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賭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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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震進到房間時，撞見景允卿趴在窗口，困難兮兮的瞅著窗外。她對著郁郁蔥蔥的熱帶森林，流了一嘴名曰向往的“口水”。
景允卿一身休閑服，沒有梳妝，散著一頭及肩的發，無比慵懶嫻靜，卻引的霍震移不開目光。
他出神的凝視她，懷念起她受傷前的頭發，又黑、又軟、長及腰的頭發，輕輕的，柔軟的，誘人的，掠過他的手掌，撫上他臉畔……
他喜歡她的長發，喜歡她濕漉漉的發，在他指尖擺弄下，恢覆成幹燥柔滑的樣子。
“你來了怎麽不出聲？想在我身後裝神弄鬼嗎？”景允卿的聲音透著譏誚的可愛，臉轉了半圈又轉了回去。
“唉喲，真是的，為什麽窗開的這麽小啊？連個腦袋都伸不出去。”她比畫著自己的頭，又開始喃喃自語，“要說我的腦袋大的話，全國可沒幾個小腦袋啦！”
霍震綠眸幽幽一亮，嘴巴上彎，無聲地笑。
失憶的她，仿佛昔日活潑再現，他的記憶穿過時空，似乎回到了多年前的德國醫院。
在他們相遇的那些日子裏，她失去胞弟和父親，明明悲痛欲絕，卻依舊裝做堅強無比。
當她碰上萬念俱灰的他，她掩飾她的悲傷，對他強言歡笑，逗趣他，陪伴他。
他知道她的用意，但對於失恃的他，哪有那麽容易？可就在別別扭扭的相處中，他竟然漸漸地釋懷了。
只有那幾月，對他來說，彌足珍貴。
---------------
“呵，這窗戶還是德制貨呢！”景允卿扣扣窗框，自言自語，一臉發現了新大陸的模樣。
“我來告訴你，窗戶開不大的原因。”
她睜大眸子，回頭看他：“哦？”
然後，折回去繼續瞇眼遠眺風景，漫不經心地：“那你說說看，是什麽原因？”
霍震笑的淺淡，卻一本正經的說話，像個老謀深算的狐貍：“這裏的每個窗戶，都只能開一條縫，他們防的是客人在賭場輸了錢，想不開了，跳樓自殺。”
景允卿渾身一顫，收了外投的視線。
“防止跳樓自殺？？你還不如告訴我，那是為防調皮的小孩掉到窗外去呢！”她瞪了他一眼，“你的玩笑，一點兒不好笑！”
“你以為這是玩笑？”
霍震走過去，貼近景允卿的身體，讓她困在他撐起的臂彎中，難以進退：“這裏可不止一個人跳樓自殺，森森的陰氣，你感覺不到嗎？”
她縮了下脖子，她不知道所謂的沈沈陰氣，但他呼出的熱氣拂在她脖子上，她臉慢慢燒起來。
“去賭場玩的大多是普通人，他們不像精明強幹的老千，更不會是職業賭徒，他們沒有賭博技術，沒有多少家當，只有一時的好奇心。
贏了錢他們還想贏得更多，輸了錢除了懊悔，便是不顧一切的想要賭回本錢。
可是，最終，他們輸了，賭空了一切，無臉見父母親人，難堪至極的只能選擇從這裏跳下去，一了白了……‘啪’的一聲，血濺當場，沒了呼吸。”
“你……”景允卿白著臉，轉身，卻一頭撞入霍震胸膛，“可惡！惡心死了！我要吐了……”
“賭博就是這樣，”霍震捏住她的下顎，清逸的笑臉，深不可測的表情，“還想去賭場玩玩嗎？”
俯視與仰頭，僵持著，誰都不願相讓。
“為什麽不？”眼前這廝是故意惡心她，她不能如了他的意。
他越刺激她，捉弄她，景允卿愈發不想輸了這氣勢。
景允卿對賭徒從沒好感，十賭九輸，哪怕反了個個兒，賭贏的錢亦非正道所得，投機取巧，貪婪無厭。可她下口出來的話，不知怎麽的，在他的面前全變了樣兒。
