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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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景允卿闖了進去,看起來確實愚蠢至極,卻讓時時跟蹤的Eric很是佩服。

她的想法和計劃,自然得到Eric的反對。反對歸反對,他又不得不與上層溝通,他在等待駁回,卻等來了上層全力支持的指令。

Eric覺是這個命令簡直刷低了他的底線,可景允卿高興的同時,也覺得不可思議。

反正,她來都來了,還進入了目標別墅,就算她現在想打退堂鼓,對方也絕不會放她走掉。

大塊頭伊凡得知景允卿要來湊熱鬧,既沒有阻擋她,也沒有勸說她。老板對他說過,對景允卿他得“言聽計從”,索性她說什麽,他伊凡就辦什麽。

這次,他戰戰噤噤找來了防彈背心,景允卿也向他討了一只微型手槍,這點上,她並沒有蠢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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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進去後,身側就有兩把槍在暗處頂著,景允卿倒是什麽都不怕的表情,伊凡的冷汗卻爬滿了脊背。

“你不是他,”景允卿見到沙發正中坐著的男人,揚聲判了對方出局,“麻煩你,把螭吻請出來。”

窩在沙發上的小個子男人,咧嘴不懷好意的笑,黑黃的牙齒,就像墳墓挖出來的骷髏上的僵牙,陰森而屍化。景允卿的顫栗只持續二秒,因為男人起身轉到了屏風後。

景允卿放出一口呼吸,暫緩的情緒也不過爾爾。

她進來前,Eric簡要說了說裏面的情況,有一個極像母親的女人被其綁架,最後,他猶猶豫豫的告訴了她一個名字。

他是好意,讓她做好準備,也防止她找錯了人。

景允卿閉上眼,可她真希望,是她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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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願,再見到你。”

“螭吻”來了,毒梟螭吻就在景允卿的跟前。他說話的頻率依舊相同,他說話的聲音也與往常無異,可是,他已不是她所認識的那位慈愛的長輩。

景允卿睜眼,用力看著他,仔仔細細將他打量,深深地將他望著。

她覺得,她從來沒有真正看懂過他,大約成就大事者,都是如此的陰狠而決絕,冷酷而無情。

可他,成就的是哪門子大事?傷天害理的事,是大事麽?

景允卿的火氣,蹭蹭蹭的冒上來,她努力壓制它們,不願再讓他,看出自己一絲一毫的軟弱或是傷感的心境。

景允卿像坐了摩天輪回到地上,心臟也終於跟著她平靜落地,卻也深知幾十年的情誼,在這一刻,在這一秒,一刀兩斷,化為灰燼,永不可恢覆。

他心機如此深重,她怎麽可能不怕他?他潛伏的這麽久,這麽好,連父母景公都沒有察覺分毫,他低眉瞬眼,她以為他傾心母親,誰知,他卻是真真實實的白眼狼。

她那麽相信他,她的家人那麽信任他,可直到此刻,景允卿才真正明白,這一切不過是他用來掩飾他罪惡的假象,他們不過是他手心裏翻來覆去的小小棋子。

景允卿有那麽瞬間,對他的恨意,仿佛火山爆發,蜂蛹的席卷了她,並得到了如此淩厲的痛楚。

“趙伯,”景允卿看著他的槍指正她的胸口,她看著他的鬢發雪上加霜,她的眼眶酸澀,可心如堅石,“你不能殺我,我現在就要見那個女人。”

“你還是這樣的任性,好,你最好能說出我為什麽不能殺你。”

趙語堂扯過她,伊凡要跟進,卻被景允卿制止。

她被他拖到另一個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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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女人,仰躺在地上,嘴大張,目大瞋,額頭一個破洞,鮮血淋淋的一個洞。

景允卿怔住。這個女人死了?她仔細看了看地上的女人,沒有她要找的東西。去哪了?被她弄丟了?還是趙語堂拿走了?

“你見這個冒牌貨做什麽?”他厲聲問。

“你又為什麽要抓她?”

“我沒空跟你拉鋸,給我說清楚了。”她看出他已失去耐性。

景允卿冷冷地笑,看著他的眼睛,輕聲把話送到他的耳裏:“你是不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拿槍砸她的肚子,用了狠力,景允卿痛哼,跪倒在地。

“說,為什麽要見她?”

景允卿咬牙,不松口,只是瞪著他。

他擡腳又要踹過來,景允卿往旁側一滾,貼靠到墻上:“你不用對我拳腳相向……”

景允卿喘了兩口氣:“趙伯,我認識的溫文爾雅的趙伯,果然已經死了……毒梟就是毒梟,換了身份還是這般的狠毒無情,兇殘毒辣!”

景允卿聽到槍上膛的聲音,聽到趙語堂很瘋狂的笑聲:“好了景大小姐,你的廢話我聽夠了……”

她擡起臉,幽綠的雙眸,似乎能映出詭異的圖文:“你要找的東西,我可以告訴你,但是,你要先回答我問題。”

他的手指一頓,黑眸全是疑惑和驚怔:“卡特琳娜告訴你了?”

