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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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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攻心

這一夜,楚清巖睡得很不安穩,無數次因為疼痛在睡夢中驚醒,然後又因為疲倦沈沈睡去,直到天亮時,他都不確定自己到底睡沒睡。

楚清巖在房間躊躇著,炎落只在早上的時候出現過一次,給他打了一針營養針後,便離開了,連一句話都沒說過。他知道炎落是真的生氣了。

要不要去道歉呢……

楚清巖不自覺的咬著嘴唇,直到血腥味彌漫口腔才回過神來。

去道歉吧……

楚清巖終於打定主意,小心挪動著下了床,每走一步都疼得一陣冷汗,腦中突然清晰的想起炎落昨天的問題——“值得嗎?”

原來楚家的臥室的面積差不多是現在這間臥室的二倍,可是如今,楚清巖卻開始詛咒這件臥室大的過分了,從床走到門口,十幾步路幾乎讓他疼昏過去,正要開門,門卻自己開了。

“小落哥……”

“去哪?”炎落冷冷的問道。

“呃……想去找你。”

“想通了?”

“……還沒有。”楚清巖此刻也不知道實話實話是不是一種好的品質。

炎落看了看楚清巖肩膀上滲出的淡淡的血跡,又將視線定格在他毫無血色的臉上,兩個冷冰冰的音節突兀的落入楚清巖耳中。

“跪下。”

楚清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茫然無措的看著炎落,過了十幾秒才確定自己所聽到的東西,低頭喃喃的說道:“你也要我跪……”聲音很輕,與其說是在對炎落說話,更像是自言自語。

炎落無視楚清巖眼中受傷的的神色,也不再重覆命令,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楚清巖盯著二人之間的地板,只覺得寒氣從雙腳一直蔓延到了全身,從內到外都是冷的。他知道炎落真的生氣了,他知道如果今天他繼續堅持不肯跪,炎落大概從此真的不會再多關心他一點了,他也知道,自己終究還是怕的……

你對我所有的關心,只是為了可以作為逼我就範的籌碼嗎?

我已經一無所有了,為什麽還要在乎你隨時可以拿走的關心?

是啊,我根本不需要在乎的……

……

可是……好吧……你贏了……

你贏了……

楚清巖不由自主的又咬住了嘴唇,仍然低著頭,雙膝緩緩彎曲,卻在還未接觸到地面時,便被一只手拉了起來。

“你終究還是跪了,之前又是何苦?”

炎落的聲音帶著一絲嘆息,終於不再是那樣毫無感情的聲調,不過兩天而已,楚清巖卻覺得再次聽到這樣的聲音,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過來上藥,早上走得急,沒來得及幫你換藥。”

炎落翻箱倒櫃的準備好了紗布和藥水之後,才發現楚清巖還背對著自己站在原地,垂著頭,仿佛一個斷了線的木偶。

“過來。”炎落又說了一遍,聲音聽起來嚴厲了很多。

楚清巖內心冷笑,這是來自少主的命令?那我遵命就是了……這樣想著,同剛才一樣,一步一停的慢慢走回了床邊,站在炎落面前,卻不肯與他對視。

“我都還沒和你追究,你倒先鬧上脾氣了?”炎落心裏有些無奈,卻又覺得想笑,終究是個小孩子,又在別扭了。

“不敢。”

炎落暗嘆一口氣,息事寧人的說道:“先換藥。”

“我自己可以。”楚清巖嘴硬的說道。

“好啊,那你自己換藥,我看著。”

炎落這麽說了,楚清巖卻犯了難,傷大多落在背上和臀上,自己換藥根本夠不到,不過話都說出口了,也只能硬著頭皮脫掉上衣,動手解開身上纏著的一圈一圈的紗布。他從小就幾乎沒受過傷,又怎麽可能是會換藥的人,每揭開一層都疼的冷汗直冒。

炎落抱著手臂站在旁邊,冷眼看著他笨手笨腳的解紗布,本想著要好好給他長點記性,但看著他連傷口都沒清洗過就要將藥水倒上去,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你還要鬧到什麽時候?疼的還不夠?”炎落說著搶過了他手中的藥水。

“不用你管。”楚清巖淡淡的說道。

炎落正要說話,楚清巖卻繼續說了下去。

“你的話我會聽,你的關心,我不想要。”

楚清巖失魂落魄的站著,喃喃道:“為什麽總要讓我用迎合來換關心呢?爸媽是這樣,你也是這樣……可是他們走了,總有一天你也會走的……”

“我不想要……我要不起……”

炎落嘆了口氣,伸手擦掉楚清巖嘴唇上滲出的血珠,用近乎溫柔的語氣說道:“我不會走的。”說完,拉著他轉了個身,讓他背對著自己,用紗布開始清理起他背上的傷口。

楚清巖一聲不吭的任由炎落擺布,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剛剛一瞬間,差點又被炎落的一句話逼出了眼淚。他不是愛哭的人,這幾天眼淚卻格外多……

炎落一邊為他塗藥,一邊說道:“關心永遠不是能換來的東西,你父母也是人,也會有脆弱的時候,死亡對他們來說未嘗不是一種解脫。但是我再說一遍,我不會不管你,就算你說不用我管,我也管定了。

“你真的覺得我就是為了讓你屈服剛剛才那樣逼你的嗎?”

