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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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陽翻墻過來打招呼, 沒想到被抓了苦力。

為了重新粉刷墻壁,家裏的一部分家具要擡到院子裏去。

楊桃擼袖子要上,被江智被孟陽一邊一個按住。

孟陽:“你去搬輕一點的。”

江智:“女孩子少幹點力氣活, 不然沒人追。”

習慣性把自己當男人使喚的楊桃:“……”真心想把教室桌肚裏的情書拿來嚇死他!

——做人哥哥就可以質疑她的魅力了?

江智找來自己的舊衣服丟給孟陽, 趁著楊桃去搬書,還朝他擠眉弄眼:“趕緊來, 想追我妹妹就麻利點幹活, 以後近水樓臺先得月, 做了鄰居追起來就更方便了。”

孟陽:“……”

反正他無論反駁還是同意江智的話, 總免不了會招來一頓嘲笑, 還不如沈默是金,老實幹活。

江家父子倆日子過的散漫隨意,家裏又沒有女主人, 角角落落都是灰塵,徹底打掃一番就花了大半日功夫,等收拾完了幾個人身上都沒眼看。

吳英玉數了錢讓他們去澡堂子洗澡, 粉刷墻壁的活兒另找了師傅, 據說明天過來。

孟陽折回去拿換洗的衣服, 四個人結伴去洗澡,大嘴跟在後面跑, 江智抱著它的狗頭一頓搓:“大嘴,你什麽時候搬過來啊?”親熱的不得了。

親爸再婚, 添個媽跟妹妹不說, 還捎帶著會把他一直垂涎的大嘴給“陪嫁”過來, 這件事情足夠讓他高興許久。

楊桃逗他:“哥,要不讓大嘴今晚就搬過來陪你?”

江智一臉驚喜:“真的?”

楊杏笑不可抑:“桃兒的話你也信?大嘴晚上見不到桃兒都不肯睡的。”

江智熱切邀請:“那桃兒趕緊搬過來?”還拿胳膊肘撞了一下孟陽:“正好早晚可以跟孟陽同路。”

——這是為了只狗什麽瞎話都肯說了?

楊桃看不下去了:“哥,孟陽在孟爺爺那邊住呢,平時都不在這邊住的。”別當我不知道。

孟陽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居然鬼使神差說:“我早就在這邊住了。爺爺奶奶睡的早,我回去太晚,攪的他們睡不好。”

他洗完澡回去就跟家裏人講以後要住回公安局家屬院,孟爺爺追問他住過去的理由,他看到孟月從外面玩回來,理由都是現成的:“孟月在家裏太吵了,影響我學習,我下了晚自習回來還要再學會呢。”

孟月被當頭甩來的鍋給砸中,還處於懵圈狀態,本能的為自己辯解:“我哪裏吵了?你要嫌我吵你回爸媽家去住啊!”

小丫頭打小在這邊長大,於是爺爺奶奶家被她劃分為“自己家”,公安局家屬院被她劃分為“爸媽家”,叫習慣了多少年都不見改的。

她的話正合孟陽之意:“爺爺你聽聽,她就沒想過讓我安安靜靜學習的,我還是住到那邊去吧。還有一年就要考高中了,再不努力萬一考不上怎麽辦?”

孟爺爺舍不得大孫子住到外面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長了這麽大,況且孟陽的成績有目共睹,從來都穩占年級前三的寶座,哪裏就需要特別熬夜學習的了。

“說,你是不是憋著壞招呢?住到那邊去喝酒打架夜不歸宿?”這兩年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街上無業的混子漸漸多了起來,喝酒打群架的,溜門橇鎖的,整天游手好閑不務正業不說,還去各學校裏招惹學生。

有些女生不好好上學,跟著混混耍朋友,男生則翹課跟著喝酒打群架,孟愛國每年處理的刑事案件裏百分之三十都是這些小年輕們搞出來的。

永喜地處內陸,古時候就是游牧民族的地盤,現在是各族雜居,也不知道是不是骨子裏就流著彪悍的血液,小年輕們一個比一個沖動,遇事兒不知道動腦子,先上磚頭跟刀子,打架鬥毆的事情時有發生,每年總有那麽兩起命案,且喪命的多半是年輕人,有還些是高中在校的學生。

縣城裏家中管的嚴一點的早晚盯著自家孩子,生怕學壞了。但家在農村的學生來城裏讀高中,半夜從學校宿舍翻墻出去,什麽壞事兒做不了?

孟愛國有時候回來跟家裏人提起這些事兒就頭疼,孟陽也正好到了這個年紀,哪怕表情一貫良好,碰上反常的時候孟爺爺也免不了犯嘀咕。

孟陽瞠目結舌:“爺爺您想什麽呢?我要是去打架,我爸頭一個打斷我的腿!我有那麽大膽子麽?”

