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斷袖(上)

關燈
與滄州帝都的輕歌曼舞,繁華太平相比,此刻的夷州卻是兵荒馬亂,滿目瘡痍。

自從兩年前赫連鶴迦的鐵騎踏過喀塔裏,守在邊疆的將士節節敗退,連連向朝廷告急,朝廷先是派遣寧王皇甫淵統領十萬兵馬前來夷州對敵,豈知寧王皇甫淵只知紙上談兵,不會臨陣應變,結果導致十萬兵馬全軍覆沒,昭帝不得已再次派遣休養多年的平淮王夏侯祈再次重返戰場……

須知,當年二十歲還是將軍的夏侯祈憑借夷州一戰揚名天下,那一次敗在他手裏的正是赫連鶴迦,五年後赫連鶴迦卷土重來,等待的便是這位宿敵,唯一一個可以跟他並立沙場,毫不遜色於他的敵人!

蔚藍的天空下,一碧千裏,一匹矯健的馬兒在草原上馳騁,坐在上面的男子約莫二十五六歲,一身胡服,刀削般的面容上濃眉鷹目,鼻梁高挺,只見他騎馬飛奔,拿弓對準遠方的稻草人,“嗖嗖”數聲,那箭矢如流星飛過,迅速射中稻草人頭上的箭靶,一連三箭都射中靶心,顯然是力道過大,那稻草人整個崩塌在地,上面寫著“馮子衡”的布條赫然落地,他一眼掃去,只見躺倒在地的共有二十四個稻草人,分別代表平淮王的得力部將,不是赫赫有名的將軍就是小有名氣的兵士,想到這裏,他雙眉一揚,眼裏盡是得意之色。

“平淮王,總有一天你會敗於我之下,哈哈——”他放聲大笑,整個草原都是他豪邁的大笑聲,道不盡的狂妄和張揚。

這人就是左英王,被赫連一族譽為“戰神”的赫連鶴迦!

歷時六年,他終於一雪前恥,現今的平淮王不僅身受重傷,連他的數名得力部下也死於他手下,今日死去的便是馮子衡,據探子回報,平淮王手下傷病殘將眾多,再無與他抗衡之人!如此喜訊真令人大快人心!

他縱馬馳騁草原,英勇非凡的身姿掠過草原,似要將心中的快意揮灑個痛快,然而——

耳邊的風聲逝去,眼前的草原忽然凝住了一般,那遠處的帳篷也似乎憑空消失,萬籟俱寂,萬紫千紅,繁花似錦的花叢中,一名白衣男子緩緩走來,肌膚勝雪,唇紅齒白,他眼波一轉,嫵媚妖嬈,勝過女人的萬千風情,迷倒世間男兒無數。

赫連鶴迦微怔,突然想起多年前問過的那句話——你究竟是男子還是女子?

這人笑得前俯後仰,最後咬著他的耳朵道:“王爺,你真是可愛。”

如此戲謔之舉自然引來他的暴怒,誓死要殺此人,沒有想到這人竟然告訴他,願意助他對付平淮王,親眼見識過他的厲害,他忍下心頭的暴怒,將他收納麾下,靜待對付平淮王的時機。比較神奇的是,這人不止精通奇門遁甲,五行八卦,還會夜觀天象,預言未來,屢次一語成讖,從兩年前起兵打仗至今,按照其指示從未有過敗績,所以他非常信任此人,讓他擔任自己的軍師,每逢出戰前總是少不了他的出謀劃策。

此人姓段名離殤,今日前來必定有要事,不然不會設下屏障隔絕一切,想到此處,赫連鶴迦沈聲問道:“軍師到此可是有要事相商?”

段離殤笑了笑,信手一拈,一朵白色小花被玩弄於鼓掌之中,笑道:“王爺,她來了,那個像荊棘草的女子已經來了,你不是她的對手……”

“荊棘草的女子?是你上次說的那個,將來會打敗我的女子?”

“不錯!”

“哈哈——”赫連鶴迦拍掌大笑,“我正愁沒有對手,現在又來了一個,好,我等著!”