-------------------
霍震放開她：“走吧！”
景允卿迷惑，他說那麽多不就是不想帶她去賭場嗎？難道不是？那他說那些做什麽？她邊想著，長腿邁開，可剛走了一步，就被霍震抓了回來。
“幹嘛？”景允卿拍開他的手。他這是想反悔呀？
霍震順勢曲指，彈上她的額：“換衣服，穿成這樣，賭場可進不去。”
什麽？進個賭場這麽多講究？又不是重要場合，也不是參加宴會，至於嗎？景允卿斜眼不屑。
“我這身挺舒服的，不想換！”景允卿抿嘴，抄手立一旁，一動不動。
不理會她的小情緒，霍震拉開衣櫃，長指挑挑撿撿，很快鎖定了衣服。一件大紅色露肩A字連衣裙，飛入景允卿懷裏。
“換上這件。”
“……”
“與我的衣服相配。”
景允卿窘了一臉。指手畫腳的，真是自我感良好的家夥。
-----------------
霍震站在出門必經的過道，轉身打開手表上的計時器，較對時間。
“你有60秒換衣服，120秒梳頭發，還有180秒化妝……化妝就算了，以上合計，我只等你3分鐘，聽明白了？”
景允卿轉著眼珠：“霍少爺，你這麽忙，如果不想陪我去，沒關系的，我可以自己去轉轉。”
“計時開始。”他半側臉，瞅了瞅她，“哦？你以前去過賭場？”
“矣？你是我未婚夫，你也不知道我去沒去過呀？”這不明擺著麽？她可是失憶人士喲！
“所以我就奇怪了，你為什麽會對賭場感興趣。”霍震轉回臉把玩袖口上的金色扣子。
汗，她當然不能對他說，不過是想和他對著幹故意說的，這不顯得自己鼠肚雞腸嗎？
“聽說雲頂賭場是在亞洲範圍內為數不多的、堪與澳門葡京賭場相提並論的賭場之一。據說景氏以前也開過賭場，這事是真是假？你知道吧？！”
霍震嗯聲：“景氏做過賭場的生意，以此發家。你因為這個，想去見識下？”
倒也不假，景允卿順勢點頭。
“還有2分鐘。”
她一瞪眼，趕緊換衣服，換到一半才後知後覺。暈，竟然跟著他的思路跑了，她的立場呢？她的堅持呢？都滾去睡覺了麽？景允卿對自己很無語……
“知道在賭場怎麽玩嗎？”
“……還行吧！”模淩兩可回覆，她扯好裙擺，抓了梳子胡亂耙兩下，又拿了皮筋在後腦勺紮個沖天馬尾辮，“不懂學嘛！”
“還剩1分鐘，”他擡手看表。
還有時間……既然都弄到了這個份上，那就——化眉點唇吧！
裝扮完，景允卿腦子一動，順手在嘴邊畫了顆黑痣，她對著鏡子做個怪臉，幹笑了兩聲。
霍震瞅見景允卿故意畫上去的“黑痣”，嘴巴抽了抽，握拳咳嗽一聲，道：
“忘了告訴你，帶你去玩，輸的算我。如果你自己去玩，把內衣輸光，我也不會管你。”
她身子一僵，笑不出來了。
什麽鬼？！誰輸誰贏都還不知道，就在那兒烏鴉嘴了。
真是……什麽都敢在她面前說！哼！
※※※※※※
臨近賭場，景允卿才見到了賭場貼出來的告示，分別用馬來文、英文，雙語標示。
“接個電話。”
“嗯。”
霍震走到一邊轉過身，景允卿饒有興致地細讀了那些告示。
【雲頂是馬來西亞惟一合法的賭場】
【雪蘭峨州和彭亨州的蘇丹告誡穆斯林教徒不準入內】
【接待非穆斯林游客，禁止穆斯林參賭，不允許在媒體做賭場廣告】
“有興趣？覺得有趣？”霍震打完電話，站到了景允卿身後。
“有興趣，也覺得有點意思。”景允卿像個愛問問題的學生，“穆斯林為什麽不能賭博？”
“我有個朋友，他曾是穆斯林教徒，他說《古蘭經》告誡他們：‘飲酒、賭博、拜像、求簽，是一種穢行，它是惡魔的行為，故當遠離，以便你們成功。’”
“那他現在，為什麽不信穆斯林了？”景允卿自然沒有忽視霍震用了“曾”這個字。
霍震扯了個諷笑：“某一次，他進了賭場大賺了一筆，比他半生都多的錢，後來我遇上他，他告訴我，他拋棄了他的信仰。”
