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方寸竟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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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伸買了飲料回來，看到的是赫耳墨斯的旁若無人，景允卿的談笑自如。原本的主角——街頭藝術，反而成了赫耳墨斯掩飾內心的配樂和背景。
趙伸想到昨夜，赫耳墨斯悄無聲息找上他。兩人正面對上，還是大半年來的頭一回。
赫耳墨斯的神情冷俊淡漠，用那睥睨蒼生的語氣，開門見山的告訴趙伸。
【他要見景允卿，不想被他人打擾。】
趙伸詫異，明白的時候，嘲弄自己的反射弧太長，而這些日子來的小心揣測和試探，竟也不用再掩飾，只因男人此刻已找上門來。
赫耳墨斯大約是知道景允卿和霍震住一個房間，或許赫耳墨斯無從下手，無縫可插，所以，來找他幫忙了？
可又一想，憑赫耳墨斯的背景和身後的影響力，只要赫耳墨斯想，他要做的事，幾乎不可能辦不到。那他為什麽要找上自己，親自來說這番話？
莫非，赫耳墨斯知道了景允卿的失憶？！
-----------------
這些天趙伸除任務外，偶然一次遇上了同樣來到馬來西亞的赫耳墨斯，趙伸便將這個意外——“追蹤赫耳墨斯”，加到了他的任務裏。趙伸卻不曾預料，赫耳墨斯會主動找上門。
趙伸自認為了解赫耳墨斯的心思，知道他不會傷害景允卿，才大了膽子，同意了赫耳墨斯的要求。
景允卿出事前，趙伸略知他們三人的糾纏，年輕的他在德國時見識過赫耳墨斯的手段和伎倆。能不得罪，便不得罪；能繞其道而行，他便打出太極回旋。
況且，趙伸一直是排斥心態，不想淌他們的“感情渾水”。但，趙伸也擔憂，不定哪天景允卿恢覆了記憶，弄清楚愛的是誰，來怪他咋辦？
為著將來或許會出現的，對他不利的局面，趙伸想著退路，雖與允卿的兄妹情誼牢固，但他並不想見到允卿難過的樣子。
如此，趙伸大了膽子與赫耳墨斯有了這一次的合作。
趙伸提醒自己，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
不到半天，趙伸看著此情此景，覺著自己的決定是對的。
他見到了景允卿的喜逐顏開，以及赫耳墨斯很少見到的悅目娛心。
他們……相認了？趙伸若有所思，噙了抹玩味的笑，慢慢靠近。
趙伸未至近前，男人冷眼掃過，趙伸眉角一抽，背脊泛涼，腳步也堪堪停了。
該死！趙伸低咒，男人的驕傲與自尊，縱然對方比自己強大，他也不會承認他對這個男人的懼意。
趙伸在東南亞，從未怕過誰。偏偏碰上這個對頭，八年前就讓他不甚愉快，此刻，依舊令他心中發悚，不敢輕舉妄動。
趙伸索性轉到一處，摸了煙抽著，不時看看他們，等待談話結束。
※※※※※※※※
“赫耳墨斯，你說你是俄羅斯人，你到馬來西亞是旅行還是做生意？”
“都不是，我來見個人。”
“那你見到了嗎？”景允卿往他身後瞅了瞅，並沒有看見他的同伴，“看來，沒有哦！”毫無意識到自己的唐突，她反倒自問自答了。
赫耳墨斯倚靠墻壁，曲著長腿，雙手閑閑的插在褲袋裏，這個姿勢方便他一低頭，便能對上景允卿弧形漂亮的綠眼睛。
“你沒有猜對。”他仰頭望著天空綻放的煙花，淺色的眉毛輕輕的擰起，“212天後的今天，我見到了她。”
景允卿估算了一下，8個月，似乎不是很久，可他的神情卻不怎麽愉快。他們分開的時間，他算的可真仔細，想來這個人對赫耳墨斯很重要。
“既然見到了，為什麽你還是不開心？”
赫耳墨斯視線傾斜，盯住她精致的眉眼：“她不認得我了。”
“你……”景允卿躊躇了。
如果換成了她，她會有什麽感受呢？“你難受，對不對？”
他難受嗎？好像不全是。
他想著，她的問題。
赫耳墨斯的情緒裏頭，似乎有比難受更加可怕的東西。是……失落、憤怒、還是心痛？又好像都不是，又似乎都涉及。