景允卿不答,只是輕輕地笑,妖嬈的笑。

他很震驚,拿槍的手,輕抖著。

“趙語堂,別抖了!”她捂住胸口,咬著牙根,“如果擦槍走火殺了我,你就無法掩蓋你的罪行。”

他一怔,突然明白過來她話中的深意。

“你,想知道什麽?”他的呼吸變重,時不時瞥一眼手表,景允卿看出了他的緊張,也看出他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景允卿按下別在衣服上的微型錄音傳輸器,然後,開始她有目的質問。

“十多年前,德國的車禍,我的父親和弟弟,他們的死是不是與你有關?”

趙語堂的臉色變得陰郁,與此刻俄羅斯的天氣,並無二異:“你們一家,以及萬氏子孫的暗殺行動,就是我下的令。”

直接的承認,沒有試圖掩蓋和無謂的修飾。

有很大的風,把窗簾吹起來。

無聲無息。

驚動的,只是心弦裏的那根緊繃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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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氏?”景允卿的聲音裏,透著震怒與難堪,隱約地傳到了窗外。

兩個男人矮身貼近墻壁,一個男人的手握著槍,子彈已經上了膛。

瞄準與射擊,也不過是他的一念間。

“萬振和萬依然,有人要他們死,而你們兩家正好撞到了一起。這是一筆劃算的生意,怎麽能不做呢?”

輕輕巧巧的陳述,與他不過是一樁生意,和一個覆仇,可與她和他呢?家破人亡,惡夢連連,活著卻像在生死煎熬,只為找到這個兇手,而此時此刻,這個兇手承認了他做的一切……

趙語堂用槍頭摩擦著稀疏的頭發,打開了話匣一般:“你的父親景廣,可是一個潛伏極深的警察,當年,我差點著了他的道。你知道,他害死了我們多少人嗎?”

十年後的景允卿,再次從別人口中聽到父親的事,她震驚於父親的身份,也在下一瞬,似乎莫名的,她就能明白年幼時,父親對她的教導和他怪異的行為。

景允卿不發一言,緊抿雙唇。她明白,他的問話不過是一種壓力和故做的強調。

他比出八這個數字:“八個核心人物,其中一人救過我的命,可我眼睜睜看著他死在我的面前,我救不了他……他死了,我還活著!”

“所以,我們成了你覆仇的棋子?!”

“輪到你了。”他蹲到景允卿跟前,鷹一般的視線,一寸一寸掃過她。

他們瞪著對方,第一次,那麽近距離的互相註視,竟然如此的不順眼。第一次,彼此眼中,見到了厭惡和不能言的痛楚。

景允卿痛的發怵,顯然趙語堂那一槍托,擊在她身上有多狠。她忍著疼痛,給Eric發出了罪刑證詞。

他的槍口,再次指到景允卿的腦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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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了指地上的女人,她要打一個賭,赫耳墨斯拿走她的項鏈,Eric告訴他赫耳墨斯是他們的合作者。

所以,會有幾種可能?

但她認為,最可能的一種,就是……

“她脖子上戴著的項鏈。”景允卿加大音量,“項鏈,你見到她的項鏈沒有?”

“這個?”

他松開手掌,指尖赫然懸掛著一條紫金項鏈。

那些梵文,繁覆,精致,引人註目……

“這是卡特琳娜最愛的首飾。”他似是明白了什麽,槍口在微微發抖。

“吊墜,芯片,罪證。”景允卿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來,就像是一臺覆讀機,覆述著母親的話,用簡潔快速的方式將它的秘密說出來。

“方法,快告訴我方法!”他扯住景允卿的領子,拎起了她。

他早已知曉了嗎?只是不知道怎麽打開它,或者,他的謹慎令他不敢冒然行事?!

“既不能摧毀它,又不能打開它。”景允卿推開他的槍口,很想大笑,“這個設計是不是很酷?”

“我可以扔了它,扔進海裏,這樣沒人可以找到。”他忽地靈光一現,陰冷的大笑起來。

“可它仍會破損,只要等到那一天,芯片中的內容就會發出去,你的罪證會被人接收,公布,你將成為全世界的公敵。”

“……”

“你不信?”景允卿很是放松的口吻。

“閉嘴!”

他的拳頭就要落下,一個男人喘著粗氣,火燒屁股的沖進來:“頭兒,快去頂樓,傑瑞來了!”

他眸間閃過星亮,拍了拍景允卿的臉,眼裏的陰森難以隱匿:“走吧,孩子!”

