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除卻巫山不是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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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做什麽?”周紀垣冷著臉問道。

沈傲悠然的啜了一口紅酒,從容答道:“先生,你看不出來嗎?孤男寡女坐在一起,除了約會,還能做什麽?”

周紀垣臉上陰雲密布,怒視著沈傲,眸子裏透著瘆人的寒光,恨不得把沈傲生吞活剝了似的。

沈傲被周紀垣這樣看著,並不畏懼,只覺得有趣,悠然自得的回視著他,眼睛裏的笑意愈加濃厚。

齊嫣突然跑了過來,拽起周紀垣的手臂,掛著哭腔:“垣哥哥。”

沈傲看向梨花帶雨的齊嫣,上下打量著,微微皺眉,搖搖頭,又把興致轉向一直拽著蘇依不放手的周紀垣身上,一副看好戲的狀態。

蘇依郁卒,這個人,明明剛剛還和她談論結婚來著,現在卻一副沒事人的閑雲野鶴模樣,遇人不淑,她果然再次成功的遇人不淑!

沈傲擦擦手,直起身,適宜得體的笑意更濃,牽起蘇依的另一只手,示威似的在周紀垣眼前晃了晃。

周紀垣咬緊牙關,若不是極力克制著,怕是下一秒,真的會把沈傲直接撕碎了也說不定。

蘇依嘆口氣:“周紀垣,我們出去談談吧。”

周紀垣點頭,死抓著蘇依的手直到出門也沒放,蘇依回頭看了一眼眼眶泛紅的齊嫣,又看著一臉陰郁的周紀垣,苦笑一聲:“有齊嫣在,你這是做什麽?”

“我把她當妹妹,你別轉移話題,你和那個男人是怎麽回事?”周紀垣冷聲問道。

“周紀垣,你真是一點沒變。”

“我當然沒變,我要是變了,就不會涎皮賴臉的纏著你了,你還沒回答我,你和那個男人是怎麽回事?!”周紀垣的聲音又冷下幾分。

“這世上很多事不是你想怎樣就怎樣的,周紀垣,你把齊嫣當妹妹,齊嫣也把你當哥哥?你心裏清楚根本不是這樣,卻偏要自欺欺人。至於我,你從沒問過我需不需要你吧?當初是這樣,現在也是,周紀垣,你怎麽從不問我,需不需要你熾熱的讓人窒息的愛?又需不需要你濃烈的讓我無所適從的補償?而我和沈傲,如你所見,我在相親,失敗了,我們是朋友,成功了,那就是我的未婚夫!”

外面車水馬龍,噪音此起彼伏,蘇依聲音低沈,可周紀垣卻聽得清清楚楚。

仿佛隔絕了一切似的,他的眼裏耳裏全是蘇依,蘇依的淡漠,蘇依的排斥,蘇依的拒絕,那麽清晰,那麽真實!

確實,他從沒問過,並非覺得不重要,恰恰是太重要,因而喪失了詢問的勇氣,他們沒有到達此時無聲勝有聲的境界,也沒有一切盡在不言中的默契,他是註定處於被動的愛人者,而蘇依,在與他的愛情游戲裏,是時刻掌握主動權的被愛者。無論他如何努力,如何想著扭轉乾坤,到頭來才發現,他所有的努力,敵不過蘇依的一聲拒絕。只一句“周紀垣,我不需要你”,便叫他不戰而敗,鳴金收兵。

身體內的血液汩汩流過,每一下都重重撞擊著心房。十年前是這樣,十年後還是這樣,他像個小醜一樣圍著她轉,卻無時無刻不被嫌棄著,被厭煩著,縱使他給蘇依帶來過那麽巨大的傷害,可到頭來,竟是連恨,都沒被給予。

他笑了,癡癡的望著她:“蘇依,需要我求你嗎?哪怕是跪在你面前,求你別離開,求你可不可以,偶爾也垂簾一下我這個無時無刻不是多餘的跳梁小醜?你需要嗎?如果你需要,我現在就跪下。”