他笑了，景允卿吃驚的看著他，他的笑，她感覺不到喜悅。
赫耳墨斯感到此刻難以抑制的乖戾，即將不可抑制的傾巢而出。
“如果你的朋友也變成了這樣，你會怎麽做？”
她思索，然後，笑起來：“兩個選擇，讓他想起我，或者，讓我忘了他。”
赫耳墨斯不發一言，沈默。
-------------------
對於他的那些想法，景允卿並不知情，也細察不出他微妙的情緒變化：“你口中的他（她），是男性還是女性？”
赫耳墨斯看著別處，漫不經心。
發覺自己問的太私人了，景允卿窘迫：“抱歉，如果不方便，你可以不說的……”
“嗯，我選擇不回答。”
景允卿：“……”
可她，居然很想知道他的回答。真是，不作不死！
“你的戒指很特別，是婚戒？”
戒指？景允卿楞了，對上赫耳墨斯落到她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戒指的紫金色正好閃過光亮，她在楞怔中有了回應。
“哦……”景允卿想了想，好像霍震從來沒有提過這枚戒指，她也沒有問過他戒指的問題，他們是未婚夫妻，與她，理所當然認為，這枚戒指的用意。
戒指之事，不言而喻。
景允卿用很慢的速度說：“是的，我，有未婚夫。”或許，也是婚戒。
她低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戒指。
因為垂了頭，所以，她沒有瞅見男人的表情。
也因為她垂了頭，男人無法從她的眼睛裏，讀到自己的表情有多可怕。
那個表情，無法形容。
當景允卿擡頭看他，那付表情，早已換了悠閑高冷的神態。
“你什麽時候回去？”
“什麽？”
赫耳墨斯點頭：“你什麽時候回中國？”重覆了一遍有歧義的話。
“很快吧！這兩天，如果事情順利的話。”站的久了，景允卿有些腿酸，隨意走了走，“你的中文是哪裏學的？”
她與他交流溝通沒什麽障礙，她不會說俄語，所以對於俄羅斯人能說一口雖然語調偶爾奇怪的漢語，她仍有著莫名的好感與好奇。
“在德國的時候，一位中國長輩教我的。”
德國的華人嗎？會不會是像她父親那樣的中國人，曾經教習過他漢語呢？景允卿如此想著，對赫耳墨斯竟生出了些許親近感。
氣氛靜謐下來，而赫耳墨斯的性格，也鑄就了他絕不會是個聊神，而景允卿女性的矜持，也讓兩人之間一時沒有了聊資。
-------------------
能在異國認識位朋友，景允卿自然是開心的，但她清楚，兩人僅是旅途中，彼此的過客罷了。
時間不早了，她該回到她的世界。偶爾出走可以，但要放縱自己，忘掉她所在的世界和必須去做的事，怕是現在的她沒得選，也做不到。景允卿告誡自己，不能在失了憶後，再失掉身上的責任。
“赫耳墨斯，我的朋友差不多要回來了，很高興認識你，我……”
赫耳墨斯只是定定盯住她，在他深沈卻帶著明媚光澤的金眸裏，景允卿便忘記了後面套路似的客氣話。
“我是生意人，下個目的地在中國。我到中國後，是否可以請你做我的導游？”簡明扼要，幾句就表達了兩個意思。
景允卿一楞，帥哥說了神馬？他要到中國做生意，還詢問她是否可以當他的導游？
原以為這樣的邂逅，他們不可能再見面，人生過客眾多，他卻獨獨不想做她的過客。那她呢？怎麽想的？她，可以有其他想法嗎？
景允卿的呼吸微亂，有些怔然的不知所措。
盤旋過後，她想到拒絕。
到嘴的話，卻因赫耳墨斯突然走近，打散了。
他摸出個黑色短絨盒子，放到她手心。
“禮物？我不能收。”下意識的直覺，景允卿想縮回手。
“我的東西，裏面有我的聯系方式。”他快速收手，插回褲袋裏，她還也不得，放也不能，只得尷尬拿著。
最後，赫耳墨斯深深地凝視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
定了身般，中了魔似的，景允卿除了出神，還有恍惚。明知她有了未婚夫，赫耳墨斯為何還要這麽做？勾引？找情人？
她冷笑，心頭發涼。
當手心捂出了汗，景允卿才打開盒蓋。
