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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一章 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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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冷墨怔怔望著手中的香囊,漠然的眸裏閃過一絲柔情。

她是顏傾玉的師妹步芝雲。初見時,那清麗如蓮的女子總是一臉矜持,看到他時眸光盈盈如水波,漾起他看不懂的情愫。再見時,她荊釵布裙,身邊帶著一個醜小孩,溫柔的目光總是繞著那個小孩轉,那時他莫名的低落,轉身就走,那人追了他很遠,最後只是告訴他,那個小孩不是她的,他心裏有一絲欣喜卻依然離開。

他是魔教的左護法,而她是聖教教主淩霄之妻顏傾玉的師妹,兩教水火不容,他們的戀情註定是個悲劇,他謹記自己的身份,遠遠避開她。魔教有難之際,他方知她身邊那個醜小孩是淩霄的女兒淩雲心,明知會令她傷心還是擄走了淩雲心,終於趕在緊要關頭救了魔教,後來……

他雙目發澀,那人竟然為了救他擋下顏傾玉刺來的那一劍……

那一刻,一向鐵石心腸的他突然想哭,被他刻意忽略的一幕幕翻過眼前,抱著她突然覺得心灰意冷,什麽教派之爭,身份之別全部被拋諸腦後,想不到她尚有一絲氣息,他找遍名醫才將她救下。

她活了過來,他默默離開,她默默跟隨,這些年一直如此。

偶爾聽她彈琴,總在最後聽到幾聲嘆息,他不懂樂聲,完全不知那曲子有何深意,直到上次林雲說起那首曲子的名字——《相思》,瞬間了悟卻是太晚,她誤入雲魔窟,他闖進那裏被擒,兩人的情愫被窟主丁兀發現,丁兀要他答應一個條件才會放她走……

想起那個條件,他猶自沈思,只要將那人誘至雲魔窟,她就可以離開,可那人聰明狡猾,不會容易上當,他該用什麽法子?

正想著,林雲晃著扇子進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香囊上,“想不到你也是有情人!”這話是稱讚還是嘲諷完全聽不出來,他連忙藏起香囊,林雲每次看到那個香囊總會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他總覺得對方知道了什麽。

關於步芝雲還活著至今是個秘密,萬一讓外人知曉後果不堪設想!

他眼神一沈,起身行禮道:“參見堂主!”

林雲淡淡一瞥,“免禮。”

冷墨面無表情,道:“不知堂主到來有何見教?”

“既然回來了,我們也該清算一筆舊賬,當初誰說保護公子若有不慎便以命相抵?本公子被暗算時你在哪?”林雲眸子一動,扇子輕拍冷墨,狡黠一笑,“該不是你串通好那些人來害本公子的吧?”

被猜中心思的冷墨迅速別過臉去,怒喝道:“無稽之談!”

“既然不是,把雲魔窟的地形告訴我。”

“你想做什麽?”

“找相思蠱的解藥。”

冷墨望著林雲良久,既然對方想去那裏,那麽一切便怨不得他了!

“我口述,你讓那個丫鬟畫下來。”林雲迅速讓靈紗拿來筆墨畫圖,聽著冷墨的描述很快就將地圖畫好,“謝了,你好好養傷吧!”林雲和靈紗迅速離開,冷墨暗自想著如何將消息傳到雲魔窟。

屋裏,林雲開始扮成一個滿臉胡須的夥夫,一旁的靈紗咯咯笑著,“公子,這模樣好醜啊!”林雲抓了一把胡須,瞇眼笑道:“越醜越好,不容易引人註意。”像每次出行任務一樣,靈紗將殺手必備的暗器和藥交給林雲。

“如果明天蕭譽風問起,你就說我在睡覺,還有……”林雲突然低低一笑,“趁蕭譽風不在陰山總舵,找人去偷傾城之淚,再趁機派人在附近的魔教分堂搗亂,讓蕭譽風晚點回總舵,到時我就可以帶著傾城之淚遠走高飛了!”

