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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生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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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生日(上)

炎落早已在刑室門口等了很久了,他發現在外面等著人受罰竟然比自己受罰的時候還焦心。

正等得不耐煩的時候,卻看到刑室的門開了,炎落連忙上前一步,剛好接住了迎面向他跌來的楚清巖。

“清巖……”炎落有些擔心的喊了一聲。

“沒事,謝謝。”楚清巖虛弱的說道,十分堅定的推開了他,獨自扶著墻,慢慢的喘著氣,緩了幾分鐘,才虛弱的說道:“你之前是不是說過可以帶我去看刑室的十區?”

“你想去看?”

“帶我去,現在。”

炎落俯視著因為疼痛而無法站直的楚清巖,發現自己無法讀清他眼中的情緒,似絕望,似嘲笑,似狠厲,似懇求,一種很覆雜的眼神,讓人感到無法拒絕。但盡管如此,炎落還是搖了搖頭,說道:“今天不行,你先回去把傷養好,你若是真想看,改天我再帶你過來。”

“就現在……”楚清巖氣若游絲,但卻仍然堅定著。

“你傷成這樣怎麽去?”炎落的臉色也沈了下來,見過不知好歹的,沒見過這麽不知好歹的。

“我傷不傷不用你管!”楚清巖狠狠的說道,因為情緒激動,猛地站直了身子,卻因突然扯到傷口,眼看著又要跌倒。

炎落眼疾手快的扶住他,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你現在要是能自己好好的走上五步,我就帶你去。”

楚清巖擡頭瞪了他一眼,掙開他的手臂,努力挺直身子,一步一喘的向前走去,雖然走的艱辛,但步子居然還算平穩。五步過後,楚清巖竟然轉頭看著炎落露出了一個蒼白笑容,雖沒有說話,但是挑釁的含義不言而明。

炎落簡直要被氣笑了,不動聲色的說道:“你真要看我便帶你去,別後悔。”說著,伸出一只手臂示意楚清巖扶著自己。

楚清巖不屑的笑了笑,猶豫了一下,還是抓住了炎落的手臂以支撐自己的身子,跟著炎落朝走廊深處走去。

“刑堂一共分為十區,從一區到十區,懲罰的力度也是不斷提高的。”炎落一邊走一邊解釋。

“我剛剛所在的是第一區吧?”

“算你有自知之明。”炎落調侃的說道,接著解釋“第一區到第四區雖然懲罰力度也是逐級提高,但是都還是用於懲戒蘭荊堂的屬下,從第五區開始,就是用於刑訊的了,據我所知,還從來沒有人能扛過第五區到第十區全部的懲罰。”

“不會死嗎?”

“蘭荊堂自有蘭荊堂的規矩,無論是懲戒還是刑訊,沒達到想要的成果,是絕對不會讓受罰的人死的,只是沒死,不代表就是活著。”炎落說著,眼中的神色仿佛黯淡了幾分。

“……”

“第一區你見過了,每個刑室沒有區別,這裏是第二區。”炎落在一扇門前站定,比了個手勢讓侍衛開門。

炎落帶著楚清巖走了進去,隨便推開了一間刑室的門,指著墻上的一排鞭子說道:“第一區的刑具比較輕,通常數目不過百是不會影響受刑者的正常行動的,也不易見血,但是第二區,正如你所見,大多是鞭子藤條一類的東西,真的重罰的話,可以做到鞭鞭見血。”

楚清巖沈默著,心中卻在自嘲,“數目不過百不會影響正常行動”?果然是我太廢物了吧。

炎落將門掩上,又帶著他朝走廊的更深處走去,說道:“刑堂一共五層,一層為刑堂的掌刑們日常住的地方,一到四區都在同二層,分別設有若幹刑室,三層是公開的刑室,用於當眾施刑。第三區,到了。”

守門的侍衛像炎落下跪行禮後,便立刻打開了門。

又打開一間刑室的門,還沒等炎落說話,楚清巖就問道:“又是鞭子?”