一只男式金邊手表，一看就是奢華品牌，價格不菲。在其底坐，壓著一張金黃色的字條。景允卿打開來看，是一串號碼，不過這個號碼有些怪，可一時間她又想不起來怪在哪裏。
赫耳墨斯的東西，赫耳墨斯的聯系方式……
景允卿蒙圈，半晌，才反應過來他的用意。
怕她不主動聯系他，他就將他的手表暫放到她這裏……
他這就是赤裸裸的強迫啊！
不管有沒有、是不是赫耳墨斯的故意為之，景允卿都不能因為他的強迫，而勉強接受。
景允卿暗想：她會想辦法還給赫耳墨斯手表，而做導游這件事，她也可以幫赫耳墨斯找一個真正的，完全可以令他滿意的導游。
所以，景允卿的決定，便是拒絕赫耳墨斯。
※※※※※※
煙火放完，樂聲也跟著斷了，從景允卿面前跑過人群，景允卿看到他們的臉上，滿是驚惶失措、魂驚魄惕……有人還跑掉了鞋子，景允卿聽到孩童在哇哇哭鬧，聽到人們雜亂的叫嚷。
景允卿想到什麽，突然拔足狂奔，她要去到的目的地，卻是人群退散的反方向。
“景允卿！”身後趙伸在喊她，景允卿沒有聽見，或是聽見了，也不想回頭理會，她只顧埋頭奔跑，向前，向前……
趙伸追上去，景允卿的身影早不知去處，她消失在了人群裏。
-----------------
四輛警車，圍在中心的有兩人，一人倒地，一人站立。
景允卿高懸的心，忽爾落到了地上。
霍震是那站立的人。
中彈死亡的人，她不認得。
是錢英嗎？終是不願回頭是麽？所以，霍震解決了他？可，為什麽要在這麽明顯的地方？不是給自個兒找麻煩嗎？
這一想下來，景允卿卻不能肯定了。
然後，景允卿又有了別的糾心，為什麽警察會來？他們該怎麽脫身？
“別過去。”
有人拉住了景允卿，拽的很緊，景允卿才意識到，雙腳不由自主朝焦點走近，她的手心冒了汗，一手的黏糊。
景允卿側頭去看，一個少年人，十八歲左右年紀：“你是誰？”
“嫂子，”少年叫的很順，抿了嘴又朝霍震看一眼，“你是我師哥的馬子，我是我師哥的師弟，我叫小輝。”
“……”等於沒有解釋。
這是景允卿失憶後，第一次見到小輝。對於，是某人馬子這類稱呼，景允卿默默想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並未帶有貶義的性質，她也並沒有特別厭惡的感覺。至於，少年的自來熟，景允卿倒也沒在意，想是失憶前少年便與她相識的。
“我師哥就是他。”少年卻指頭一彈補充。
景允卿順勢望去，正好與霍震的視線對了個正著。也與她最先猜的一樣，果然少年的師哥就是霍震。
景允卿想說點什麽，霍震卻兀自對她警告的一笑，便轉了身去不再看她。
此時，警察上前與他說話，然後，霍震被警察請進了警車裏。
屍體清理帶走，等待法醫解剖，警車也走了兩輛，其餘警員在維持秩序。因為這個意外事件，街頭藝術節的熱火朝天、熙來攘往，仿佛是經歷了強臺風，破壞了大多數人的興致，陸陸續續有人離開。
--------------------
景允卿被少年帶開，坐進了他們的車裏。
車上，副駕駛坐著小輝，景允卿在後排，右手邊是趙伸。
壓下內心的驚悸，景允卿表情凝重。
小輝：“那人死後，我們還聽到了兩聲槍響，人群這才騷動。”
景允卿皺上的眉，因少年的話，暫時舒緩了一下。原來如此，這下可以說的通了。一個人暗自死去，絕不可能鬧出這麽大的動靜。不過奇怪，她為什麽沒聽到槍響？難道裝了消聲器？可裝了消聲器又怎麽會引起那麽多人的恐慌？
“他的死，不是我們幹的。”
景允卿從後視鏡裏，對上小輝的眼睛，那是一雙少年人特有的明亮眸子，而少年面上的冷俊與霍震無二。
景允卿不知道小輝在霍震身邊是個什麽存在，但內心的敏感和直覺告訴她，小輝與霍震，兩人的關系應該是比較親近的那種。
景允卿嗯聲後，問：“兇手是誰？你們有頭緒了嗎？”
少年搖頭，他迷惑不解：“我在遠處盯著，師哥與那人碰頭後，就在路邊走路聊天，也就半個小時，那人突然倒地死了。”
“你確定，不是霍震下的手嗎？”趙伸舒服的葛優躺，他比車上其餘人都要放松。