靈紗“撲哧”一笑,“公子好狡猾呢!”林雲咬牙切齒,“蕭譽風想讓我乖乖當棋子,下輩子吧!”說著,身影一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裏。

一切比想象中的還要順利,兩個時辰後林雲到了雲魔窟,小心翼翼躲開那些巡夜的人們,如願到了那裏的廚房。幾個粗獷的大漢正在剁肉,她睜眼一看連忙側首,擺著上面的是一只人腿,以往聽到這裏的人吃人肉不敢置信,親眼一看很是震驚。

“你是新來的吧!”一個夥夫獰笑道,“是,初來乍到,大家多多光照!”她笑著點頭。

“來,把這人的腳趾甲拔出來!”她脊背一寒,正準備劈暈這幾人,門口突然有人道:“新來的,窟主讓你端菜過去!”林雲連忙端起桌上的菜離開。

在山上,冬夜的風凜冽刺骨,很多披頭散發的白衣人四處走動,有一名鬼面男子正在吹笛,那些人隨著笛聲的高低起伏有節奏地跳動著。

“那些人怎麽了?”林雲疑惑。

“新來的,少管那麽多,當心惹怒了羅剎,他會殺了你!”那下人低聲警告。

林雲沈默,瞥了一眼羅剎,那人剛好轉頭看她,那雙綠眸陰森得像鬼魂一樣,林雲默然低首,端著菜跟那名下人進了窟洞。

丁兀已經等候多時,不耐煩道:“快點端菜過來!”

林雲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有條不絮地放好飯菜,轉身就要退下卻被丁兀喚住。

“我有說讓你退下嗎?”她脊背一涼,幾乎可以感受到對方的怒氣,緩緩轉身。

“轟”地一聲,窟洞的石門轟然放下,林雲一驚,丁兀大笑,“風月公子,歡迎你來到雲魔窟!”

這竟然是一個陷阱!

早在林雲踏入雲魔窟的那一刻,丁兀已經得到消息!

林雲尚未使出暗器,數把長劍已經架在她脖子上,身上的暗器和藥全部被搜了出來,窟內數人迅速將她捆綁,丁兀狂笑道:“有人說,必須第一時間擒住你,否則後患無窮。”

“不知是哪個有心人這麽了解本公子?”她心裏莫名忐忑。

“西木堂前的陣法,相思蠱,還有讓你來此地,都是那個人一手策劃。”丁兀將拆開的書信丟了過去,“那人說一定要看到你生不如死才會開心。”

第一眼看到上面的字,她臉色霍然慘白,那上面的字那麽熟悉,熟悉到刻骨銘心,這一切竟然都是慕容風澈一手策劃!

慕容風澈……

默默念著那個名字,她突然心痛如刀絞,身上的相思蠱蠢蠢欲動,唇角溢出血跡。

“讓他坐下!”丁兀冷聲道,林雲被踢了一腳,猛然跌落坐在石凳上,兩邊的人全部退下,窟內只剩下她和丁兀。

“武林第一的名公子,第一美人的未婚夫,還有絕色坊的上妝公子,一手將麒玉山莊變成江湖四大名莊之一,晏女俠的傳人果然非同凡響!”丁兀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

單單開一家有愛情故事的青樓已經令人匪夷所思,不過是以身賣笑的地方何來愛情?

丁兀只覺得這人的傳奇精彩絕倫,猶如空中樓閣那般虛幻,可又以讓人意想不到的存在著,這就是丁兀欣賞林雲的地方。

你明明知道不可能,超出你的理解範圍,可林雲就是做到了!

