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會的前一個晚上，林嘉繹給掛進醫院了。這事說來也有意思，不甘每天吃泡面和外賣的某人自己下廚，其黑暗料理（把伏特加當成醋了）成了壓死胃炎突發的最後一棵稻草。

謝欽帶著便當開門的時候林病號正拿著psv殺得痛快，其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程度顯而易見。

“謝欽。我想求你件事。”林嘉繹暫停游戲端正姿勢。

“說吧。”看他這麽正經的模樣謝欽也認真道。

“段訢的5000米長跑你能幫我錄下麽。”

“滾蛋。”

“我們幾個人裏就你和相哥會下廚…”林嘉繹端著煲湯仰頭把最後一口吞下，“果然是要抓住男人心先抓胃麽。”

謝欽瞅了他一眼未可置否，“相沢要抓誰呀。”

“鬼知道。”

不過一會一陣鈴聲又響起，這次是貝多芬的悲愴。“你的電鈴還挺有意思啊。”林嘉繹吐槽她。

謝欽抓起手機摁下掛斷，直接調成靜音扔進包裏。隨即解釋道，“Gray在外頭幫家裏辛苦做事，他媽背著給他找了個準媳婦。”

林嘉繹用袖子擦擦嘴，皺眉說：“他媽不是挺滿意你的麽？”

“商人唄……那劣根性要怎麽拔。”

林嘉繹大體是明白了，Gray算是三國混血，又是在國外出生的半個華僑。林嘉繹早就聽說他家想把產業重新整回國內，但又不甘心把國外的市場斷掉就想了個兩全其美的方子，和國內一家做投行連親，兩家攜手打通國內外路線便無後顧之憂。謝欽本家雖然聲望地位和資產不低，但也不是走的這條路線。

“那電話是他媽打的？”

謝欽無奈攤手道：“是我媽。她氣得很，給我找了一大票官富二代讓我選。”

林嘉繹差點沒咳出來，認真點評：貴母風範依然。

你要怎麽辦呢？是林嘉繹最後對她說的一句話。謝欽沒有回答，蕭瑟如秋風，人心漸冷。

謝欽與曹伽誠在中學時就開始談，兩人不在同一個學校，之後更甚，不在一個半球。五年之內除去高二時在一起，兩人見面謝欽用一只手就能數過來。某人好奇她是怎麽撐著過這些年還依舊保持真心，其實不然，因為真心相比真心，謝欽考上Q大，開始進修語言翻譯，數個國家的修習語言，全部都是為了可以不再仰視那個人，希望自己能有一天和他並肩站在一個高度。

一天天一月月過去，曹伽誠卻離她越來越遠，背影早已從隱隱約約到消失匿跡。

謝欽以為世上唯一可以確定事他們深愛對方，跨越時差每個晚上都要道別晚安，說起周邊的事兒，有時絮絮叨叨聊了一個小時謝欽才發覺已經占用了曹伽誠太多時間，趕忙找了個借口掛斷電話。

半夜的鬧市還在紅燈綠酒，暧昧又華美。巧克力膚色的小哥趴在吧臺上，隨意一頂鴨舌帽圈住短發。雖然已是深秋，但也只是穿了件背心外身披了件夾克，鎖骨十分漂亮，下身是件皺巴巴寬松的七分褲。

相沢進門時就辨出了曹伽誠的位置，撥開人群後才拍拍他的背。

“喲，來啦。”說話的人沒有擡頭，閉著雙眼，聲音也很低沈。

相沢看見桌上倒著的一瓶瓶空酒杯子，眉頭皺著不說話。

“…我第一次見她，是我爹媽帶我去的青少年館做交流賽。正好有場拉丁舞表演，一群十八歲左右的女孩兒，就她一個看著特小，才十歲左右，領舞的那個。”曹伽誠擡起一只手比劃著，“穿著高跟鞋，我就想那女孩兒那麽厲害呀，跳得也很帥。”

“後來我就去打聽她的名字，可巧了她們家正好和我爹媽有個飯局，就互相認識了。”

“她其實挺沒安全感的，因為我很少在她身邊。我們以前是靠寫信互相交流的，A市到C市要半個月時期。”

“我知道她一直在努力，她每天很早就要起床做訓練，收音機也得開著，不停地做翻譯做筆記。琴棋書畫也不能落下。你說現在有幾個富二代女孩子這麽拼命，我無法停滯不前，因為環境和父母的原因幾乎是靠飛著加速人生，她不行，她家人給她很大的壓力…”曹伽誠揉揉太陽穴，周圍的喧囂有點打亂了他的思路。

相沢沒有想如何安慰他，也知道他不需要安慰，順手倒上一杯酒就喝起來。

“我他媽這輩子到現在就只遇見這麽個人，怎麽可能放手…”曹伽誠煩躁用手抓了抓頭發，看向相沢，“你喜歡的那個呢？”