小輝瞥了瞥他，聳鼻道：“師哥身上沒有帶武器，如果他要下手，也不會挑人多的地方，這些都是忌諱，我們心裏都清楚。那人死後，師哥沒有打手勢，我們都不敢輕易上前查看。不到十分鐘，警察來了，我們的人只好散開。”
一時，大家都沒有說話。
-----------------------
車子拐了兩個彎，停下了。
景允卿往窗外看了一眼，是他們住的酒店。想了一瞬，她正容亢色，道：“看來是個‘坑’呀，有人想陷害霍震。”
某人被點醒，有人看熱鬧，另一人在沈思。
忽然，司機阿鐘：“嫂子，酒店到了。您進去休息，其餘的事交給我們吧！”
景允卿一動未動，眼睛莫明盯著一處，似乎走了神。眾人都一致看向她時，景允卿才驚覺喚的是她。
景允卿與霍震來到馬來西亞，都是被人敬稱女士，或是她的化名——蘇小姐。她很少碰上霍震的手下，自然極少能被他們喊上一聲“嫂子”。
如是，她需要好好適應下了。
酒店大堂的服務生來開車門，景允卿不動，趙伸也沒有動。
如果她在這個時候走開，不聞不問，不想不做，霍震會怎麽樣？她會變成眾人眼中情誼稀薄之人？還是會被他的手下瞧不起呢？但這些輿論和誤解，她其實並不在意，她也從來不需要靠這些在景氏存活。
景允卿清楚，若這回霍震出了事，景氏卻會損失一員大將，雖知他能力不錯，可誰能保證每次都萬無一失，全身而退呢？
更重要的是，景允卿意識到他們的婚姻非假戲，她慶幸他們是因為情才結下的姻緣。
之前因感情未明朗，景允卿不輕易決定，現在有了對他的感情，她更不會草草了事。景允卿不想做出，令她追悔莫及的事情。
她的賭，不能在此。
景允卿不知自己能為他做些什麽，但想去做的意願已不可阻擋。
----------------------
“你們要去哪裏？”
小輝想了想，決定據實告知：“去警局。”
景允卿關上車門，對司機道：“阿鐘，出發，我們也去看看。”
小輝為難：“我會被師哥罵的。”
“罵就罵唄，又不會少斤肉。你看起來挺結實，霍震打你幾下，你也受的起的。”趙伸揚眉，有什麽說什麽，不怕少年拉仇恨。
少年的仇恨真就拉上了，那是多年後的趙伸，深刻的體會。
誰也拗不過景允卿認定的事情。
晚上11點半，他們到達警局。
已近半夜，警局卻熱火朝天，值班的警員忙的焦頭爛額，充斥著暴躁的粗話，除景允卿外，其餘人聽得見怪不怪。
有值班女警，不停按下鈴鈴響的，止不住的外線電話，重覆那些：“是一起意外暗殺事件，不是恐怖襲擊，大家不用太過擔心……”
類似的，蕓蕓之語……
景允卿只有一個念頭，霍震在哪？他有沒有被暴力執法？若說他會屈打成招，她卻是絕對不信的。
最後，景允卿在一個拐角，最裏邊的關押室，見到了霍震，以及他滿手的血。
她整個人呆住，目眐心駭的盯住他的手，拔涼的心，方寸竟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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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伸想到昨夜，赫耳墨斯悄無聲息找上他。兩人正面對上，還是大半年來的頭一回。
赫耳墨斯的神情冷俊淡漠，用那睥睨蒼生的語氣，開門見山的告訴趙伸。
【他要見景允卿，不想被他人打擾。】
趙伸詫異，明白的時候，嘲弄自己的反射弧太長，而這些日子來的小心揣測和試探，竟也不用再掩飾，只因男人此刻已找上門來。
赫耳墨斯大約是知道景允卿和霍震住一個房間，或許赫耳墨斯無從下手，無縫可插，所以，來找他幫忙了？
可又一想，憑赫耳墨斯的背景和身後的影響力，只要赫耳墨斯想，他要做的事，幾乎不可能辦不到。那他為什麽要找上自己，親自來說這番話？
莫非，赫耳墨斯知道了景允卿的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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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趙伸除任務外，偶然一次遇上了同樣來到馬來西亞的赫耳墨斯，趙伸便將這個意外——“追蹤赫耳墨斯”，加到了他的任務裏。趙伸卻不曾預料，赫耳墨斯會主動找上門。