景允卿搖頭：“是他退出了穆斯林才進的賭場吧！”
他不置可否，卻道：“信或不信教義，世人多少都有忌憚。《古蘭經》中‘利益’（MAINAFEIER）一詞是覆數形式，而‘罪過’（YISIMEN）一詞是單數形式。安拉並沒有說：其中既有很多罪過，和很多好處。而是說：一個大罪。”
“你對《古蘭經》很熟悉嗎？”
“我不是穆斯林，但那位朋友送過我一本《古蘭經》。”
她聽得有趣：“那你說的那些，說明了什麽呢？”
“這說明，無論飲酒和賭博，都能夠給人們帶來多少好處和利益，相對於它們本身所具有的大罪來講，都是微不足道的。這樣的大罪，遠遠抵消了它們的好處。”
景允卿歪了頭，不作點評：“佛家也有忌諱賭博一說。佛語對賭博的定義，總歸和輪回因果掛上鉤。”
“安貧樂道，知足常樂。”他笑一笑，“大多凡人，自是看不破的。”
“所以，才是凡人，才有凡心呀！”景允卿笑起來，“凡心，世間人的通常之態，自然比不上佛祖、大師的出世之見，脫塵之心。”
霍震揚唇，不予表態，卻很難得露出抹好看的微笑：“景大小姐，我們走吧！”
景允卿看著他，被他難得的教義見解和佛性禪語勾起趣味，不由多說了幾句，霍震卻握了她的手，不再言語，熟門熟路領著她往裏走。
-----------------
像所有的賭場一樣，雲頂賭場似乎想營造“賭亦有道”的“尊嚴”，需要通過嚴格的安檢才能入內。
他們這樣的觀光客，去賭場是要出示護照的。
“比起澳門葡京賭場，雲頂賭場頗具紳士風度。”霍震虛扶著景允卿的腰，走過安檢通道，“這裏不用門票可以隨意出入，但進出其中的人，必須衣著整潔，入室脫帽，穿背心短褲，衣衫不整者，是謝絕入內的。”
景允卿挑眉。為此，他才強迫她換衣整發嗎？如此一來，先頭與他對著幹，倒顯得是她的無理取鬧了。
景允卿忽而想到了另一面。
雲頂集團老板的出發點便是走高端賭場的路線吧，所謂的安檢，不過是怕有人作弊，攜帶賭場不允許帶的東西，像是攝像機之類的拍攝器材。再來看他定下的這些規矩，自然能理解其用意了。
--------------------------
他們一入賭場，侍應生就送上了一定面值馬幣（令吉）贈券，霍震又讓人換了些籌碼，兩人往大廳行去。
一個房間套著一個房間，寥寥無幾的人，絕大多數為黃皮膚、黑頭發的亞洲人。
“為什麽人這麽少？”景允卿眼神一指，與她所想很是不同，倒是意料之外。
“午後，賭場剛開始營業，人自然不多。你不喜歡人聲鼎沸，這個時間點正好。”
他倒是了解她，景允卿好笑地：“原來電影中演的，都是假的。”
“哦？電影中的賭場，應該是怎樣的？”
她點著腮，湊近他：“彪形大漢前呼後擁，小羅啰們拎著滿箱鈔票，參賭的頭兒一臉橫肉，滿是犀利與狠毒。可現在，你看，連個陣勢都沒有……”
她揚下巴，東南方向，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坐著壓大小，旁邊陪同的年輕人畢恭畢敬：“領頭的不再兇神惡煞，著一眼瞅著，倒像個事業有成的，就連‘小羅啰’都換成了帥氣逼人的小鮮肉。”
霍震因她繞有其事的描述，憋了一肚子笑，末了他拍向她的額，景允卿躲閃不急，被他拍個正著：“你看過多少電影了？現實都不能相信的東西，電影裏的，你倒是輕易就信了？”
“你這正兒八經的，我不過是說笑罷了！”景允卿皺鼻，掙脫他的手臂，輕哼道，“真是無趣！”
他不在意她沖鼻的話：“那我們來玩個有趣的。”
霍震拉了她白皙的腕，來到個空閑的博采臺前。
“歡迎先生、女士，這裏是輪盤(Roulette)游戲！”荷官標準的服務性微笑。
有侍應生走過來，送上兩杯蘇打水。