“丁窟主難道想跟本公子敘舊?”林雲努力壓下內息的動蕩,不去想慕容風澈。

“笑話,我會跟一個害死自己兒子的人敘舊?”丁兀冷笑,怒目圓睜。

“本公子害死你兒子?”這下輪到林雲困惑了,她從來沒聽說丁兀還有兒子。

“錦繡山莊的莊主丁痕,還記得嗎?”通常提起兒子死訊的人應當很悲傷,可丁兀反常的平靜,“那個逆子早年逃出這裏,在外面竟然弄了個以織繡為名的天下名莊!”

林雲終於想起,當初她為了一人赴會,暗算的那些人就有丁痕!

不過她並沒有害死那些人,丁痕也一樣,現在正在哪個地方療傷!

“我想知道你是用什麽手段害死他的?”這對丁兀來說是奇恥大辱,雲魔窟出去的人比常人更懂得生存的重要,哪怕不擇手段也要活下來,可林雲竟然在數天內殺死丁痕,比常人殘酷兇狠的丁痕居然比不過浮華自誇的林雲,這簡直令人匪夷所思!

“每個人都有自己竭力想要保護的東西,哪怕是兇狠殘酷的人也有常人觸及不到的軟弱。”

“哼,他的弱點是那個女子嗎?”丁兀隱約聽到丁痕很在乎一名女子,甚至為她去青樓競價!

“這些在窟主心中重要嗎?你關註的只是雲魔窟的榮辱,丁痕是否快樂與你無關吧?”

“好一張伶牙俐齒,難怪那日舒雋會敗在你手下!”

“多謝窟主謬讚,在下真是惶恐呢!”

“死到臨頭了還嘴硬,來人,把這人押到牢裏!”窟裏兩名下人拖著林雲離開。

遍地殘骸的牢房裏,幽幽燈火照耀著血跡鋪就的長階,慘遭酷刑的人們艱難地喘息著,整個牢房猶如人間地獄。

林雲一路走過去,只覺得遍體生寒,慘不忍睹。

她被關進的牢房裏,靜靜坐了下來。

隔壁的牢房裏,一個五六歲的小男童囁嚅道:“娘,我餓了,真的餓了!”躺在他身旁的婦人艱難地喘息,手上一個窟窿正流血不止,“孩子,娘可能要走了,不要難過……”那小男孩張口便在她身上啃咬,林雲難過地轉頭。

這裏就是江湖傳說中的人間地獄,在這裏的人為了生存,已經失去了原本的人性,那個小男童也不例外。

蕭譽風野心勃勃,手段令人難以茍同,唯獨攻打雲魔窟這件事,她非常讚成!

這裏是萬惡之源,方圓百裏的百姓被抓到這裏除了死再也沒有活路,最難的是痛快地死去,這裏的人會不斷地折磨著他們,以此為樂趣,周而覆始,只有死才能逃脫繼續痛苦的折磨!

本是佛窟的地方卻充滿罪孽,這樣的地方怎能存在!

她心中默默念著,萬一逃出這裏一定要殺了那些惡人!

正想著,牢門外響起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一身荊衣布裙的女子在燈影中走來,她的雙鬢染上風霜,一雙眼睛宛若一泓清水,蒼白的面孔是那麽地熟悉,她就那樣走來,兒時的記憶一幕幕湧上腦海。

小時候,每個夜裏,她總是在那人溫柔的哼唱裏進入夢鄉。

小時候,她摔了痛了總有一個聲音溫柔地安慰,餓了渴了總有一雙手遞上碗。

那是待她最寬容最溫柔的雲姨!

然而十年前,她九歲那年,她親眼看到雲姨為了救冷墨擋下一劍,怎麽可能還活著?

眼前這個人或許不是她!

林雲警惕地看著來人,那人卻一臉溫柔,臉上的笑意幾乎模糊了她的視線。

“你還好嗎?”時隔十年,再次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她眼眶一熱,幾乎流淚。

“是不是哪裏受傷了?”步芝雲憂道,她想像小時候那樣笑嘻嘻地說沒事,可一時哽咽,竟然說不出半句話。

這個人真是她的雲姨,當年興許被冷墨所救,所以她才會從他那裏看到香囊。

“都是因為我,冷墨才會騙你來這裏。”她自責道,“這些年來,我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後,生怕連累他,最後還是成為他的累贅!”