“十年了。”相沢瞥他一眼，沒理會曹伽誠一臉玩味的笑。

“不是我說，你那變態控制欲收斂點為好，知道的懂你是沒信心，不知道以為你什麽變態……OMG！”

一位穿著花哨的小白臉端著盤子走過來，不知道是否被絆了一跤，杯瓶裏的液體頃刻就灑在曹伽誠的外套上。

“哎呀！”小白臉驚到，一口純正的英音道：“小哥沒事吧？”

“Shit!”曹伽誠罵了一句，“你丫欠乎是吧。”

相沢記得林嘉繹從一個涉世未深的小破孩成長到一個嘴裏吐不出象牙，對話就想揍一頓的美少年，其中曹伽誠就幫了很大一個忙。相沢也不止一次在心裏對罪魁禍首咬牙切齒偷偷畫小人。

待小白臉灰面走後曹伽誠把外套脫下才繼續道，“這搭訕也太他媽沒勁了，你家那個才是真實力。”

相沢哼了一聲轉開視線，持著酒杯不知道想著什麽，一陣鈴聲就打斷了這個思緒。

“…最終決定麽？”曹伽誠平靜道，“……我知道了…我等你…”

啪的一聲掛斷電話後曹伽誠就把手機扔進冰桶裏，片刻沈默之後，“恭喜我吧，我把媳婦丟了。”

“恭喜。”相沢淡淡道。

“遠距離真的不行，你能早就早點回國吧。”曹伽誠嘆了口氣，重新趴下。

“分手啦？”林嘉繹試探道。

謝欽閉上眼睛，脫力般手機掉在地上。

林嘉繹沒再說話。

遠距離真不靠譜……心裏嘟噥著。

在醫院裏躺了一星期成功避開運動會後，林嘉繹第一時間就訂上了機票火速飛往外州。

“我日啊，謝欽一個星期沒來學校了你丫跑去度假？”

“度你個犢子，大爺我是去工作。”林嘉繹罵道，“謝欽難得這樣有啥好擔心的，你丫管好你自己吧！”

“你丫個玻尿酸塞的腦子！又不是專業的裝什麽！不怕砸了相沢的招牌。”段訢咬牙切齒。

“滾滾滾！”林嘉繹和段訢同時掛斷。

他丫的…林嘉繹正念念有詞時註意到一只手，往上瞧去……

“哎喲。”曹伽誠壓低了帽子，“小破崽。”

“負心漢！”林嘉繹回敬他。

“你看著挺閑啊，去度假？”曹伽誠壓根沒理他說什麽，隨意在周邊找了個位置，手指機艙上方的一堆行李。

“你也挺閑啊，準備泡哪個妞？我幫你試試看經不經操。”

“這段子挺搞笑的哈，相沢也在這，我讓他過來聽聽怎樣？”

“……”

“逗你的逗你的。”曹伽誠擺擺手，表情頗為有趣。

林嘉繹從小到大最可恨的就是這家夥，一張臉就差沒寫上“我就是這麽吊你有本事弄死我呀”，當然，最後誰把誰弄死就不知道了。

如今的曹伽誠也成熟許多，比起多年以前拿了把菜刀差些把人手砍下來的沖動鬼算是進步許多……真的進步了嗎？林嘉繹記著當年粘著謝欽的狗皮膏藥們沒一個好下場，和下水道耗子似的活著，沒光明正大的使手段算是進步了吧。

林嘉繹對曹伽誠暗著鄙視時對方也沒少打量他，他的好哥們就是被這麽個小破孩勾了魂，以前曹伽誠是沒發覺林嘉繹除了皮囊還有什麽拿得出手，慢慢相處之後才一拍腦袋，那相沢不就一妻奴屬性嘛！

林嘉繹是個絕對的享樂主義者，他不僅心高氣傲誰也瞧不上，嘴巴一嘟損上幾句讓人恨不得揍他。說他自私吧，其實人家只是懶得去理解你的想法。說他輕浮，其實他也沒真的濫交，頂多惡趣味使然。腦子和正常人也不一定處同一個磁場上，除了沒心沒肺點，也算是個十分仗義對朋友大方的正三觀少年。

小破孩從小到大除了相沢也沒怕過誰，相道士要辛苦咯……曹伽誠這麽這麽想著。

“那啥……我問你哈，”林嘉繹有些扭捏，神情有些不願，“你知道相哥和我處了吧，他有沒有告訴你他怎麽想的啊。”

曹伽誠立馬吹了個口哨，“我可沒功夫當你們的紅娘，想問自己找他去。”

林嘉繹瞪他一眼，“你告訴我我就把謝欽的料爆給你！”

“噢，我們都分手啦，沒用。”

“臥槽你來真的？”

“小破孩。”曹伽誠一邊說著一邊收拾行李包，飛機上正播報下機安全條例。“啪”的一下全扛在背上，背過身道，“他如果來真的你會接受嗎？88！”

林嘉繹目送他愈走愈遠。

沒有如果吧。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很多亂七八糟的設定都是瞎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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