“輪盤有單、雙、紅、黑、大、小、前期、中期、後期、一線、二線、三線、三邊、四邊、五邊等玩法，請您下註！”
霍震：“下吧！”
景允卿猶豫：“放……哪兒？”
“你不是會嗎？”他手指一下又一下敲在桌臺上，漫不經心。
她黑了臉：“有沒有規則呀？”
荷官笑瞇瞇地解釋：“女士，請讓我給您說明一下‘輪盤游戲’的玩法。
最基本的就是紅與黑，單與雙。而大與小是指在1-18之間是小，19-36之間是大。紅與黑，單與雙，大與小的賠率是1:1逢0通殺。
請看這裏，由垂直分割，可以分為3個區，習慣上把1-12叫做1區，13-24叫做2區，25-36叫做3區。每個區賠率是1:2。就是說你投註1個，賠給你2個，連本帶利一共收回3個。由橫線直來分割，可以分為3個區，習慣上叫做1線區，2線區，3線區，這些區的每個區賠率是……”
“停——！姐姐呀，我們玩最簡單的，OK？”景允卿聽的稀裏糊塗，已是雲裏來霧裏去了。
“好的女士，您想玩簡單的，那請您在紅與黑、單與雙、大與小，這些地方下註吧！”荷官沒有不耐煩，繼續保持完美的禮節性笑容，並用手勢指向她說的那幾個可以下籌碼的區域。
景允卿抓了花花綠綠的籌碼，在紅與黑上分別下註。
霍震皺眉：“你確定？”
“嗯！”
“輸了算我。”他重覆他的承諾。
“我先試試這輪盤的性能，”她湊近他耳朵，“上面的甩子他們做過處理吧？你看的出來嗎？”
霍震咳嗽兩聲，扶額道：“隨便下吧，也輸不了幾個令吉，你不用給我省錢。”
荷官站的筆直，像是沒聽見他們的話，對於景允卿的下註，在荷官的臉上看不出情緒起伏，依舊只是公式化的笑臉。
甩子轉起來，一圈又一圈的跑在名貴的櫻桃木上，慢下來的時候，突然就停在了黑色塊上。
“支付50令吉，收益50令吉。”荷官柔和著聲音通知景允卿這位新玩家，“您的收支平衡。”
“喲，如果玩家多了，你每一位都要通知嗎？”
“女士，兩個玩家起，我們就不會語音通知對方，籌碼計算均由玩家自己核準。”荷官邊說邊將籌碼推到景允卿手邊，“您要繼續下註嗎？”
“嗯。”這回可來真的了！景允卿抓了四枚代表25的籌碼，放到黑字菱形區域。
甩子轉動的時候，霍震直身靠近她：“桌上這些籌碼不要給我省，我去隔壁見個朋友，累了不要坐下，可以去隔壁找我。”
甩子停在黑色梯形區，“收益100令吉。”荷官通知。
這就贏了？如果賭場不做手腳，以概率論計算，賭場和賭徒大都在一半的機率。景允卿首玩頗覺有趣，隨便揮了揮手，打發掉瓜噪的霍震。
霍震抓了些籌碼放在荷官面前，微微笑著：“這些給你。”眼神輕瞥正在研究下註，不再關註這裏的景允卿，“讓她玩盡興了！”指尖夾出個未標識數字的籌碼，塞到荷官手心。
荷官驚喜點頭，能有額外的收益，沒人會拒絕到手的錢財。
霍震走了幾步，聽到身後“贏了！”的暗喜聲，笑容深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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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允卿一身休閑服，沒有梳妝，散著一頭及肩的發，無比慵懶嫻靜，卻引的霍震移不開目光。
他出神的凝視她，懷念起她受傷前的頭發，又黑、又軟、長及腰的頭發，輕輕的，柔軟的，誘人的，掠過他的手掌，撫上他臉畔……
他喜歡她的長發，喜歡她濕漉漉的發，在他指尖擺弄下，恢覆成幹燥柔滑的樣子。
“你來了怎麽不出聲？想在我身後裝神弄鬼嗎？”景允卿的聲音透著譏誚的可愛，臉轉了半圈又轉了回去。
