雲心則易容成男子隨軍出行。

“左英王有令,今日一定要殺盡夏侯軍,方顯我赫連一族的威猛!”

“是!”

萬千兵士齊聲應道,整個戰場上猶如掀起一場狂潮,待潮水落下,萬千兵士瘋一般湧上敵方。

殺聲驚天,夏侯祈揮劍直逼湧來的赫連軍,大聲道:“今日你們是天下人的驕傲,誓死守衛國土,不讓敵人踐踏我們的土地!”

“是!”五千精兵齊聲應道,瘋一般地湧向戰場,刀劍聲鏗鏘作響,空氣中彌漫著陣陣殺氣,血色見證這一場戰爭的激烈和殘酷,混在軍中的淩雲心揮劍殺了不少敵人,可無論她殺了多少人都無法阻止身邊的人不受傷害,當下身形一閃便朝段離殤掠去。

“保護軍師!”率先看到她持劍飛來的兩名將軍大聲驚呼,拿劍護在段離殤身旁,然而作為軍師的段離殤揮手命令他們退下,好整以暇地等待那人的到來。

說來也怪,這兩人從未見過有人這麽勇猛,竟然揮劍連殺百人,直直朝段離殤奔來,那劍法驚人的快,眨眼便已伸到他們跟前,兩人還沒明白是怎麽回事便人頭落地,倒地身亡。

“段離殤,今日我要殺了你!”她握緊手中的劍,目光從所未有的堅定,今日她一定要擒住此人!

“你終於來了!”段離殤隱隱有些期待,這兩年一直打勝仗,他期待這人會帶來從未有的挑戰,如同赫連鶴迦那麽渴望對手一般!

他揮手屏退了身邊所有人,屈指時意念一動,兩人仿佛遠離戰場,那驚天的殺聲,慘烈的戰鬥,血色的一幕瞬間遠離兩人的視線,淩雲心觸目所及的是青山綠水,白雲悠悠,那綠水旁有一棟木房子,一身白衣的藍眸男子緩緩轉身,微笑的瞬間仿佛春暖花開,風中落下桃花,他朝她伸手,道:“心兒,跟我走吧,我陪你游覽天下,吃盡天下美食,望盡天下風光,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他笑起來很溫柔,有那麽一瞬她差點沈溺在那樣的柔情裏,可想起失去的孩子,心下頓時痛惡十分,怒聲道:“無論你是真的慕容風澈還是他人假扮的,今日我一定要殺了你!”話完揮劍便砍向此人,那人難以置信地望向刺中胸口的劍,所有的畫面突然裂開,那人瞬間消失。

轉眼便是青蓮鎮上的十裏桃林,一棟木房子矗立在桃林盡頭,屋前圍起了一片籬笆,上面纏著藤蔓和小花,前面是一片清澈的湖水,上面種滿了蓮花,一名白衣男子站在湖邊微笑轉身,他手中拿著一朵蓮花。

“心兒,我為你種的蓮花終於開了,快來看看!”一身白衣飄逸如仙,溫潤的眉目依稀是不變的溫柔,那雙淺淡的藍眸清澈如琉璃,笑如春風。

仿佛看到當年兩人在翠波湖上戲耍的那一幕,她怔怔地走去,手中的劍差點落下,然而前來戰場時巫雲隱的叮囑仿佛響在耳邊:“不要被任何假象迷惑!”她目光一動,瞬間又握緊劍柄,直直朝那人刺去,四周的一切又不見了,段離殤站在對面笑望她道:“竟然親手殺了心愛之人,他在你心目中已經不重要了嗎?”

“是,他已經不重要了,現在我更想保護的是戰場上那些人!”她再次揮劍對上段離殤,為了盡快取得先機,她迅速使出天下第一的劍法,段離殤顯然想不到她的劍法如此高深奧妙,連連躲閃還是被刺了一劍,“數年不見,你的武功令人驚嘆!”

“沒有人會永遠站在原地任人欺淩!”她淩空一閃,殺掉他身邊所有的護衛,長劍直取他面門,那一瞬他本可以躲開,不過他突然想起一個好玩的游戲,當下便被她擒下,整個戰場上的殺氣忽然凝住,赫連軍更是驚詫莫名,只見一個瘦弱的男子揪著他們的軍師大聲道:“赫連一族的人,你們聽著,再不退出柴木塔裏我就殺了這個人!”

那一刻所有赫連軍都楞住了,他們的軍師一直以來都是戰無不勝的,今天竟然輸給一個外貌平淡無奇的小卒手裏,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再說一次,如果你們不退出柴木塔裏十丈以外,我就殺了這個人!”她手中的劍往段離殤脖頸刺入了幾分,頓時有幾滴血珠滑落頸間,段離殤笑了笑,揮手喝退赫連軍,淩雲心拉他上戰馬,一路朝北邊跑去,赫連軍一路跟隨,那日夏侯軍不戰而勝!

那天下午,晚霞滿天,淩雲心騎著戰馬回到軍營,軍營裏一片歡呼,不少人為今日的轉機歡欣雀躍,她強忍著胸口的不適,跟眾人說了幾句便回月孤鴻的帳篷,剛走入帳篷便吐了幾口血,夏侯祈和月孤鴻連忙迎了上來。

“死丫頭,你沒事吧?”

“還好,只是今日強行運功,體力損耗太大。”她笑了笑道。

“小雲果然厲害!”夏侯祈絲毫不掩飾自己的讚賞之意,她斜睨他一眼,“朝廷再不來援軍,就算我再厲害也難敵那二十萬大軍!”

“眼下只能盼著兆王伸手支援了!”夏侯祈亦是感慨。

當然,淩雲心絕對想不到盼來的是刻骨銘心的痛恨之人——鳳王。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慕容再現。

增加細節。(偷懶簡述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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