這便是赫連一族英勇好戰的戰神,全然不將即將到來的危險放在眼裏,見慣了他的狂傲和自大,段離殤輕輕一笑,雙手一揮,手中的白色花瓣紛紛揚揚,仔細一看,那白色小花竟然跟豐神山上的雲月水榭前那片明月花一模一樣。

“希望她帶給王爺從所未有的震撼。”

“哈哈,本王也期待——”

那豪邁的大笑聲傳遍整個草原,整個部落的人都為之驕傲,因為他們相信用不了多久,身受重傷的平淮王一定會敗在赫連鶴迦手下!

與此同時,塔裏河以北的夏侯軍營裏,現今的平淮王夏侯祈坐在帳中,赤著上身任由一名青衫男子處理胸前的傷口,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怔怔地,不知望向何處,直到那人抹上藥膏,他才猛然察覺到胸口疼得厲害,苦笑一聲,道:“卓前輩下手不輕啊!”

此人正是武林高人,被譽為天劍,還是蕭譽風的師父——卓玉。

卓玉輕聲嘆道:“為了盡快痊愈,請王爺放寬心,現在一切以戰事為重,其餘的暫時放下罷。”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微瀾,笑意裏赫然帶了幾分落寞,道:“我當然明白這些,夏侯家歷來都以守衛國土為重,只是,我最後的結果會像我父母那樣嗎?”聞言,卓玉再次嘆息,當年邊疆一戰,他的父母死於戰場,以最慘烈的方式守住邊疆,聽說是五馬分屍……

“王爺應該相信,凡事都有轉機。”

“相信嗎?”眼下的情形已經讓他覺得自己已經窮途末路,曾經意氣風發,英姿挺拔的男子此刻餘下的只有蕭瑟的氣息,卓玉嘆息一聲,迅速為他包好胸前的傷口,轉身便走了出去,望了一眼遠處荒蕪空曠的沙漠,只覺得任何的轉機都極其的渺茫……

夜幕降臨,一道人影以最快的速度掠過軍營直奔平淮王居住的帳篷。

燭光幽幽一閃,在夏侯祈擡頭的那一瞬,一名白衣女子已然站在身側,那人冷冷看著他,眼裏一片殺意。

“小雲……”來人正是淩雲心。

“啪”地一聲,一巴掌揮來,清脆又響亮,他不閃不躲,臉上頓時一片紅腫,淩雲心冷冷睨著他道:“這一巴掌是還給你為我帶來的恥辱!”

他面露苦笑,想到遲早會有這麽一天,只是想不到是他窮途末路之時。

“告訴我,豐神山附近的那個小村子,全存上下一百多人是不是你殺的?他們是不是因我而死?”

瞬間,他眸光一沈,苦笑道:“已經過去五年了,小雲何必耿耿於懷?”

她一把揪著他怒道:“今天我要你說個清楚,那個跟你廝混的到底是男是女,他究竟是誰?為什麽我總是夢到他?”

她記得那些夢境,那是五年前,她剛剛得知身中血咒,命不久矣,被月孤鴻和卓玉帶往彗州的夏侯家,那一段日子她心灰意冷,偶然一次無意撞見他和一名男子裝扮的人抱在一起,兩人在床上耳鬢廝磨,看起來像是情人。那時,躺在他胸前的男子擡頭看了她一眼,她頓時呆了,那男人長得面容白皙,妖嬈嫵媚,一雙眼睛轉了轉,竟然比女人還勾人魂魄,只是她不知那人究竟是男是女,那人穿著男人的衣服,可胸前的特征分明是女人,可為什麽會有喉結?

又一個夢裏,黑暗的屋裏,那人拿著燭臺走來,帶來的明明是光亮,可令人感到莫名的恐懼,她被綁在在木柱上,那妖嬈的男子冷冷看著她,那眼神刺骨的冰冷,可是他依然在笑,撫著她的臉問道:“你喜歡王爺,對嗎?”那聲音柔柔的,像是春風拂過心底一般,她一時怔怔沒有回答,那人的手順著臉頰撫上她頸間,“再問一次,你喜歡王爺,是嗎?”這次的聲音赫然冷了幾分,她立刻回過神來,冷聲怒道:“我是否喜歡他跟你有什麽關系!”