“唉喲，真是的，為什麽窗開的這麽小啊？連個腦袋都伸不出去。”她比畫著自己的頭，又開始喃喃自語，“要說我的腦袋大的話，全國可沒幾個小腦袋啦！”
霍震綠眸幽幽一亮，嘴巴上彎，無聲地笑。
失憶的她，仿佛昔日活潑再現，他的記憶穿過時空，似乎回到了多年前的德國醫院。
在他們相遇的那些日子裏，她失去胞弟和父親，明明悲痛欲絕，卻依舊裝做堅強無比。
當她碰上萬念俱灰的他，她掩飾她的悲傷，對他強言歡笑，逗趣他，陪伴他。
他知道她的用意，但對於失恃的他，哪有那麽容易？可就在別別扭扭的相處中，他竟然漸漸地釋懷了。
只有那幾月，對他來說，彌足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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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這窗戶還是德制貨呢！”景允卿扣扣窗框，自言自語，一臉發現了新大陸的模樣。
“我來告訴你，窗戶開不大的原因。”
她睜大眸子，回頭看他：“哦？”
然後，折回去繼續瞇眼遠眺風景，漫不經心地：“那你說說看，是什麽原因？”
霍震笑的淺淡，卻一本正經的說話，像個老謀深算的狐貍：“這裏的每個窗戶，都只能開一條縫，他們防的是客人在賭場輸了錢，想不開了，跳樓自殺。”
景允卿渾身一顫，收了外投的視線。
“防止跳樓自殺？？你還不如告訴我，那是為防調皮的小孩掉到窗外去呢！”她瞪了他一眼，“你的玩笑，一點兒不好笑！”
“你以為這是玩笑？”
霍震走過去，貼近景允卿的身體，讓她困在他撐起的臂彎中，難以進退：“這裏可不止一個人跳樓自殺，森森的陰氣，你感覺不到嗎？”
她縮了下脖子，她不知道所謂的沈沈陰氣，但他呼出的熱氣拂在她脖子上，她臉慢慢燒起來。
“去賭場玩的大多是普通人，他們不像精明強幹的老千，更不會是職業賭徒，他們沒有賭博技術，沒有多少家當，只有一時的好奇心。
贏了錢他們還想贏得更多，輸了錢除了懊悔，便是不顧一切的想要賭回本錢。
可是，最終，他們輸了，賭空了一切，無臉見父母親人，難堪至極的只能選擇從這裏跳下去，一了白了……‘啪’的一聲，血濺當場，沒了呼吸。”
“你……”景允卿白著臉，轉身，卻一頭撞入霍震胸膛，“可惡！惡心死了！我要吐了……”
“賭博就是這樣，”霍震捏住她的下顎，清逸的笑臉，深不可測的表情，“還想去賭場玩玩嗎？”
俯視與仰頭，僵持著，誰都不願相讓。
“為什麽不？”眼前這廝是故意惡心她，她不能如了他的意。
他越刺激她，捉弄她，景允卿愈發不想輸了這氣勢。
景允卿對賭徒從沒好感，十賭九輸，哪怕反了個個兒，賭贏的錢亦非正道所得，投機取巧，貪婪無厭。可她下口出來的話，不知怎麽的，在他的面前全變了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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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震放開她：“走吧！”
景允卿迷惑，他說那麽多不就是不想帶她去賭場嗎？難道不是？那他說那些做什麽？她邊想著，長腿邁開，可剛走了一步，就被霍震抓了回來。
“幹嘛？”景允卿拍開他的手。他這是想反悔呀？
霍震順勢曲指，彈上她的額：“換衣服，穿成這樣，賭場可進不去。”