林雲瞬間明白一切,有些詫異,冷墨在最後關頭竟然選擇雲姨,算計她這個堂主的後果就是背叛魔教,他不是一向對魔教忠心耿耿嗎?

“你不是累贅,他才是你的累贅!”如果不是因為冷墨,她的雲姨現在應該幸福地生活著,何需攪入這個渾濁的江湖!

步芝雲輕輕一笑,雙眉舒展,“如果你不是男的,差點以為你是雲心呢!”

她一向多愁善感,以往她悲傷哀嘆的時候,那個醜醜的小雲心總會開朗地安慰她,那麽小的孩子怎會有那麽豁達的性子呢!

林雲不說話,良久才笑嘻嘻道:“如果不介意,本公子就當一回淩雲心吧!”

她撕下臉上的胡須和假臉,露出林雲平時的面孔,步芝雲驚嘆,身著布衣的夥夫竟然是這樣的面孔!

那雙眸子美如月華,風華絕代的面孔令人望塵莫及,一絲笑意如花綻放。

“雲姨,快幫我開牢門!”那聲音雖然有些低沈,可那神態像極了雲心,步芝雲有些恍惚,顫著手才拿起偷來的鑰匙開門。

“快幫我解開繩子,我們要快點離開這裏!”林雲笑道,步芝雲連忙拿出匕首割開繩子,“現在,你跟在我身後,遇到危險趕緊昏倒裝死。”步芝雲低低一笑,恍然想起以前,淩雲心也是這樣,像個小大人卻拼命想保護她。

“走吧!”林雲瞧到四下無人,連忙拉著步芝雲快步走出牢房。

林雲靠在牢門緊盯著外面的動靜,看到四下無人,連忙拉著步芝雲奔出門外。

兩人剛剛離開那裏,轉身便撞上古螫,那個無臉人猙獰地笑著,“風月公子,我們又見面了!”林雲靈機一動,伸手便扼住步芝雲的脖子,“如果不放本公子離開,我立即殺了她!”步芝雲一頭霧水,不明白林雲為何這樣。

“那個女人對我一點用處都沒有,要殺就殺吧!”

“是嗎?那她為何能在這裏自由走動?”林雲冷笑,從容鎮定。

“你以為我會告訴你原因嗎?”古螫摸著臉上的針痕,那可是上次想扯開林雲衣服時被針擦過臉留下的,這人竟然竟然狡猾到連衣服都有暗器,他才不會傻到說出一切!

“如果她死了,窟主會難過吧?”林雲隨口一說,古螫一驚,“你怎麽知道?”

“窟主親口告訴我的!”林雲笑得歡快,她其實什麽都沒說,可對方承認得這麽快!

“窟主連這個都告訴你?”古螫疑惑,窟主丁兀多年來的頭痛發作只有靠步芝雲的止風丸才能止痛,一旦林雲殺了她,丁兀一定會殺了他!

轉眼之間,林雲已經猜到丁兀需要步芝雲,雖然不知道什麽原因。

“趕緊放本公子走,否則她性命難保!”林雲故意裝著要加重力道,古螫尋思一想,良久才道:“好,我放你走,她必須留下!”

林雲抓著步芝雲一步步後退,冷不防地,一道白影閃過,一掌瞬間襲來,她飛出數丈。

“現在可是晚上,想從我羅剎手裏逃走真是笑話!”碧眸鬼臉的羅剎冷哼道。

步芝雲惶恐,想去拉林雲卻被古螫推去一邊,“蠢女人,滾得越遠越好!”

林雲吃痛地起身,步芝雲看了她一眼,迅速跑向遠方。

遼闊的草地上,只剩下古螫和羅剎,還有林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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