炎落瞟了他一眼,語氣平板的說道:“是鞭子不錯,但你仔細看清楚。那邊那條黑色的鞭子,是用皮繩編織,裏面嵌入了鐵釘的。還有那條銀色的鞭子,整個鞭子上全是細小的倒刺,用手摸一下都會劃破手指,如果是抽在人身上呢?如果在這裏受罰,沒有個十幾天是起不來的。”

“你來過?”楚清巖捕捉到了他語氣裏的一絲異樣。

“來過。”炎落淡淡的說道,仿佛說的不是自己的事情。

“那你一定沒有歇上十幾天的待遇。”

“三天,就被師父抓起來訓練了,父親和師父一向嚴厲。”

楚清巖沒有接話,他明白炎落是在提醒他,炎墨對自己的親生兒子尚且如此心狠,何況是對旁人。

“走吧。再往前就是第四區了。”炎落說著,突然想起什麽似的瞪了楚清巖一眼,說道:“你心血來潮,倒是拉著我不能休息。”

“你若是不願意,自然可以帶我回去。”楚清巖反擊道。

炎落也懶得和小孩子鬥嘴,又穿過一扇大門,指著一間刑室說道:“第四區。這裏我倒真沒來過,因為這裏出來的人,不是死人也是殘廢了。梨木板子,鐵鞭,二十下以內就能把人打殘。還要繼續嗎?”

楚清巖給了他一個“廢話”的眼神。

“下樓。”炎落似乎很隨意的在墻上一處敲了兩下,原本的地板緩緩向兩邊移開,露出一條通向地下的樓梯。

“為什麽下去?”楚清巖不解的問道。

“三樓不過是個公開的刑堂而已,除了血腥氣重點,和你剛剛看過的那些沒區別。第五區到第十區都設在地下。”炎落一邊扶著楚清巖下樓,走到一個有岔路的地方,說道:“那邊通向第五區至第九區,這五區很難比較刑罰的輕重,只是針對不同受審的人,用不同的方式罷了。沒什麽好看的,我直接帶你去第十區。”

“第五區到第九區都是什麽?”楚清巖問道,竟是好奇的語氣。

“第五區簡單得很,烙鐵一類的刑具罷了,不過斷指斷舌也是常有的事。第六區,就是幾個黑屋子,甚至進去的人不會受任何身體上的懲罰,但是你不要小看這一區,在完全黑暗所有感官都被切斷的環境裏呆得足夠久,意志再堅定的人都會崩潰,只是時間長短而已,其實這也是殺手訓練的一部分。”

“這裏你也來過。”楚清巖用的是陳述句而不是疑問句,“你堅持了多久?”

“我不知道。我只記得我出來的時候很想殺人就是了。”炎落聳了聳肩,繼續解釋:“第七區,水刑,受刑者被綁在房間中央,房間會不定時的註水,有時漫到胸口,有時漫至口鼻。第八區,致幻劑,受刑者每天被註射各種致幻劑,足以把人逼瘋。第九區,催情劑,在強效的催情劑作用下,逼迫受刑者做許多低賤之事,以此摧垮受刑者的精神。”

炎落說完,兩個人都沈默下來,陰暗的地下室裏,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在回蕩。終於,臺階到了盡頭,出現在兩人面前的,是一扇漆黑的大門,之前的幾個刑區,每個也只有四個守衛而已,但這裏居然有十二個人,分散站在各處,楚清巖看不出其中的門道,炎落卻是知道這樣的布陣,就算是自己的師父來了,也不太可能全身而退。

“少主!”似乎是侍衛首領的人朝炎落單膝下跪。

“沈大哥辛苦了,可否幫我開一下第十區的門?”炎落問道,語氣倒是和緩許多,在這裏做侍衛首領的人,論資歷論本事,他都要敬上三分。

“少主的命令自當遵從,只是屬下不知,這位公子是?”

“父親和母親剛認的義子,楚清巖。”

“可否讓屬下驗一下身份?”

“當然。”炎落揮了揮手。

侍衛首領站起身,朝手下打了個手勢,立刻有人取來一個小小的機器。

“清巖,指紋。”炎落簡單的解釋道。

楚清巖伸出右手食指按上去,僅過了幾秒鐘,便有一個人從不知道哪裏的密室跑了出來,在侍衛首領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侍衛首領聽到以後,立刻再次單膝下跪行禮:“屬下有眼無珠,給少主和巖公子賠罪。”

“不知無罪,開門吧。”

“是。”

炎、楚二人剛進去,門就在身後關上了。

炎落沒有帶著楚清巖繼續向前走,而是異常嚴肅的說道:“你也看到了,這裏守衛之嚴密,哪怕是我要進來,也是要經過虹膜識別的,守衛嚴密必定有其理由,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真的想看?”

