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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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安樂王府開始下三書六娉,皇上口諭,婚期定於四月二十五,百官宴之後。帝都有些身份的主君們個個喜氣洋洋,仿佛是要嫁自己親生兒子似的,至於原因嘛,八王爺娶了正君後,才會再納側君,雖說是做小,可嫁入皇室和嫁入一般人家那可是本質上的區別呀。

無論眾人心情如何,至少這個時候,安樂王府和舒府都已經忙開了。可偏偏,某個當事人在這種情況下還不讓人省心,這才五天就氣走了三個教養公公。舒正君好不容易得了空,聽了這茬兒,氣不打一處來,磨著牙直沖三公子的小院,卻見那小兔崽子一邊啃著半個蘋果,一邊翹著二郎腿,要多逍遙有多逍遙。

“坐好。”

舒三公子舍不得那半顆蘋果,飛速了咬了幾大口才扔到一邊,雙手放在背後,垂著眼,挺直了背,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爹。”

“你知不知道你要嫁人了?”

“知道。”

“知道你還不學?!”

他身子軟了下來,撅著嘴,“可您不是說三月的時候宮裏會派教養公公來的嘛,你這麽早讓我學,我又記不住。”聲音還頗有些委屈。

“記不住正好,那就多學幾遍。”舒正君哼哼兩聲。“你以為那還真是來教你規矩的?那些人是來看你言行舉止好報上去。要是看得慣的,以後的日子就好過點,要是看不慣,有你苦的。”

“我還要看,不都知道了嘛。”他小聲地嘀咕了句,偷偷翻了翻眼皮,正好對上他老爹噴火的眼睛趕緊閉上嘴。

不過這次,舒正君還真是想錯了,鳳後他老人家派下來的還真是要教他規矩的,就像舒憶所說,當年蕭茹傾要求賜婚的時候,舒家三公子是個什麽人,鳳後心裏早就有數,之後幾年更是謠言不斷,要不了解一二還真是難上加難。本來,他是打算婚期一定就將人派下來,可他女兒硬說不要,於是兩相退讓,便只好定了一個月的時間。

***

老百姓們閑暇無事,皇宮貴族即便娶個小侍也能吹得唾沫橫飛,非得整出個傳奇經歷不可。大街小巷鬧騰,卻鬧騰不進人心。

南天將做好的飾品用布裹好,拿著東西準備出門,臨走前,回頭看了眼那扇緊閉的房門,神色郁郁。南末自那天告訴他要參加科考之後,就一直廢寢忘食地念書,勸了好幾次卻都勸不動。

他其實從來都不求她功成名就,卻也不敢輕易潑冷水。南末性子從小就比別人心高氣傲,偏偏因為身子不好心裏又時常自卑,偏執得很,若硬要勸阻,她又如何放得下;可即便不勸,日後若還是得不到,她也依舊難以自持。

玲瓏閣的生意一向很好,他每次來上工的時候總能看到不少公子們在裏面挑挑揀揀。南天像往常一樣將包裹遞給玲瓏閣的夥計,轉身就準備進後院,卻被一旁的掌櫃的給叫住了。他楞了楞,有些疑惑。

“南公子別擔心,只是我家少當家想見您一面。”

徐掌櫃四十多歲的年紀,笑起來很是和藹可親,平日裏對他也多有照拂。南天點點頭,只得跟在她身後上了二樓,心裏卻疑惑更甚,那位少當家除了第一天蘇算梁帶他來是見過一面,日後卻是再也沒碰到過。兩人走到最西面的廂房,徐掌櫃敲了敲門,聽到裏面的允諾,才恭敬地推門進去,南天小心地跟在她身後,唯恐出了什麽差錯。

“少當家,人帶到了。”徐掌櫃說完便掩門出去了。

屋內木窗大敞,寒風涼涼襲來,吹起鎮紙下壓著的宣紙一角,咧咧作響。那女人倚著窗,側對著他,一襲淡藍色錦衣拖地長裙襯得身形修長飄逸,她一手環腰,一手把玩著腰間系著的折扇,似乎根本沒有察覺到屋裏來了人。

南天見她沒有開口的意思,有些忐忑,思量半響,決定還是問個清楚。“少當家,聽徐掌櫃的說您找小人有事?”

