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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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坑, 跌過一次足以疼的傷筋動骨, 餘生難忘。

吳英玉從小生在農村,如果不是吃盡了沒生兒子的苦頭,破門而出, 也不會有今日這番痛徹心扉的領悟。

她自己已然受夠了苦頭, 且開辟了新的生活, 就不願女兒們受到一點點的苦——她聰慧漂亮的女兒,值得過上更好的生活。

從八零年秋天離開楊家莊到九零年, 十年時間在縣城裏打拼,足夠一個女人重新打量這個世界, 思考這個世界的規則。

楊杏兒對未來的期許很明確,讀書上大學, 所以她柔聲安慰吳英玉:“媽, 江叔叔對你很好,再說江智一門心思想考大學,他還說想去沿海地區工作, 都沒想要回來的樣子。”

她跟江智是同學,兩人在同一個班裏好幾年,又知道雙方父母有意,相處的也不錯,算得上有所了解。

楊桃兒就更光棍了:“媽你想多了, 難得遇上江叔叔這麽好的人, 家裏的廠子不是你一直在管嘛, 將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準, 但現在我覺得媽媽的幸福最重要!這麽多年你早就應該跟江叔叔在一起了,我跟姐姐說不定將來比你更能幹!”現在談繼承廠子的事情,為時尚早。

兩個孩子的安慰猶如給她吃了一顆定心丸,吳英玉再一次確認:“你們當真不反對我跟你江叔叔結婚?”

“不反對啊!”兩人一左一右摟著吳英玉的胳膊坐了下來,都把腦袋靠在她身上,母女三人靜靜的相依相偎。良久,楊杏兒輕聲說:“媽,我好高興。好高興你跟江叔叔結婚。”

楊桃兒:“我也是。”

吳英玉笑罵:“兩個傻丫頭!”

雖然孩子們表了態,但隔天吳英玉還是把江誠叫過來商量廠子的事情,她的態度很明確:“這個廠子將來是要留給兩個丫頭,無論將來她們有沒有嫁人,都要留給她們。你那邊的所有東西都留給江智,兩個丫頭也不攙和,咱們醜話說在前頭,才能談後面的事情。”

江誠笑起來:“媒人回去跟我回話,搞得我這兩天惴惴不安,以為你不同意,原來是這事兒啊,都按你說的辦,要是你怕我口頭應下將來反悔,寫下來按手印也行。”

他的爽快出乎吳英玉的意料,她還怕江誠心裏膈應,已經做好了他翻臉的準備,沒想到江誠一點也不覺得有問題:“你是不知道,我們單位就有半路夫妻,兩口子都帶著前面留下的孩子,整天為了幾塊錢算計,鬧的雞飛狗跳,日子都過的不安生,還不如當初不要在一起。還有什麽問題你一總兒告訴我,咱們今兒談明白了也好扯證!”

吳英玉臉都紅了:“你這個人,著什麽急嘛。”又躊躇了一下:“你是知道的,我外面還有一個送出去的閨女,這些年也不知道她過的怎麽樣。以前去找過一回,對方不肯還。後來又托人去送過幾回東西,四年前她的養父離開了公路段,聽說回老家了。我只知道他老家的省份,具體的地方不知道,將來……要是還有緣能找回來,總想著給這丫頭也攢點錢,不能不管她。”

小三子已經成了她心底的隱痛,這些年忙起來還好,閑下來總會不經意間的想起她,扳著指頭算她的年紀,以她的年紀還在上小學吧。

屋裏再沒旁人,江誠拉了她的手,動情的說:“英玉,你是個好女人,善良能幹,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以後我們一起拉扯孩子們長大。有什麽事情都別擔心,還有我呢!”

吳英玉猶如置身夢裏,時常不明白:“江大哥,城裏這麽多讀過書有工作的女人,你到底瞧上我哪一點了?”

江誠吃公家飯,高大溫文,這些年也有不少人給他介紹對象,但都被他拒絕了,一門心思非要跟吳英玉在一起,出門辦案回來總要跑到飯館來吃飯,倒好像過幾日不見就想她了似的。

“看著你就覺得心裏暖,踏實。”江誠笑:“總覺得跟你過日子應該很舒心。”

吳英玉:“……”

萬事談妥,江誠帶著吳英玉置辦了金項鏈跟金戒指,再準備領結婚證,收拾新房,還要請親近的同事朋友來吃飯,確定喜宴人數。

廠子還在建,兩個人都有事兒要忙,差點跑斷了腿。

這時候吳英玉才想起一件事兒,她的戶口還在鄉下呢,領結婚證不但要拿戶口本身份證,還得村委開單身證明。

兩人都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再沒有什麽可以瞞著的了,吳英玉這些年與娘家少走動,偶爾托人往鄉下給吳嬸子捎件衣裳或者一點吃食,而吳家偶爾也會托人捎點鄉下田裏產的東西來,兩家就這麽不鹹不淡的處著,既不能熱絡的親近,也沒辦法完全當做陌路人。