什麽？進個賭場這麽多講究？又不是重要場合，也不是參加宴會，至於嗎？景允卿斜眼不屑。
“我這身挺舒服的，不想換！”景允卿抿嘴，抄手立一旁，一動不動。
不理會她的小情緒，霍震拉開衣櫃，長指挑挑撿撿，很快鎖定了衣服。一件大紅色露肩A字連衣裙，飛入景允卿懷裏。
“換上這件。”
“……”
“與我的衣服相配。”
景允卿窘了一臉。指手畫腳的，真是自我感良好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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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震站在出門必經的過道，轉身打開手表上的計時器，較對時間。
“你有60秒換衣服，120秒梳頭發，還有180秒化妝……化妝就算了，以上合計，我只等你3分鐘，聽明白了？”
景允卿轉著眼珠：“霍少爺，你這麽忙，如果不想陪我去，沒關系的，我可以自己去轉轉。”
“計時開始。”他半側臉，瞅了瞅她，“哦？你以前去過賭場？”
“矣？你是我未婚夫，你也不知道我去沒去過呀？”這不明擺著麽？她可是失憶人士喲！
“所以我就奇怪了，你為什麽會對賭場感興趣。”霍震轉回臉把玩袖口上的金色扣子。
汗，她當然不能對他說，不過是想和他對著幹故意說的，這不顯得自己鼠肚雞腸嗎？
“聽說雲頂賭場是在亞洲範圍內為數不多的、堪與澳門葡京賭場相提並論的賭場之一。據說景氏以前也開過賭場，這事是真是假？你知道吧？！”
霍震嗯聲：“景氏做過賭場的生意，以此發家。你因為這個，想去見識下？”
倒也不假，景允卿順勢點頭。
“還有2分鐘。”
她一瞪眼，趕緊換衣服，換到一半才後知後覺。暈，竟然跟著他的思路跑了，她的立場呢？她的堅持呢？都滾去睡覺了麽？景允卿對自己很無語……
“知道在賭場怎麽玩嗎？”
“……還行吧！”模淩兩可回覆，她扯好裙擺，抓了梳子胡亂耙兩下，又拿了皮筋在後腦勺紮個沖天馬尾辮，“不懂學嘛！”
“還剩1分鐘，”他擡手看表。
還有時間……既然都弄到了這個份上，那就——化眉點唇吧！
裝扮完，景允卿腦子一動，順手在嘴邊畫了顆黑痣，她對著鏡子做個怪臉，幹笑了兩聲。
霍震瞅見景允卿故意畫上去的“黑痣”，嘴巴抽了抽，握拳咳嗽一聲，道：
“忘了告訴你，帶你去玩，輸的算我。如果你自己去玩，把內衣輸光，我也不會管你。”
她身子一僵，笑不出來了。
什麽鬼？！誰輸誰贏都還不知道，就在那兒烏鴉嘴了。
真是……什麽都敢在她面前說！哼！
※※※※※※
臨近賭場，景允卿才見到了賭場貼出來的告示，分別用馬來文、英文，雙語標示。
“接個電話。”
“嗯。”
霍震走到一邊轉過身，景允卿饒有興致地細讀了那些告示。
【雲頂是馬來西亞惟一合法的賭場】
【雪蘭峨州和彭亨州的蘇丹告誡穆斯林教徒不準入內】
【接待非穆斯林游客，禁止穆斯林參賭，不允許在媒體做賭場廣告】
“有興趣？覺得有趣？”霍震打完電話，站到了景允卿身後。
“有興趣，也覺得有點意思。”景允卿像個愛問問題的學生，“穆斯林為什麽不能賭博？”
“我有個朋友，他曾是穆斯林教徒，他說《古蘭經》告誡他們：‘飲酒、賭博、拜像、求簽，是一種穢行，它是惡魔的行為，故當遠離，以便你們成功。’”
“那他現在，為什麽不信穆斯林了？”景允卿自然沒有忽視霍震用了“曾”這個字。
霍震扯了個諷笑：“某一次，他進了賭場大賺了一筆，比他半生都多的錢，後來我遇上他，他告訴我，他拋棄了他的信仰。”
景允卿搖頭：“是他退出了穆斯林才進的賭場吧！”