她隨意地應了一聲,卻沒有轉頭。“南公子,聽說你妹妹要參加科考。”那聲音軟糯輕飄,句尾自然而然上揚的語調怎麽聽都有股嫵媚的味道。

“……確實如此。”南天點頭應著。說起來無論是當初蘇算梁來找他時,還是現在,兩人對他們家的情況都了解得相當清楚。

女人依舊漫不經心地看著窗外,從他那個角度隱隱似乎看到她嘴角微揚。 “你可知道最近帝都最熱的話題是什麽? ”

“這……小人不知。”

“南公子倒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嘛。”那女人低低笑了,聲音裏帶著若有似無的妖魅,聽得他心裏莫名慌亂。“四月二十五,安樂王即將迎娶舒家三公子。 ”

南天一楞,腦中閃過一個念頭。舒家,難道是……小憶?他臉色變了變,沈聲問道:“少當家,您到底想說什麽? ”

“也沒什麽,不過是八王爺素來與我交好,南公子又與我未來妹夫是朋友,本少想著公子可能還不知道這件事,特地告知。”

南天不語。她繼續道:“說起來,當初南公子的手藝倒是相當不錯,要不是因為八王爺的原因,本少倒是失了一位好人才。”

南天臉色猛地一僵,恍然想起第二次見面時,蘇算梁也說過相同的話,她說,你若真是有心,記著她是舒家公子的準妻主便行。所以……說到底,這算是要他們南家知恩圖報?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道:“少當家放心,三公子並無意於舍妹,就算小妹她 ……門不當戶不對,我本就不同意。我們家雖窮,卻也不會做出不義之舉,更何況她們二人都定了親。你們又何必……”他驀地住了嘴,低垂的眼簾映出淡淡陰影,嘴角劃過一絲苦笑,你又何必為此特地進入我的生活呢?

那女人眉尾一挑,飛快地掃了他一眼。半響,忽而道:“阿梁的事,抱歉。”

“……少當家,若是沒有其他事,我想先行告退。”

“嗯。”

***

舒正君雖說又派了個教養公公,可看那兔崽子那麽悠閑,心裏一陣不平衡,幹脆奉著眼不見為凈的宗旨,打發他去白家住幾天。於是這一天,舒三公子一大清早不得不省去懶覺的時間,半睡半醒間被人拖上了馬車。

姨媽外出有應酬,姨父又去參加那些個主君的聚會,於是,舒憶一來,便直接讓人帶去了今日休假的白芷陽的書房。

對於這個四表姐,舒三公子表示很無奈,從小到大,只要他闖完禍遇上她,絕對會被說教上至少兩個時辰以上,偏偏四表姐語調平平,完全像是在上課,他就算憋屈也不好發作,只能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由此可見,老爹把他送過來絕對是打擊報覆。

他滿心忿忿不平,哭喪著臉進了書房,擡眼一掃卻是驚喜一叫:“阿傾!”爹爹說按著習俗他們成親前是不能見面的,算起來他們都有十幾天沒見了。舒憶顯然直接忽略了書房裏另一個人,直接樂顛顛地朝蕭茹傾跑過去,可沒走幾步卻突然停了下來,雙頰可疑得泛起小紅雲,不一會兒,便是滿臉漲紅。

蕭茹傾見他這樣,以為是病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他身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可是染上風寒了?我讓人去叫大夫。”

他慌慌張張抓著她的衣袖不放,使勁搖頭:“沒,我沒有。就是,就是……”他就是不下去了,總不能說因為老爹那幾本春宮冊,弄得他條件反射一看到她腦中就浮現出那些個什麽什麽圖吧。

舒三公子心裏正天人交戰,白則伊聽到他過來的消息也來了書房,出聲喚了聲,這麽一喚倒是讓舒憶松了口氣,幹脆不回答了。白則伊又朝蕭茹傾行了大禮,一身白衣依舊溫潤如玉,嘴角掛著淺笑,蕭茹傾淡然地略一頷首算作回答。

這麽一攪和,舒憶這才意識到這書房裏那個他一進來就自動忽略的人。他怕怕地挪了挪腳步,盡量讓自己的身子掩在蕭茹傾身後,討好地朝白芷陽笑笑。“四表姐。”

“嗯。”白芷陽應了一聲,心裏卻有些郁悶,她向來覺得自己待人溫厚不疏,怎麽偏偏這個

表弟見了她跟見了克星一樣?

***

帝都最近熱鬧得很,茶肆酒館裏,人們議論紛紛的說來說去也就那麽兩件事,一件是八王爺要完婚,另一件則是白家小公子的桃花運。

對於一個從十三歲起就艷名在外的世家公子來說,有那麽兩三朵桃花按著平時本應該很正常,可他的那兩朵卻都是大有來頭。三皇女喜歡白家小公子的事其實早在一年前她經常出入白府後眾人便已知曉,只是,沒想到的是,這位清雅脫俗的佳人這幾個月竟然也讓太女殿下生了愛慕之心。