不然呢……楚清巖內心暗想,卻忍住了沒有說出來。

“我是不想讓你受太多不必要的苦。你這樣的固執,如果有一天真的觸到了父親的底線,無論是我還是師父,都保不住你。

“你應該記得我說過我去過第三區。那時候我和你現在一樣大。當時有一個人背叛了蘭荊堂,他有一個四歲的孩子,父親的命令是滅門,但是我偷偷救下了那個孩子。父親知道之後只是讓我把那個孩子交出來,但是我不肯,我覺得一個孩子是無辜的。”

“然後呢?”楚清巖忍不住問道。

“先是家法,然後就動了刑堂。其實父親的鞭子不比刑堂的懲罰好挨,只是刑堂的意義不同罷了。每隔半小時就是一輪鞭打,在第二區不知道打斷了多少根藤條,父親中間只出現了一次,而這唯一的一次露面,是讓人把我送到第三區。這一切懲罰,其實只要我一句認錯就可以結束,可是我偏偏不肯。若是現在,我一定不和父親犟。”炎落自嘲的笑了。

“後來你還是認錯了是嗎?”

“恩。我不知道昏過去了多少次,每次都是被冷水潑醒,直到後來真的醒不過來了,我當時還以為我真的會死在那。等我再醒來的時候,我在病房,父親和師父都守在我床邊,我還沒來得及感動,父親就問我知錯了嗎。

“現在回想起來,我自己都覺得自己當時蠢得可笑,居然還有膽子回答‘不’,每一個‘不’字,便是一耳光,最後我還是說出了父親要的那句話。”

楚清巖轉過身,一臉震驚的看著炎落。

“盯著我看幹嘛,兩年前的事了,你還指望我現在臉還腫著?”炎落調侃道。

“他這樣對你,你都不恨他嗎?”楚清巖很難想象真的會有人對自己的親生兒子這樣狠辣無情,炎墨到底是怎樣冷酷的一個人。

炎落輕笑一聲,回答:“你知道刑堂裏死過多少人嗎?進過第三區第四區的人,輕則傷筋動骨,重則損及內臟,受刑過重只能等死的也大有人在,我卻只是些皮肉傷,養上兩三天就能下床活動了,你可明白這其中的區別?而且,包庇叛徒親屬,已經是犯了堂規的死罪,父親為了保全我殺了許多人,險些犯了眾怒。”

楚清巖沈默了,這算是另一種愛?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

“小落哥,你還疼嗎?”

炎落啞然失笑,溫和的回答:“都說了是兩年前的事了。我說這些,是想告訴你,在各種各樣的懲罰之下,你再堅持的事情都有可能改變,與其為了這些無謂的堅持受苦,不如學會適度的妥協。我不想用同樣的方式來逼你。”

“小落哥,對不起,是我太任性了。”

炎落笑著幫他把衣服披上,略帶歉意的說道:“剛剛讓你傷心,是我不對。”緊接著,卻話鋒一轉,說道:“剛才某人好像又說了那句不用我管,恩?”

楚清巖感受到一絲威脅的氣息,小聲說道:“十下……”

“現在打我也下不去手,先攢著吧。”炎落說的很隨便,不知道是當真還是玩笑。

“對了,那個孩子後來怎麽樣了?”

“死了。”炎落的神色突然有些黯然。

“你父親殺了他?”

“不,是我殺的。”

“他逼你親自動手?”

炎落搖搖頭,回答:“我認錯後,父親說不會動那個孩子,甚至都不會派人去監視,就讓在蘭荊堂的主宅裏給他安排一間房間住下,他要讓我親自證明這個孩子留著一定是個禍害。結果大概半個月後,有一天晚上我感覺到有人進了我的房間,那時我已經被師父訓練了四年,感官很敏感,感覺到了金屬的微弱反光,然後毫不猶豫的開了槍。結果守衛趕來之後打開燈,倒在血泊裏的正是那個孩子,手中還握著一把磨尖了的餐刀。”

“他要殺你……”

“恩。後來師父告訴了我兩句話,我一直都記得。”

“什麽?”

“只有權力淩駕於規則之上才有資格質疑規則,只有有能力承擔一切後果的人才有資格做決定。”

楚清巖若有所思的咀嚼著這兩句話。

“提到師父,明天跟我去找師父道個歉,雖然他把你交給我帶了,但我頂多算個師兄,他還是你師父。”

“他根本沒想收我吧。”想起這件事,楚清巖有一點別扭。

“你真是少見的不知好歹。”炎落哭笑不得,“師父一共就收過兩個人,收我是看著父親的面子,收你卻是他主動去找父親把你要來的。”

“他說要考察我一個星期,我還以為這是他不想收我的借口……”

“師父他做事從來不給任何人交代的,以後你就會明白。師父他也確實是有能力為自己一切覺得負責的人。”

楚清巖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回答:“明天我去道歉。”

“終於肯聽話了?”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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