蘇依楞了,後退兩步:“周紀垣,你不要再難為我了。”

仿佛被一把劍狠狠刺進心窩一樣,周紀垣笑中帶淚,癡傻一般,一動不動的望著她,“難為”!竟是“難為”!他所有的愛恨與不得,他一切的不懈和奮鬥,他的情意,他的追求,卻原來,一直都,難為了她。

“你知道嗎?這些年來我一直都在後悔著一件事,可我悔得,從來都不是不擇手段的得到你,而是當日,不計後果的離開你。”周紀垣雙手緊緊箍住蘇依的肩膀,恨不得把她揉進懷裏一般,卻在蘇依擡頭的一瞬,停下了動作,蘇依平靜無波的眼神刺痛了他,讓他將最後積聚的一點力氣,悉數散盡。

“你我都糾纏了十幾年了,你怎麽還有精力繼續糾纏下去?”蘇依幾乎為周紀垣這樣的行為感到絕望,自己的無動於衷,甚至刻意疏遠,從沒給過他一點希望,可他居然還可以這麽執著,準確來說是執拗的纏著自己,讓她苦惱,也讓他不痛快。

“當然,因為那個人是你,哪怕是耗盡一生,我也在所不惜。”

周紀垣說完,指向餐廳內端坐著的沈傲,冷笑一聲:“如果可以是那個男人的話,為什麽不能是我?蘇依,想聽我說放棄你,想讓我放手,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絕不可能!打敗展廷,或許有些艱難,但戰勝他,我還是有些信心的。”

蘇依無限悲涼的望著他,周紀垣又補充道:“蘇依,我當年發過誓的,如果有一天背棄於你,就詛咒我永失所愛,我,離開你的那些年,還真的是永失所愛呢,陶澤宇說我風流,可只有我自己明白,即便是整日聲色犬馬,紙醉金迷,可總有一個人杵在我心尖兒,揮之不去,拼命想忘卻又拼命忘不掉。我所有的愛意,竟然在你這裏耗盡,我所有的情感,換了人,便全成了逢場作戲。離開了你,我竟是失了再愛別人的能力,正因為體會過那種生不如死,行屍走肉的生活,便再也不想去嘗試,我或許終有一天會放棄,但肯定,不會是現在,也或許,這一天,直到我死的那天才會來。”

“這位先生,請問你和我的未婚妻談完了嗎?如果談完了,我又是否可以帶她離開了?”

沈傲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蘇依和周紀垣旁邊,身後,還跟著淚眼婆娑的齊嫣。

蘇依掙脫掉周紀垣的手,周紀垣再伸手去握,卻被沈傲截住了。

沈傲還是一成不變的淡定從容:“我想你該握的,應該是後面那位小姐才對,總是讓女孩子為你哭可不是什麽好事。”

周紀垣眼中噴火,呼吸急促,特別是在看見沈傲握住蘇依手的一剎那,揚拳就要招呼到沈傲的臉上。

沈傲不溫不火,不閃也不避,推了推眼鏡,看好戲一般。

齊嫣卻一把拽住了周紀垣的手:“垣哥哥,不要這樣。”

已經如此暴怒的周紀垣哪裏被攔得住,眼看著拳頭就要打在沈傲臉上,蘇依突然躋身上前,擋在了沈傲面前,周紀垣立刻住手,不可置信的望著她:“蘇依,你在維護他?”

蘇依看著周紀垣,制止道:“別鬧了。”

周紀垣欲哭無淚,憤怒的情緒轉而被無限的惆悵和哀傷代替,絕望的看著蘇依:“你覺得我這是在無理取鬧?”