趙伸自認為了解赫耳墨斯的心思，知道他不會傷害景允卿，才大了膽子，同意了赫耳墨斯的要求。
景允卿出事前，趙伸略知他們三人的糾纏，年輕的他在德國時見識過赫耳墨斯的手段和伎倆。能不得罪，便不得罪；能繞其道而行，他便打出太極回旋。
況且，趙伸一直是排斥心態，不想淌他們的“感情渾水”。但，趙伸也擔憂，不定哪天景允卿恢覆了記憶，弄清楚愛的是誰，來怪他咋辦？
為著將來或許會出現的，對他不利的局面，趙伸想著退路，雖與允卿的兄妹情誼牢固，但他並不想見到允卿難過的樣子。
如此，趙伸大了膽子與赫耳墨斯有了這一次的合作。
趙伸提醒自己，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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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天，趙伸看著此情此景，覺著自己的決定是對的。
他見到了景允卿的喜逐顏開，以及赫耳墨斯很少見到的悅目娛心。
他們……相認了？趙伸若有所思，噙了抹玩味的笑，慢慢靠近。
趙伸未至近前，男人冷眼掃過，趙伸眉角一抽，背脊泛涼，腳步也堪堪停了。
該死！趙伸低咒，男人的驕傲與自尊，縱然對方比自己強大，他也不會承認他對這個男人的懼意。
趙伸在東南亞，從未怕過誰。偏偏碰上這個對頭，八年前就讓他不甚愉快，此刻，依舊令他心中發悚，不敢輕舉妄動。
趙伸索性轉到一處，摸了煙抽著，不時看看他們，等待談話結束。
※※※※※※※※
“赫耳墨斯，你說你是俄羅斯人，你到馬來西亞是旅行還是做生意？”
“都不是，我來見個人。”
“那你見到了嗎？”景允卿往他身後瞅了瞅，並沒有看見他的同伴，“看來，沒有哦！”毫無意識到自己的唐突，她反倒自問自答了。
赫耳墨斯倚靠墻壁，曲著長腿，雙手閑閑的插在褲袋裏，這個姿勢方便他一低頭，便能對上景允卿弧形漂亮的綠眼睛。
“你沒有猜對。”他仰頭望著天空綻放的煙花，淺色的眉毛輕輕的擰起，“212天後的今天，我見到了她。”
景允卿估算了一下，8個月，似乎不是很久，可他的神情卻不怎麽愉快。他們分開的時間，他算的可真仔細，想來這個人對赫耳墨斯很重要。
“既然見到了，為什麽你還是不開心？”
赫耳墨斯視線傾斜，盯住她精致的眉眼：“她不認得我了。”
“你……”景允卿躊躇了。
如果換成了她，她會有什麽感受呢？“你難受，對不對？”
他難受嗎？好像不全是。
他想著，她的問題。
赫耳墨斯的情緒裏頭，似乎有比難受更加可怕的東西。是……失落、憤怒、還是心痛？又好像都不是，又似乎都涉及。
他笑了，景允卿吃驚的看著他，他的笑，她感覺不到喜悅。
赫耳墨斯感到此刻難以抑制的乖戾，即將不可抑制的傾巢而出。
“如果你的朋友也變成了這樣，你會怎麽做？”
她思索，然後，笑起來：“兩個選擇，讓他想起我，或者，讓我忘了他。”
赫耳墨斯不發一言，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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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他的那些想法，景允卿並不知情，也細察不出他微妙的情緒變化：“你口中的他（她），是男性還是女性？”
赫耳墨斯看著別處，漫不經心。
發覺自己問的太私人了，景允卿窘迫：“抱歉，如果不方便，你可以不說的……”
“嗯，我選擇不回答。”
景允卿：“……”
可她，居然很想知道他的回答。真是，不作不死！