他不置可否，卻道：“信或不信教義，世人多少都有忌憚。《古蘭經》中‘利益’（MAINAFEIER）一詞是覆數形式，而‘罪過’（YISIMEN）一詞是單數形式。安拉並沒有說：其中既有很多罪過，和很多好處。而是說：一個大罪。”
“你對《古蘭經》很熟悉嗎？”
“我不是穆斯林，但那位朋友送過我一本《古蘭經》。”
她聽得有趣：“那你說的那些，說明了什麽呢？”
“這說明，無論飲酒和賭博，都能夠給人們帶來多少好處和利益，相對於它們本身所具有的大罪來講，都是微不足道的。這樣的大罪，遠遠抵消了它們的好處。”
景允卿歪了頭，不作點評：“佛家也有忌諱賭博一說。佛語對賭博的定義，總歸和輪回因果掛上鉤。”
“安貧樂道，知足常樂。”他笑一笑，“大多凡人，自是看不破的。”
“所以，才是凡人，才有凡心呀！”景允卿笑起來，“凡心，世間人的通常之態，自然比不上佛祖、大師的出世之見，脫塵之心。”
霍震揚唇，不予表態，卻很難得露出抹好看的微笑：“景大小姐，我們走吧！”
景允卿看著他，被他難得的教義見解和佛性禪語勾起趣味，不由多說了幾句，霍震卻握了她的手，不再言語，熟門熟路領著她往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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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所有的賭場一樣，雲頂賭場似乎想營造“賭亦有道”的“尊嚴”，需要通過嚴格的安檢才能入內。
他們這樣的觀光客，去賭場是要出示護照的。
“比起澳門葡京賭場，雲頂賭場頗具紳士風度。”霍震虛扶著景允卿的腰，走過安檢通道，“這裏不用門票可以隨意出入，但進出其中的人，必須衣著整潔，入室脫帽，穿背心短褲，衣衫不整者，是謝絕入內的。”
景允卿挑眉。為此，他才強迫她換衣整發嗎？如此一來，先頭與他對著幹，倒顯得是她的無理取鬧了。
景允卿忽而想到了另一面。
雲頂集團老板的出發點便是走高端賭場的路線吧，所謂的安檢，不過是怕有人作弊，攜帶賭場不允許帶的東西，像是攝像機之類的拍攝器材。再來看他定下的這些規矩，自然能理解其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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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入賭場，侍應生就送上了一定面值馬幣（令吉）贈券，霍震又讓人換了些籌碼，兩人往大廳行去。
一個房間套著一個房間，寥寥無幾的人，絕大多數為黃皮膚、黑頭發的亞洲人。
“為什麽人這麽少？”景允卿眼神一指，與她所想很是不同，倒是意料之外。
“午後，賭場剛開始營業，人自然不多。你不喜歡人聲鼎沸，這個時間點正好。”
他倒是了解她，景允卿好笑地：“原來電影中演的，都是假的。”
“哦？電影中的賭場，應該是怎樣的？”
她點著腮，湊近他：“彪形大漢前呼後擁，小羅啰們拎著滿箱鈔票，參賭的頭兒一臉橫肉，滿是犀利與狠毒。可現在，你看，連個陣勢都沒有……”
她揚下巴，東南方向，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坐著壓大小，旁邊陪同的年輕人畢恭畢敬：“領頭的不再兇神惡煞，著一眼瞅著，倒像個事業有成的，就連‘小羅啰’都換成了帥氣逼人的小鮮肉。”