蘇依沒說話,沈靜如水的眸子望著他,周紀垣從那雙眼睛裏看見了自己,原來在蘇依的眼裏,他竟是這樣一副樣子,憤怒決堤,眼睛血紅,理智全無,像個落敗的士兵,說不出的蒼涼和失落。

周紀垣散盡的理智慢慢回歸,他眼睜睜的看著蘇依轉身,看著她離開,遠去,終至消失。

心裏的堡壘在那一刻徹底崩塌,他終於明白,也終於不得不接受,他不能沒有蘇依,但蘇依卻可以沒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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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依第二天去上班,木子一見到她便躋身上前,詢問昨天的相親實況。

蘇依穿好工作服,開始做蛋糕,木子圍著她轉,不到黃河不死心。

蘇依放下手中的雞蛋,瞅著木子,無奈道:“我謝謝你這麽照顧我,但是,沈先生太出色了,姐姐有點自慚形穢。”

木子聽不出蘇依的弦外之音,只覺得這事兒有戲,繼續道:“他這個人就是裝,裝的跟那什麽大瓣兒蒜似的,其實呢,講起黃段子來,比誰都無恥!”

蘇依想到昨天那個談笑儒雅,翩翩君子一般的沈傲,又聽木子這麽一說,腦海中不自覺的生成了沈傲講黃段子的場景,只覺得反差極大,不禁嗤笑出聲。

木子見此情形,覺得希望更大,拽著蘇依的手,央求道:“小蘇姐,反正今天也沒什麽客人,你就給我說說,說說嘛!昨天,究竟怎樣了?”

蘇依拗不過她,不得不停下手裏的活計,無可奈何的說:“你那個沈傲可是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我倆天壤之別,還能怎樣,無非就是吃頓飯的緣分。”

木子聽蘇依這樣說,臉上的笑容不再,低垂著眉眼,沒了剛剛的朝氣蓬勃,反倒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哀愁。

蘇依從未在木子臉上看到過這種表情,心中詫異,心想人孩子可能是覺得好心辦了壞事,心裏膈應著,忙走過來安慰道:“主要是,沈先生太優秀了,姐這是……。”

木子打斷她,低聲道:“小蘇姐你不要妄自菲薄,如果連你都打動不了那個活死人的話,看來這世上是沒什麽人可以再讓他動心了。”

蘇依不明就裏,知道木子話裏有話,只是她口中的活死人,難不成指的是沈傲?

木子又低低哀嘆一聲:“唉,真是無藥可救了!”然後,自顧走開,拿著長條抹布好一通忙活,只片刻不到,神采飛揚的木子便再次回歸。

蘇依搖頭淺笑,終究是小孩子心性,傷心懊惱也只是一瞬間的事,倒是自己剛剛的擔憂多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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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紀垣自從那次和蘇依不歡而散後,便再沒出現在蘇依面前過。

周局已經打了好幾通電話,讓他趕緊回B市,他在B市的事務所,這些天全權交由陶澤宇處理,可人家陶澤宇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工科生,義務為周紀垣管理日常運作開銷還好,這打官司的事情,自然還得交給周紀垣這科班出身的大律師才行。

周紀垣這些年在B市闖出些名堂,小有名氣,慕名而來的人很多。

他這些天不在B市,積壓的案子越來越厚,底下員工的不滿也越來越多,漸漸的,便鬧到了周局那裏。

周紀垣被父親的電話吵得煩了,索性關機,自動隔絕外切一切幹擾,專心致志的養起情傷來。

每天躺在床上腹誹,他就不明白了,他怎麽就那麽入不得蘇依的眼了,他周紀垣也是,越入不得誰的眼,越是要往人家眼裏湊,惹人家不痛快,也讓自己不痛快。

可若是不讓他再去自討沒趣,一想到蘇依和別人手牽手,暧昧旖旎,他只會更不痛快。

這樣過了幾天渾渾噩噩的日子後,他在H市租住的房子在某一天,差點沒被不遠千裏趕來的陶澤宇把房門拍爛。

陶澤宇在門外大喊:“周紀垣你還活著嗎?活著就吭個聲兒,死了我去給你收屍!”

然後,門被大力拉開,周紀垣怒目直視:“你窮叫喚什麽呢?”