楚清巖偏過頭,不想讓炎落看到自己眼中的猶豫,他承認,第一區到第九區已經讓他有些不適,現在到了第十區,炎落如此反覆阻攔,自己是否還要堅持?雖然這樣想著,口中說出的卻還是充滿挑釁的三個字:“少廢話。”

炎落又嘆了口氣,突然發現認識楚清巖這兩天裏,他嘆氣的次數比過去一年都多。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現在第十區的刑堂裏,應該有一個人。”

楚清巖一驚,方才他經過的幾個刑堂都是空著的,這裏居然還有人,在日夜受刑嗎?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總覺得仿佛已經聽到了□□的聲音。

“就是這了。”炎落在一間刑室前站定,推開了門。

第一眼望去,楚清巖只看到一個似乎裝了什麽臟兮兮東西的玻璃缸子,並沒看到什麽人,定睛一看,楚清巖只覺得仿佛一陣電流經過全身,從頭到腳的發麻,盡管害怕,卻連後退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玻璃缸裏有一個赤身露體的人,而先前楚清巖以為是什麽汙物的東西,竟是無數的蟲子,不停的爬來爬去……

“腐蟲,蘭荊堂專門飼養的毒蟲,喜食人的內臟,受刑者先會被浸泡在特制的藥水中,這種藥水很吸引腐蟲,蟲子受到藥水的刺激,會從受刑者的眼耳口鼻鉆進去,然後……”

“嘔……”

炎落的話還沒說完,楚清巖已經支持不住,跑到旁邊的水槽邊,俯身吐了起來。

一見這情形,炎落趕緊止住了話,站在他身後輕輕拍著他的背,忍不住責備道:“不自量力,我說過不讓你看,幹嘛非要堅持。”

楚清巖猛地站直了身子,甩開炎落的手,一向說話平和的他,此時竟吼了起來:“我也說過不用你管!我要堅持?我有的選嗎?蘭荊堂……蘭荊堂!來到這個莫名其妙的蘭荊堂是我的選擇嗎!你有什麽資格這樣大言不慚的教訓我!”

炎落錯愕的看著他,倒不是因為他的話,而是他看到兩行眼淚從楚清巖的臉上滑落,這個連父母去世都沒流過一滴淚的孩子……竟然哭了……

話剛說完,楚清巖有俯身繼續嘔吐了起來,他本就一天一夜沒吃過東西,吐了一陣之後,就只吐得出清水,然後便是混著血絲的胃液,最後竟是嘔出了一口血。

楚清巖脫力般的跌坐在水槽邊,斷斷續續的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在想為什麽我父母去世我居然沒哭過,我為什麽要哭?”

炎落語塞,神色凝重的看著這個千瘡百孔的孩子。

“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今天是我的生日,他們送了我這麽一份大禮,我為什麽要哭!哈哈哈……”楚清巖大聲笑著,又是一口血吐了出來,他似乎完全不介意,隨手抹了一下嘴角的血,朝炎落揚了揚手,似乎在炫耀那一抹紅色,嘲諷的說道:“生日快樂。”

“清巖……”炎落喊了一聲他的名字,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好蹲在他面前,用衣袖擦拭他臉上沾著的汙物和血跡,終於擦幹凈後,輕聲說道:“清巖,回家好不好?”

楚清巖目光失焦的看著地面,似乎並沒有聽到炎落在說些什麽,任由擺布的讓炎落將他抱了起來,雙目無神的望著漆黑的天花板,眼淚順著眼角流進頭發裏。

楚清巖是清醒的,卻也是絕望的,今天他執意要來看蘭荊堂的刑室,只是為了讓自己更清醒一點,這份“清醒”,就算是他給自己的生日禮物吧……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哭,也許是為了那個家道中落的孩子,也許是為了那對一走了之的夫妻,也許是為了從今以後,連流淚的資格也沒有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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