血緣的羈絆便是如此惱人。

江誠索性提議:“既然要去開證明,不如我陪你順便回鄉下去見見岳母跟舅子哥,也好認認門。等結婚之後,就把你跟孩子們的戶口都遷回來,落到我的戶頭上,到時候有事兒省得再往鄉下跑。”

吳英玉看看身旁陪伴的高大俊朗的男人,居然覺得底氣十足。是啊,她靠著自己雙手雙腳打拼出了今天的生活,還有這麽好的男人共度未來,回娘家一趟不是應該的嘛?!

當初連娘家門也回不得,賭氣離開這麽多年,那時候娘家人生怕她拖累他們,還牽線搭橋,恨不得趕緊把她嫁出去,如今就算是他們求她回去,她也不可能回去了。

“好!”她雙目泛著幸福的光芒,柔聲說:“我都聽你的。”

吳英玉是再嫁,兩人早就談好彩禮嫁妝一概免了,但江誠第一次回吳英玉的家鄉,總不能讓她丟臉,兩人從頭到腳收拾一新,置辦了些煙酒,撿了個周末,借了單位的吉普車回吳家莊了。

吉普車遁著記憶中的道路奔馳,吳英玉想起離開的這些年,心潮起伏,眼眶都要濕潤了,還能指著沿途的村鎮跟江誠講,江誠特別的捧場,一直逗引著她講話。

開車的是單位的司機小王,他們兩人坐在後排,也看不到小王抿著唇偷樂,他心道:科長辦案子跑的地方不少,這裏也不是沒來過,怎麽聽著倒好像沒來過一般?

裝的真像!

吉普車駛進吳家莊,立刻引的不少人瞧熱鬧,還互相問:“哪來的小轎車啊?”凡是四個輪子的在村人眼裏全都是小轎車,大家的日子倒都漸漸好了起來,肚子是能吃飽了,有些家境好點勞力多的,這一二年間也買了手扶拖拉機,但小轎車依舊是稀罕物。

車停在村委門外,吳英玉推開車門下來,跟江誠進去找村委書記開單身證明,還提了一包喜糖,見到胡子都已經花白的村委書記,開口叫了聲:“四叔。”倒把對方叫楞了。

實在是吳英玉離開的太久了,她如今又燙著城裏女人時興的短發,穿的一身合身的西裝皮鞋,還淡淡塗了點口紅,眉毛彎彎,身邊陪著的男人看穿著就是城裏吃公家飯的,他遍尋腦海,想不起來還有誰能叫他四叔。

吳英玉笑笑:“四叔不認得我了呀?我是英玉啊。吳英玉!”

吳四叔是吳家隔房本宗的堂叔,吳英玉可算是吳家這一輩女兒裏最命苦的了,嫁出去生不出兒子被婆家趕出來,帶著女兒在城裏討生活,萬沒想到她能這麽光鮮的回來。

“英玉?哎喲這可真不敢認了!”吳四叔忙去倒茶:“你來就來了,還帶什麽東西啊。”又問她身邊的:“這位是?”

吳英玉臉一紅:“我對象。”

江誠眼裏帶著笑意瞟了她一眼,見她臉都紅透了,也跟吳四叔打招呼:“四叔好,我在公安局上班,跟英玉回來認認門,順便給她辦個單身證明,準備回去辦結婚證。”

吳四叔原本提著暖壺在倒水,差點把滾水澆自己腳上:“公安局的?辦結婚證?”半晌才明白過來,笑道:“哎呀好事兒好事兒!英玉早就該找個人好好過了。”

吳英玉心道:聽這話不找個男人我就是在混日子了?

這都離開十年了,沒想到村裏人的想法還是沒變。

吳四叔聽說吳英玉找了個公安局的對象,熱情度頓時提高了好幾倍,不但很快就替他們開好了單身證明,還要拉著江誠去自家喝酒,還是被江誠婉拒了:“下次,下次來。這次回來還沒去過丈母娘家,先去見見她老人家,以後有時間再來找四叔喝酒。”

兩人出來的時候,吉普車旁邊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吳四叔一直將人送到了村委門口,見到司機下車來開門,等兩人上車之後才開著車走了,滿是不可思議。

看熱鬧的人忙來問:“四叔,我怎麽瞧著那女的恍惚像英玉?這是哪裏來的幹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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