陶澤宇喜上眉梢:“喲,中氣十足,我還以為您老閉關修仙,如今已經早登極樂了呢。”

周紀垣沖著陶澤宇的胸口來了一拳:“狗嘴吐不出象牙來。”

陶澤宇也不換鞋,大喇喇走了進來,抱怨道:“是,你再不回去,我真得被你家老爺子罵成狗了。”

周紀垣給他倒了杯水,打趣道:“我家老爺子不是最喜歡你這馬屁精嗎?怎麽舍得罵?”

陶澤宇翻個大大的白眼:“得了吧你,我拍馬屁還不是你周少爺指使的,你以為你家老爺子是傻子啊?人家這麽多年宦海浮沈,什麽場面沒經過,什麽樣的人沒見過,你還真以為我的幾句馬屁,就讓你家老爺子松口,偶爾行點便利?還不是念在你這血濃於水的兒子臉皮薄拉不下面來求他,剛好借我之口幫你一把。”

“呵,你比我都了解我爸。”周紀垣仰在沙發上,嘲弄道。

“這叫旁觀者清!”

“說吧,老爺子讓你來有什麽指示?”

“說到這兒我就得問你了,那韓書記女兒訂婚都快過去半月了,你小子還耗在H市不走是怎麽個意思?別扯什麽實地考察當借口,你以為你小子是國家領導人時不時還得搞個南北文化交流啊,你家老爺子發話了,我這次要是帶不回你去,你也不用實地考察了,直接讓你變成實實在在的烤地瓜!”陶澤宇邊說邊做了一個“哢嚓”的手勢,警告周紀垣再不回去,後果很嚴重。

周紀垣無所謂的笑笑:“要走你走,我是不會走的。”

陶澤宇淚奔:“周紀垣,還是不是兄弟,我要是空手而歸,你爹還不得把我給拆了。”

“你不能空手而歸,我也不能。”周紀垣輕哼,卻叫陶澤宇莫名的察覺到一股不一樣的味道來。

周紀垣和陶澤宇是發小,兩人知根知底,互相了解。關於周紀垣當年那場風月,他也算是半個見證者。

只是這麽多年過去了,他以為周紀垣早就忘了,畢竟,在美國那幾年,周紀垣也是女友不斷,葷素不忌。雖然都不長久,起碼身邊從未斷過人,更有一段時間,連他這個一向彪炳“食色,性也”的人,也禁不住給周紀垣敲敲邊鼓:“兄弟悠著點哈,你要記住,沒有耕壞的田,只有累死的牛!”

當然,直接後果是,他被周紀垣一陣狂毆。

是一個人太不重要可以轉瞬即忘,還是一個人太重要,重要到想要靠身邊不停輪換的女人來麻痹自己也終是不能。

想到這兒,陶澤宇驚得張大了嘴巴,頓了片刻,才結結巴巴的問道:“該不會,該不會,蘇依,在H市?”

“她一直在H市。”周紀垣沈聲道。

陶澤宇咽了口唾沫,又說道:“你倆還真是長情,她在H市等你,你大老遠跑回來找她。”

周紀垣自嘲的一笑:“等我?你以為我有多重要?她不走無非是懶得走而已,她這個人,你不斷了她所有後路,不把她逼到那份兒上,不牽著她的鼻子,她不會移動半分,當然,即便你這麽做了,可若是激怒了她,她寧可選擇兩敗俱傷,也絕不會妥協。”

陶澤宇咋舌:“周紀垣,你這是愛上了個什麽女人?”

“誰知道呢?興許是愛上了前世的仇家了也說不定。”

陶澤宇看著一臉挫敗的周紀垣,心裏真是無限感慨,周紀垣這個人一向寡情,很少動心,自小因為長得白凈漂亮,沒少被誇,更沒少被女孩子們半路截住遞情書,這小子,正眼瞄都不瞄一下,左手接,右手扔,脾氣臭到可以,對所有人都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當然,只有簡月除外。

他一度以為,周紀垣是喜歡簡月的。

因為在周紀垣的人生裏,簡月是個例外,周紀垣又臭又硬的性格只有在見到簡月時,才會有所收斂,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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