“你的戒指很特別，是婚戒？”
戒指？景允卿楞了，對上赫耳墨斯落到她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戒指的紫金色正好閃過光亮，她在楞怔中有了回應。
“哦……”景允卿想了想，好像霍震從來沒有提過這枚戒指，她也沒有問過他戒指的問題，他們是未婚夫妻，與她，理所當然認為，這枚戒指的用意。
戒指之事，不言而喻。
景允卿用很慢的速度說：“是的，我，有未婚夫。”或許，也是婚戒。
她低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戒指。
因為垂了頭，所以，她沒有瞅見男人的表情。
也因為她垂了頭，男人無法從她的眼睛裏，讀到自己的表情有多可怕。
那個表情，無法形容。
當景允卿擡頭看他，那付表情，早已換了悠閑高冷的神態。
“你什麽時候回去？”
“什麽？”
赫耳墨斯點頭：“你什麽時候回中國？”重覆了一遍有歧義的話。
“很快吧！這兩天，如果事情順利的話。”站的久了，景允卿有些腿酸，隨意走了走，“你的中文是哪裏學的？”
她與他交流溝通沒什麽障礙，她不會說俄語，所以對於俄羅斯人能說一口雖然語調偶爾奇怪的漢語，她仍有著莫名的好感與好奇。
“在德國的時候，一位中國長輩教我的。”
德國的華人嗎？會不會是像她父親那樣的中國人，曾經教習過他漢語呢？景允卿如此想著，對赫耳墨斯竟生出了些許親近感。
氣氛靜謐下來，而赫耳墨斯的性格，也鑄就了他絕不會是個聊神，而景允卿女性的矜持，也讓兩人之間一時沒有了聊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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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異國認識位朋友，景允卿自然是開心的，但她清楚，兩人僅是旅途中，彼此的過客罷了。
時間不早了，她該回到她的世界。偶爾出走可以，但要放縱自己，忘掉她所在的世界和必須去做的事，怕是現在的她沒得選，也做不到。景允卿告誡自己，不能在失了憶後，再失掉身上的責任。
“赫耳墨斯，我的朋友差不多要回來了，很高興認識你，我……”
赫耳墨斯只是定定盯住她，在他深沈卻帶著明媚光澤的金眸裏，景允卿便忘記了後面套路似的客氣話。
“我是生意人，下個目的地在中國。我到中國後，是否可以請你做我的導游？”簡明扼要，幾句就表達了兩個意思。
景允卿一楞，帥哥說了神馬？他要到中國做生意，還詢問她是否可以當他的導游？
原以為這樣的邂逅，他們不可能再見面，人生過客眾多，他卻獨獨不想做她的過客。那她呢？怎麽想的？她，可以有其他想法嗎？
景允卿的呼吸微亂，有些怔然的不知所措。
盤旋過後，她想到拒絕。
到嘴的話，卻因赫耳墨斯突然走近，打散了。
他摸出個黑色短絨盒子，放到她手心。
“禮物？我不能收。”下意識的直覺，景允卿想縮回手。
“我的東西，裏面有我的聯系方式。”他快速收手，插回褲袋裏，她還也不得，放也不能，只得尷尬拿著。
最後，赫耳墨斯深深地凝視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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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了身般，中了魔似的，景允卿除了出神，還有恍惚。明知她有了未婚夫，赫耳墨斯為何還要這麽做？勾引？找情人？
她冷笑，心頭發涼。
當手心捂出了汗，景允卿才打開盒蓋。
一只男式金邊手表，一看就是奢華品牌，價格不菲。在其底坐，壓著一張金黃色的字條。景允卿打開來看，是一串號碼，不過這個號碼有些怪，可一時間她又想不起來怪在哪裏。