霍震因她繞有其事的描述，憋了一肚子笑，末了他拍向她的額，景允卿躲閃不急，被他拍個正著：“你看過多少電影了？現實都不能相信的東西，電影裏的，你倒是輕易就信了？”
“你這正兒八經的，我不過是說笑罷了！”景允卿皺鼻，掙脫他的手臂，輕哼道，“真是無趣！”
他不在意她沖鼻的話：“那我們來玩個有趣的。”
霍震拉了她白皙的腕，來到個空閑的博采臺前。
“歡迎先生、女士，這裏是輪盤(Roulette)游戲！”荷官標準的服務性微笑。
有侍應生走過來，送上兩杯蘇打水。
“輪盤有單、雙、紅、黑、大、小、前期、中期、後期、一線、二線、三線、三邊、四邊、五邊等玩法，請您下註！”
霍震：“下吧！”
景允卿猶豫：“放……哪兒？”
“你不是會嗎？”他手指一下又一下敲在桌臺上，漫不經心。
她黑了臉：“有沒有規則呀？”
荷官笑瞇瞇地解釋：“女士，請讓我給您說明一下‘輪盤游戲’的玩法。
最基本的就是紅與黑，單與雙。而大與小是指在1-18之間是小，19-36之間是大。紅與黑，單與雙，大與小的賠率是1:1逢0通殺。
請看這裏，由垂直分割，可以分為3個區，習慣上把1-12叫做1區，13-24叫做2區，25-36叫做3區。每個區賠率是1:2。就是說你投註1個，賠給你2個，連本帶利一共收回3個。由橫線直來分割，可以分為3個區，習慣上叫做1線區，2線區，3線區，這些區的每個區賠率是……”
“停——！姐姐呀，我們玩最簡單的，OK？”景允卿聽的稀裏糊塗，已是雲裏來霧裏去了。
“好的女士，您想玩簡單的，那請您在紅與黑、單與雙、大與小，這些地方下註吧！”荷官沒有不耐煩，繼續保持完美的禮節性笑容，並用手勢指向她說的那幾個可以下籌碼的區域。
景允卿抓了花花綠綠的籌碼，在紅與黑上分別下註。
霍震皺眉：“你確定？”
“嗯！”
“輸了算我。”他重覆他的承諾。
“我先試試這輪盤的性能，”她湊近他耳朵，“上面的甩子他們做過處理吧？你看的出來嗎？”
霍震咳嗽兩聲，扶額道：“隨便下吧，也輸不了幾個令吉，你不用給我省錢。”
荷官站的筆直，像是沒聽見他們的話，對於景允卿的下註，在荷官的臉上看不出情緒起伏，依舊只是公式化的笑臉。
甩子轉起來，一圈又一圈的跑在名貴的櫻桃木上，慢下來的時候，突然就停在了黑色塊上。
“支付50令吉，收益50令吉。”荷官柔和著聲音通知景允卿這位新玩家，“您的收支平衡。”
“喲，如果玩家多了，你每一位都要通知嗎？”
“女士，兩個玩家起，我們就不會語音通知對方，籌碼計算均由玩家自己核準。”荷官邊說邊將籌碼推到景允卿手邊，“您要繼續下註嗎？”
“嗯。”這回可來真的了！景允卿抓了四枚代表25的籌碼，放到黑字菱形區域。
甩子轉動的時候，霍震直身靠近她：“桌上這些籌碼不要給我省，我去隔壁見個朋友，累了不要坐下，可以去隔壁找我。”
甩子停在黑色梯形區，“收益100令吉。”荷官通知。
這就贏了？如果賭場不做手腳，以概率論計算，賭場和賭徒大都在一半的機率。景允卿首玩頗覺有趣，隨便揮了揮手，打發掉瓜噪的霍震。
霍震抓了些籌碼放在荷官面前，微微笑著：“這些給你。”眼神輕瞥正在研究下註，不再關註這裏的景允卿，“讓她玩盡興了！”指尖夾出個未標識數字的籌碼，塞到荷官手心。
荷官驚喜點頭，能有額外的收益，沒人會拒絕到手的錢財。
霍震走了幾步，聽到身後“贏了！”的暗喜聲，笑容深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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