不過,這話題還沒鬧騰多久,時間一翻,已是科考時節,話題瞬間就變成了今年恩科又該花落誰家。有些平日裏插科打諢慣了姐幾個兒,幹脆私下裏設起賭局,怡怡情。

***

三月杏花雨,霧蒙蒙雨綿綿,細細密密下個不停。

公子街朝最樓的四樓陽臺的長桌旁,難得地聚了不多不少七個女子。樓下,鑼鼓敲得通天響,報喜隊伍洋洋灑灑跟了一條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人家嫁兒子呢。

其實這幾天她們幾人都很忙。蕭茹傾要娶親,安樂王府不得閑,她們幾個以湊熱鬧為名前去幫忙,蕭茹盡又時不時來督促一下,今日來看放榜,可謂純屬忙裏偷閑。

“哎,那南末還真點了探花?”蘇算梁隨手拿起一顆枇杷,剝了皮,扔進嘴裏,不可置信地搖頭晃腦,咕噥了一句,“沒想到隨便激一激,她還真給考上了。嗯,這枇杷挺甜的。”

“激?”蕭茹傾擡起頭,懷疑地看著她,“你做什麽了?”

“啊?”蘇算梁一噎,直覺自己說錯話了,一回頭,果然對上坐倚著欄桿的陸千遙一雙笑意盈盈的桃花眼,差點沒嚇得把核吞了進去。眼珠一轉,趕緊換了話題,“哎,你怎麽突然就打算成親了,之前也沒見你這麽積極。”

蕭茹傾臉上微微泛起紅暈,嘴角輕揚,有些不自在地一口一口喝起茶水來,沒回答。眾人迅速暧昧地對望一眼,看來,這妹夫的心意是確切明了。

另一邊,唐歡一副懨懨的模樣,撐著腦袋瞅了瞅路上人擠人的盛況,隨口問道:“這次的人跟那天清明也沒差多少,怎麽我們七個坐在這兒,他們都沒什麽反應的?”她說的清明正是兩年前七少之名剛傳出來的那會兒。

蘇算梁往她那湊了湊。“唐小歡,你說說要我怎麽說你好呢。姓陸的你還不了解,一肚子壞水。我們可是在四樓,誰沒事兒都睜眼看天啊,更何況就算看見最多也就看出個輪廓,還真能辨出誰跟誰啊,肯定是找托了唄,七少什麽的肯定也是她弄出來的。”

唐歡詫異地瞪大眼睛,直覺地朝著陸千遙看過去,卻見對方點了點頭。

莫無沙挑了挑眉,“清明怎麽了?怎麽回事兒?”她去了涼城打了五年的仗,期間也就回來過兩三次,這事兒還真的不知道。

而那個一肚子壞水的女人不緊不慢地端起茶盞優雅地喝了一口,才緩緩開口:“其實也沒什麽大事。那會兒這樓剛開,我想著最有效的宣傳方法自然是名人效應。”她頓了頓,眉目輕揚,笑得好不妖冶,“本來有阿傾一個就夠了,後來看她們閑著也是閑著,也就一起搭上了。我們六個都在,總不好就缺你一個,就找人替你了。”

蘇算梁很是不服氣地翻著白眼,什麽叫閑著也是閑著,她可是忙著滿天下游歷呢。不過憋屈也只能放在心裏,嘴上是決計不敢說的。

***

舒憶在白則伊的臥房裏,左挑挑右撿撿,除了琴棋就是書畫,轉了幾圈,朝著床上仰面就是一躺。“小則啊,你這兒怎麽都是這些東西。都沒什麽好玩的哎”

白則伊坐在床尾,習慣性地勾起唇角。“你以為白家的公子這麽好做。”

他的笑意明暗不清,舒憶一屁股坐起來,有些急。“我,我也就是那麽一說,沒什麽意思的。”

“嗯。我知道。”

舒憶偷偷瞄了瞄他的表情,見他真的不似生氣,這才安心下來,眼珠一轉,壞笑道:“哎哎,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那麽受歡迎的。”他在這兒也待了近一個月了,那三皇女隔三差五地跑上一趟,而傳聞中的太女殿下雖然沒來過,送來的禮倒是不少。舒憶湊過去,“那你喜歡哪個?”

白則伊看著他一雙眼睛亮亮的,眉眼一彎一翹間,十五歲少年該有的削皮耍潑展現無遺,他忽然間有些恍惚。陽光從大敞的紙窗內照進來,在地上散著碎碎金光,春寒料峭,風一吹,空氣裏仍帶著些許冷冽。他移開了視線,右手不自覺抓緊了下擺。“她們……跟八王爺不像呢。”

他的聲音有些抖,但舒憶沒聽出來,也沒多想他所謂的不像究竟是什麽不像。他歪著腦袋:“長得不像嗎,我好像沒見過她大皇姐,不知道哎。”

“呵。我看你是見過忘記了吧。”白則伊隨手低頭理了理散在額前的碎發,再擡頭時笑容依舊雲淡風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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