赫耳墨斯的東西，赫耳墨斯的聯系方式……
景允卿蒙圈，半晌，才反應過來他的用意。
怕她不主動聯系他，他就將他的手表暫放到她這裏……
他這就是赤裸裸的強迫啊！
不管有沒有、是不是赫耳墨斯的故意為之，景允卿都不能因為他的強迫，而勉強接受。
景允卿暗想：她會想辦法還給赫耳墨斯手表，而做導游這件事，她也可以幫赫耳墨斯找一個真正的，完全可以令他滿意的導游。
所以，景允卿的決定，便是拒絕赫耳墨斯。
※※※※※※
煙火放完，樂聲也跟著斷了，從景允卿面前跑過人群，景允卿看到他們的臉上，滿是驚惶失措、魂驚魄惕……有人還跑掉了鞋子，景允卿聽到孩童在哇哇哭鬧，聽到人們雜亂的叫嚷。
景允卿想到什麽，突然拔足狂奔，她要去到的目的地，卻是人群退散的反方向。
“景允卿！”身後趙伸在喊她，景允卿沒有聽見，或是聽見了，也不想回頭理會，她只顧埋頭奔跑，向前，向前……
趙伸追上去，景允卿的身影早不知去處，她消失在了人群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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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輛警車，圍在中心的有兩人，一人倒地，一人站立。
景允卿高懸的心，忽爾落到了地上。
霍震是那站立的人。
中彈死亡的人，她不認得。
是錢英嗎？終是不願回頭是麽？所以，霍震解決了他？可，為什麽要在這麽明顯的地方？不是給自個兒找麻煩嗎？
這一想下來，景允卿卻不能肯定了。
然後，景允卿又有了別的糾心，為什麽警察會來？他們該怎麽脫身？
“別過去。”
有人拉住了景允卿，拽的很緊，景允卿才意識到，雙腳不由自主朝焦點走近，她的手心冒了汗，一手的黏糊。
景允卿側頭去看，一個少年人，十八歲左右年紀：“你是誰？”
“嫂子，”少年叫的很順，抿了嘴又朝霍震看一眼，“你是我師哥的馬子，我是我師哥的師弟，我叫小輝。”
“……”等於沒有解釋。
這是景允卿失憶後，第一次見到小輝。對於，是某人馬子這類稱呼，景允卿默默想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並未帶有貶義的性質，她也並沒有特別厭惡的感覺。至於，少年的自來熟，景允卿倒也沒在意，想是失憶前少年便與她相識的。
“我師哥就是他。”少年卻指頭一彈補充。
景允卿順勢望去，正好與霍震的視線對了個正著。也與她最先猜的一樣，果然少年的師哥就是霍震。
景允卿想說點什麽，霍震卻兀自對她警告的一笑，便轉了身去不再看她。
此時，警察上前與他說話，然後，霍震被警察請進了警車裏。
屍體清理帶走，等待法醫解剖，警車也走了兩輛，其餘警員在維持秩序。因為這個意外事件，街頭藝術節的熱火朝天、熙來攘往，仿佛是經歷了強臺風，破壞了大多數人的興致，陸陸續續有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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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允卿被少年帶開，坐進了他們的車裏。
車上，副駕駛坐著小輝，景允卿在後排，右手邊是趙伸。
壓下內心的驚悸，景允卿表情凝重。
小輝：“那人死後，我們還聽到了兩聲槍響，人群這才騷動。”
景允卿皺上的眉，因少年的話，暫時舒緩了一下。原來如此，這下可以說的通了。一個人暗自死去，絕不可能鬧出這麽大的動靜。不過奇怪，她為什麽沒聽到槍響？難道裝了消聲器？可裝了消聲器又怎麽會引起那麽多人的恐慌？
“他的死，不是我們幹的。”
景允卿從後視鏡裏，對上小輝的眼睛，那是一雙少年人特有的明亮眸子，而少年面上的冷俊與霍震無二。
