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在劫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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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天當中最疏於防範的時候就是現在。

湖白站在繡樓之前,天空一片深藍,濃郁得好像要滴出水汁來。空氣裏又起霧了,祝緞就從這片淡霧裏走出來,神色焦急。他們在透過霧氣打量彼此,湖白向前走了幾步,然後停住了,再走一步就要踩到機關了,“你怎麽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她覺得太不可思議了,甚至懷疑這個人是幻境裏的幻象還是活生生的人。

祝緞先松了一口氣,然後說道,“是發生大變故了,你們必須先躲一躲。現在你跟著我走,我們去叫醒姑父姑母。”湖白跟著他的腳步走,邊走邊問,“是發生了什麽變故?”

“蘇苕妃子將平扶郡王的女兒打死了,而平扶郡王的養子正帶兵打戰。王決定用她整個家族性命來賠罪。”湖白聞言一震,“蘇苕妃子,就是那個蘇家女兒嗎?那紫綃豈不是……”祝緞沒有想到湖白關心的竟然不是魯家,而是那個無足輕重的侍女紫綃。他連忙將其中的利害關系分析給她聽,“蘇家已經在劫難逃,而牽連到的其它家族或許還可以減輕刑罰,現在你們就去顧家求情,或許可以免除災禍。”

“顧家……”湖白微微冷靜下來,“京市尹與平扶郡王是什麽關系?”

“金綾妹妹的夫婿就是平扶小郡王。”

湖白點點頭,“原來如此。”然後她停下腳步,“既然如此,我們先去救紫綃吧。”

“為什麽?”祝緞不解地看著她,“難道整個魯家都沒有一個侍女重要?”

這句話他不該問出來的,因為現在湖白對他的好感忽然減少了很多,她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一小步,“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如果嫁過去的是魯浣紗,而不是紫綃,現在你是先來魯家通知消息,還是先去蘇家救他們的少夫人?”

祝緞微微一楞,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所以他理所當然地誤解了湖白的意思,他沈下臉,盯著湖白問她,“難道到了這種時候,你還有心思來……”湖白的臉變了,變得雪白慘淡,祝緞馬上閉上嘴,他發現自己還是不要繼續問下去的好。但是已經遲了。

湖白冷冷地看著他,“你以為我在吃醋?在跟自己的妹妹計較誰在你的心裏地位最重?”她是聰明敏感的,十幾年的寄人籬下也讓她學會了第一時間去擦眼觀色揣摩對方的心理,即使是在愛情方面也不例外。

祝緞意識到這點的時候,湖白已經轉身飛快地走了。她決定憑自己的力量去救無辜的紫綃。

但是這裏離蘇家足足有百裏之遠,她要在諭旨頒下之前趕到似乎已經不太可能。她越過長廊下的那匹馬,直接朝著落丘湖方向跑去。因為她不會騎馬,更不會在布滿機關的宅院裏騎馬。祝緞看著她的身影沒入杏花長廊深處,連忙騎上馬追上去。

在轉彎處,湖白聽到身後傳來馬蹄聲,她轉頭,卻被一股大力攔腰抱住。等她安穩下來,已經在疾馳的馬上了。身後是抿唇不語的祝緞。湖白忽然覺得是自己太小家子氣了。本來可以好好說話的。

“我道歉。”同一時刻,同一句話,卻是兩個人發出的。

湖白忍不住轉頭看他,卻發現他也低下頭看她,雖然彼此眼神交匯只有一瞬,湖白轉過頭直視前方,“在你心裏,人的生命是怎麽樣的?”祝緞目不斜視,“要我說真話嗎?”湖白點頭,“當然要說真話。”

“就跟人的身份一樣,也分三五九等。”

果然是實話。湖白說道,“在我心裏也是這樣的,雖然生命沒有貴賤之分,卻始終有輕重之分。”

祝緞恍然,“我明白了。因為魯家不會被送上斷頭臺,而蘇家不一樣。但就算我們告訴他們了,王的指令,普天之下還有誰敢違抗?我只不過覺得已經回天乏術了。”

湖白抓住馬身上的一縷毛,“如果嫁過去的是魯浣紗,你恐怕會這樣想,哪怕已經沒有用了,也要試一試,或許還有一線生機。”祝緞聞言啞然,他或許還是真的會這樣想。她繼續說道,“現在,我就是這樣想的,總要試一試,不試怎麽會知道沒有用處。”

“我不明白,你為什麽會對一個非親非故的侍女抱著這樣莫大的關懷。”在談話中,他們離蘇家越來越近了。

湖白目視前方,“因為是她代替浣紗妹妹嫁過去,她對我們魯家有恩。”這就足夠了。

蘇家小軒裏,少婦打扮的女孩正推開窗戶,讓新鮮的空氣流進來。現在還很早,整個大院都還陷入夜的寂靜裏,一如此時紫綃心間的寂靜。春雨滴窗底,秋葉落石階,又孤又寂。紫綃望著窗外的小寒潭,水上漂著幾朵浮萍。