“好倔強的人兒!想不到你這樣冰冷的女人,他也會喜歡……”他臉色一沈,面容忽然猙獰了幾分,猛然晃著她道:“他是我的,不容許其他女人覬覦!”

“我對他沒有任何興趣!”她擡眸冷聲道,那人終於恢覆平靜,可下一刻他忽然低首喃喃道:“可是他喜歡你,我看出來了,像他那樣的人,怎會一直愛著一個人……”那聲音有種淡淡的憂傷,莫名地讓人心疼。

當年她中了姬霓桑的離間計,因誤會慕容風澈而傷心,只覺得曾經的海誓山盟到頭來得到的只有背叛,再加上那時候血咒未解,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更是傷心絕望,看到那人為情所傷頓時想到自己,只覺得可笑,她冷聲朝他笑道:“這世上怎會有天長地久的愛情?”

“這世上怎會有天長地久的愛情?”他低聲重覆了一遍,笑呵呵道:“王爺也說過這樣的話,可見將來你會多麽討他喜歡,我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即使得不到他的心,我也要毀了他珍愛的一切!”

頸後一麻,她便失去了意識,須知五年前她武功盡廢,根本不是那人的對手。

醒來時,昏暗的屋裏,坐在案前的他擋住了所有的光亮,而她躺在木板上不能動彈,沒有任何的束縛,只是下意識察覺到從所未有的危險。

“同樣是男人,我比你漂亮,他為什麽會喜歡你呢?”他一臉不解,緩步走來,她已是一身冷汗,因為女扮男裝,那人並不知道她其實是女子,“你為什麽害怕呢?”她沒有說話,那人笑得暧昧不明,“因為你已經知道我想做什麽了!”說著,他解開她的腰帶,意識到即將受辱,她想咬唇自盡,奈何他早有準備,衣服被解開,看到胸前的那一瞬間,那人突然楞在那裏,驚聲道:“你竟然是女人?”

如果當時有一把刀,她一定會親手殺死這個男人!

“我不喜歡女人,不過若是他喜歡的女子……”他笑得暧昧不明,一點點靠了過來,她只覺得那笑容猙獰惡劣,如同姬霓桑那樣的孩子氣卻也如同惡魔,隨後她似乎陷入了一個意識無法動彈的地方,兩人似乎赤身相對,那人帶給她從所未有的恥辱和痛苦,反反覆覆糾纏於當中,她幾度差點崩潰,因為那人曾穿過白衣,所以那時候她無法面對慕容風澈,只覺得一身汙穢,難以洗清……

因為這點引起兩人的隔閡導致後來的誤會,她怎會不痛恨那人?

屋內靜了許久,夏侯祈再度坐下,燭光映著他苦笑的臉。

“那個人叫段離殤,也是妖舞殿的人,以他的性子不可能侮辱你。”

“什麽?”她楞在那裏,難道到頭來竟是一場烏龍?

“他喜歡的是男人,是個徹徹底底的斷袖。”

“可那個夢是怎麽回事?”

“那是白狐一族的魘術,讓人沈湎於夢境之中難以自拔,最後崩潰而死。”

“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惡劣的人?利用夢境讓人難堪和痛苦?”

“他就是這種人。”夏侯祈笑容苦澀,“因為他,我輸給了赫連鶴迦。”

“哼,天作孽猶可恕,人作孽不可活,明知他是白狐的後人還糾纏不清……”

“錯了,起初我並不知道他是白狐的後人,說白點,從遇見他到最後都是一個陰謀,一個用來擊垮我的陰謀,而且最初我也以為他是女子……”那涉及到白狐的後人和夏侯世家的故事,他望著眼前那眸光清湛的女子,將當年的事情娓娓道來。

作者有話要說: 改錯字和增加細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