景允卿不知道小輝在霍震身邊是個什麽存在，但內心的敏感和直覺告訴她，小輝與霍震，兩人的關系應該是比較親近的那種。
景允卿嗯聲後，問：“兇手是誰？你們有頭緒了嗎？”
少年搖頭，他迷惑不解：“我在遠處盯著，師哥與那人碰頭後，就在路邊走路聊天，也就半個小時，那人突然倒地死了。”
“你確定，不是霍震下的手嗎？”趙伸舒服的葛優躺，他比車上其餘人都要放松。
小輝瞥了瞥他，聳鼻道：“師哥身上沒有帶武器，如果他要下手，也不會挑人多的地方，這些都是忌諱，我們心裏都清楚。那人死後，師哥沒有打手勢，我們都不敢輕易上前查看。不到十分鐘，警察來了，我們的人只好散開。”
一時，大家都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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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拐了兩個彎，停下了。
景允卿往窗外看了一眼，是他們住的酒店。想了一瞬，她正容亢色，道：“看來是個‘坑’呀，有人想陷害霍震。”
某人被點醒，有人看熱鬧，另一人在沈思。
忽然，司機阿鐘：“嫂子，酒店到了。您進去休息，其餘的事交給我們吧！”
景允卿一動未動，眼睛莫明盯著一處，似乎走了神。眾人都一致看向她時，景允卿才驚覺喚的是她。
景允卿與霍震來到馬來西亞，都是被人敬稱女士，或是她的化名——蘇小姐。她很少碰上霍震的手下，自然極少能被他們喊上一聲“嫂子”。
如是，她需要好好適應下了。
酒店大堂的服務生來開車門，景允卿不動，趙伸也沒有動。
如果她在這個時候走開，不聞不問，不想不做，霍震會怎麽樣？她會變成眾人眼中情誼稀薄之人？還是會被他的手下瞧不起呢？但這些輿論和誤解，她其實並不在意，她也從來不需要靠這些在景氏存活。
景允卿清楚，若這回霍震出了事，景氏卻會損失一員大將，雖知他能力不錯，可誰能保證每次都萬無一失，全身而退呢？
更重要的是，景允卿意識到他們的婚姻非假戲，她慶幸他們是因為情才結下的姻緣。
之前因感情未明朗，景允卿不輕易決定，現在有了對他的感情，她更不會草草了事。景允卿不想做出，令她追悔莫及的事情。
她的賭，不能在此。
景允卿不知自己能為他做些什麽，但想去做的意願已不可阻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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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要去哪裏？”
小輝想了想，決定據實告知：“去警局。”
景允卿關上車門，對司機道：“阿鐘，出發，我們也去看看。”
小輝為難：“我會被師哥罵的。”
“罵就罵唄，又不會少斤肉。你看起來挺結實，霍震打你幾下，你也受的起的。”趙伸揚眉，有什麽說什麽，不怕少年拉仇恨。
少年的仇恨真就拉上了，那是多年後的趙伸，深刻的體會。
誰也拗不過景允卿認定的事情。
晚上11點半，他們到達警局。
已近半夜，警局卻熱火朝天，值班的警員忙的焦頭爛額，充斥著暴躁的粗話，除景允卿外，其餘人聽得見怪不怪。
有值班女警，不停按下鈴鈴響的，止不住的外線電話，重覆那些：“是一起意外暗殺事件，不是恐怖襲擊，大家不用太過擔心……”
類似的，蕓蕓之語……
景允卿只有一個念頭，霍震在哪？他有沒有被暴力執法？若說他會屈打成招，她卻是絕對不信的。
最後，景允卿在一個拐角，最裏邊的關押室，見到了霍震，以及他滿手的血。
她整個人呆住，目眐心駭的盯住他的手，拔涼的心，方寸竟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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