景允卿垂下頭,極力平穩呼吸。

她就要被他帶走,或許,他舍不得現在就殺了她。可當他問不出所以然,她就失去了價值,景允卿想,她的死期很快。

而,只要項鏈在他手上,不損壞,不弄丟,他依然可以逍遙法外,胡作非為。

景允卿覺得,不能再等待。

窗外,有人露出半個臉,景允卿垂落的餘光,恍惚地掃過他,片刻的窒息,不能等待的手,就那麽下意識摸進她的衣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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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語堂拽著她,對一路跑來的人下達清掃的最後命令。

伊凡在救主的打鬥中,倒下了,景允卿咬住舌頭,阻止上湧的悲傷。她被帶到屋頂,有人來接他們,離開這裏。

厚積的雲,瘋狂的風,刮疼了景允卿的臉,迷亂了景允卿的眼。

他們的頭頂,有巨大的響動,螺旋槳暴躁而刺耳的聲音,穿透每一個人的耳膜。生痛的耳朵,敵不過樓下發狂的槍聲。

動手了。

景允卿的警醒,達到了極致,卻被趙語堂鉗制的沒有反駁的空隙。心跳出賣了她,那急躁的突跳,打亂了她剛定下來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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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樓,出現一個人影。

男人左右開弓,一槍一個。他的人耍著最新的俄式武器,一個個殺氣騰騰,仿如來自地獄的惡魔。

趙語堂手下,在這樣的強逼下,不得不一退再退,死亡和傷亡,分秒遞增,他們被壓制的擡不起頭,可趙語堂卻放聲大笑。

追到樓頂的男人,從三層樓翻到頂層的男人,兩人同時看到趙語堂猙獰的笑,那架盤旋多時的直升機,下放了懸梯,趙語堂毫不猶豫地抓住,另一只手緊緊箍著景允卿,她就是他最好的人質,最佳的人肉盾牌。

直升機在拉高,兩人幾乎懸空。

景允卿的緊張提到了嗓子口,她荒廢多日的拳術,對上她忐忑不安的心,她近乎只剩下一個賭字。

一念間,景允卿發了狠,踹向他臂上的機槍,一個動作,就可以毀掉懸梯,何況她和他同時都在抵抗對方的進攻。

底下的兩個男人,在最後一秒,奮力一躍,抓到懸梯的邊框,懸梯吃重,往下沈。

一左一右的兩人,四只眼睛,只盯著一個方向。那個女人,那個讓他們心心念念、懸心吊膽的女人,他們的心裏眼中,只剩下了她,唯一的她……

驟風狂舞,暴雨傾瀉,突如其來的大暴雨,橫掃地平線,這是直升機的惡夢,更是趙語堂的終結。

趙語堂的怒吼在景允卿翻轉的手背,在她等待的指尖,那微型槍的冰冷,直抵趙語堂的心臟。

俄羅斯的極端天氣,此時此刻,淋漓盡致!

雨幕下,高射炮已打開了紅外線,直逼直升機駕駛室。

這樣的雨,會造成機毀人亡;這樣的人為逼迫,同樣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活還是死,恐怕並非難選。

四層樓的高度,仍有機會挽救自己的命,幾分鐘的僵持,機身緩緩下降,想活命的駕駛員沒了逃離的勇氣,乖乖地投降,拉鋸戰宣告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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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允卿裹著毛毯仍瑟瑟發抖,微型槍還在她手裏泛著奪命的幽光,赫耳墨斯握住她的雙手,輕輕揉搓,將那微型槍不動聲色的放回他的口袋。

萬振已反剪了趙語堂手臂,從兩人面前走過,萬振看了她一眼,而景允卿僅是盯著趙語堂出神,在她平靜無波的面孔下,卻是百味雜陳。

雨勢減小,警方來了。

汪致代表中方國際刑警確認趙語堂的身份,萬振走回到兩人跟前,突然把一個東西放到景允卿的手心。

“項鏈,物歸原主。”他輕輕地笑著,聲音裏的情愫極難隱藏的住。

景允卿看著他,又去看手裏的項鏈,突然明白了他為什麽這麽做。他本應交給警方,卻獨獨先送還她。他知道警方拿走後,項鏈就不可能再回到她的手上了。

對警方而言,這件東西重要,因為是物證。可,對於景允卿而言,這件東西更重要,因為它是親情的思念與緬懷。

景允卿捧著它,湊近嘴唇,吻了吻。按照母親的話,輕輕一撥一推,吊墜真的打開了。

芯片滑落在景允卿掌心,這麽一個不起眼的,小巧的東西,要了人命,卻也能將罪犯推上法庭。

景允卿閉了閉眼,這才收起了項鏈。

然後,她轉身,叫住了不遠處的汪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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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男人各有所思,視線的焦點,卻也是他們此刻口中的焦點。

“她,恨我嗎?”

“她從沒在我面前提過你。”

“那你呢?”

“有過,”赫耳墨斯慢悠悠地移開兩步,金眸一展,笑了,“可她,已經在我這裏。”

也就是說,就算對他有過恨意,卻因景允卿的選擇,赫耳墨斯不會與他計較。萬振抿了嘴,一言不發,清逸雋秀的臉,靜寂而落寞。

赫耳墨斯拍了拍萬振的手臂,就像是在安慰他失落的靈魂:“給我你的專線,或許,我們會需要彼此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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