孟爺爺想想,對兒子的威懾力也不敢確定了:“你爸忙的老是不著家,再說哪一回他要揍你成真了?哪次你不是溜的賊快,把他氣個半死?”他老人家不好意思說自己常常“包庇縱容”孫子,反正就是咬死了不讓他住過去。

孟陽拗起來也很要命,咬定了要搬過去住,沖破孟爺爺跟孟奶奶的阻攔,還是親媽姚丹幫了他一把:“不行我就跟他一起住過去。”私底下勸倆老:“陽陽都初三了,他現在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紀,沒跑出去喝酒打架就算不錯了,況且他學習一直都很好,咱們都順著他點。”

姚丹單位同事的兒子才上高一,上個月打架才從派出所撈出來,走的還是孟愛國的路子,鼻青臉腫的被父母接回了家,才安生了沒兩天就不肯去學校了,三天兩頭鬧輟學,愁的她同事天天哭,頭發大把大把掉,吃安眠藥都不頂用。

吸取別人家的經驗教訓,姚丹對兒子越來越寬容,還私底下警告孟愛國,少對著兒子鬼吼鬼叫。

孟愛國在老婆的彈壓下前所未有的溫和,跟江誠出去吃飯的時候還抱怨:“現在他就是爹,我是他兒子!一句重話不能說,還得陪笑臉!”有這樣做老子的嗎?

江誠馬上要過上家全人全的日子,聽他的抱怨也能嗅到一股幸福的味道:“你得了吧,孟陽多乖啊,我家要是有閨女都恨不得招來當個小女婿。”後知後覺拍著桌子笑起來:“哎哎老孟啊,我家可不就是有閨女了嘛!”還是倆,都漂亮聰慧!

孟愛國:“……”

等兩人出差回來,孟愛國聽說兒子要鬧騰著住到公安局去,腦子裏不期然就想起了江誠那句話,看兒子的眼光都充滿了審慎:“你住過去當真是要安靜學習的?”

孟陽總覺得他爸猜出了什麽,頂著孟愛國審犯人的眼神居然還能鎮定的回答:“不學習幹嘛?大半夜出去玩啊?”

孟愛國嘀咕一句:“也不是不可能啊。”換來老婆警告的一瞥,立馬換了口氣:“好好,你想搬過去安靜學習也行,那就早晚回爺爺奶奶這來吃飯,回那邊去睡覺。”

兒子一錘定音,孟家倆老也沒了反對的由頭——孩子的前程最重要。

孟陽高高興興收拾東西,隔壁鄰居還沒收拾好,他就已經住了過來,落實他那句“早就住過來”的原話。

江誠出差回來,看到房子收拾幹凈了,墻壁也粉刷的雪白,就只差打床打櫃子,添窗簾被子,然後擺酒把新娘子娶進門了,滿心滿眼都是喜悅,恨不得兩三天功夫就把所有的事兒都辦了。

兩個人站在粉刷一新的房間裏互相註視著對方,孩子們都去上學了,房間裏安靜一片,也不知道怎麽的,兩個人忽然間跟十七八歲的小孩子一樣紅了臉,總覺得對方的目光跟加熱的電爐絲似的發燙。

“廠子裏怎麽樣了?”

“你出差累不累?”

兩個人同時出聲打破寂靜,都沒聽到對方的回答,情不自禁的笑出聲來。

吳英玉從來也不知道,原來生活裏還有別樣的甜,單單只要看到這個人,就會打心眼兒裏覺得高興,會覺得未來的日子有盼頭。

不是為著到了年齡就要嫁人,也不是為著生兒子傳宗接代,甚至她現在都生不了孩子,就是碰到了這個人,心裏溢滿了無可言說的幸福,要嫁給他朝朝晚晚在一起,長長久久在一起。

江誠一米八幾的大個子,俊眉朗目,人到中年更添了一種儒雅的味道,同單位還是外面單位對他傾心示好的女同志也有好幾個,但他都保持著疏離的態度,從來也沒有表露過親近的意思。甚至還有跑到他家裏來想要給他洗衣煮飯的,都被他客客氣氣請走了。

他不似孟愛國開口就是個大嗓門,說話從來不緊不慢,似乎這世上並沒有什麽事兒值得他露出氣急敗壞的樣子。

吳英玉就喜歡他這一點。

她很怕見到男人摔碟砸碗,打雞罵狗,暴跳如雷的樣子,覺得害怕。而江誠的溫和從容仿佛有種魔力,不知不覺就消解了她心中所有的戒備。

兩個人在家裏商量了半天,吳英玉問他窗簾的顏色,江誠笑著說:“你喜歡就好。”

吳英玉問他床單被套的顏色,他還是那句話:“你喜歡就好。”

再問他要不要添些鍋碗瓢盆,他還是那句話:“你喜歡就好。”

除了這一句,他好像就不會說別的了。擺明了一切都按照吳英玉的意願來。搞得吳英玉都沒了脾氣:“你就不能有點自己的意見啊?你想要添點什麽,或者買點特別喜歡的東西。”

江誠歡歡喜喜:“你們娘仨能搬過來我就很高興了,別的都隨你。”

吳英玉問他:“那要是我讓桃兒跟杏兒改姓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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