癡傻的人總是很乖,有時候他的行為還會讓人大吃一驚。就像此時,天還沒有全亮,蘇淩就醒了。他起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自己的小妻子。他的小妻子就是站在窗前抹淚的紫綃。

蘇淩像一只小動物,惴惴不安地靠近紫綃,然後拉著她的衣袖,“走,走……”紫綃沒有聽懂,她沒有動,拂開蘇淩的手,“你自己去玩。”但這一次蘇淩沒有聽話地跑開,他攥著紫綃的衣角,急得都快哭了,又像孩子在鬧脾氣。

在地震之前,一些動物們會做出異常的舉動,就是下雨之前,也會有征兆。而在危險來臨之前,最敏銳的往往不是很聰明的人,而是那些孩子和怪人。冥冥之中仿佛就感知到了隱藏在不久的將來的危險。但他們又往往說不出什麽一二來。

蘇淩急得團團轉,偏偏紫綃不肯聽他的,他只好跑去找自己的父母。

宅院裏彌漫著早晨的霧氣,朦朦朧朧。紫綃原本是安靜地站在窗前,在看清外面石子小路上走過來的兩道身影之時,她詫異地站了起來,因為來的是湖白和祝緞。她想不通有什麽事請會讓他們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

很快,紫綃就明白了。她捂著自己的嘴,眼睛裏有驚恐與懼怕,“那……那我們該怎麽辦?!”她害怕地渾身顫抖,依靠在桌子不敢邁出一步。湖白拉住她的手,“不是我們,是你,你必須到另外的地方躲一躲。”

“可是王的諭旨很快就會下來,到時他們發現少了一個我怎麽辦,要是查到湖白小姐,豈不是罪上加罪,不行,還有蘇淩,我要走,他一定會跟過來。”紫綃連連搖頭,她已經準備聽天由命不反抗了。

祝緞原本是安靜地站在門口觀望,他忽然出聲,“可以帶上他一起走,並且一定要找到一個萬無一失的地方,一個誰也想不到也找不到的地方。”因為外面蘇淩正跌跌撞撞地跑過來,他好像看到了什麽恐怖的東西,像個被嚇到的孩子哇哇亂叫地跑過來,還不時地回頭看後面有什麽東西跟過來。

“走,走……”蘇淩嘴裏喊的還是這個字。

蘇家門口停著一輛馬車,車夫坐在前面,戴著一頂壓低的草帽。他們四個人上了馬車後,車夫就揚起鞭子朝著某個方向奔馳而去,似乎早已知道要去哪個地方。湖白撩起車簾往外面看,然後微微詫異,“你什麽時候準備的這輛馬車,又什麽時候想好要去哪裏躲避的?”

這個車夫明顯已經等候多時。

祝緞臉上的笑容高深莫測,“有時候,朋友的作用還是很重要的。”

駕車的車夫草帽下的臉柔和雪白五官精致眼若點漆。正是通風報信的那個人。

湖白這個時候才意識到一個問題,就是祝緞從哪裏得知這個消息的?難道他有一個宮裏的朋友?然後,接下來他要把紫綃和蘇淩藏到什麽地方。而有一點她完全沒想到,那就是帶走蘇淩不是祝緞的本意,而是來自一封信的指示。

兜兜轉轉之間,事情還是回到了原點。昏迷在陌生地方的芍兒也沒有想到,她現在還一無所知地昏睡著。

祝緞繼續說道,“我沒有準備馬車,是我的朋友主動等候在這裏的。”

“你的朋友似乎比你還了解這件事。”湖白忍不住想去撩開門簾看車夫的臉,到底是個什麽人?

“那是當然,因為就是他告訴我這件事的。”祝緞笑了出來,“你想認識他以後有的是機會。”

門簾被放下了,湖白坐回去,而紫綃和蘇淩懵懵懂懂地坐在一邊,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也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將會走向何方。目前,他們似乎只能盡力藏好自己,直到風頭過去。

這一天的太陽升起來了,陽光普照大地。王的諭旨準時到達蘇家。

意料之中,蘇家滿門抄斬。而意料之外的是,同一時刻不同的諭旨也到達了魯家。

魯師剛從工具房裏走出來,諭旨就來了。內容是沒收全部財產,全族流放。祝織夫人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個陌生的宦官,罪名竟然是,欺瞞前王包庇前廢後。祝織夫人一無所知,魯師卻是心知肚明。陳年舊賬,這個年輕的王終於借著這個理由來了一次徹底清算。從魯師給前王後安置假眼珠開始,魯家就已經在劫難逃。

“老爺,你……”祝織夫人在聽完魯師的前因後果之後,悲憤地看著他,“你也欺瞞了我十幾年,原來你一夕揚名得到落丘湖憑借的是這個,原來這是那個妖後的賞賜,你騙得我好苦!”魯師面有戚色,“十幾年,我也膽戰心驚了十幾年。”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他甚至收養了廢後的女兒,這個秘密他到死也不會告訴任何人。

魯師精心設計的所有機關被王族搜羅鐵騎的馬蹄踩成了一堆廢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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