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猶豫不決(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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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三聲不算輕的敲門聲。南天端著饅頭趕緊往飯桌上一放,擦了擦手,走了出去。這麽早,怎麽會有人過來?

“姑娘您是……”他疑惑地打開門,見到來人微怔了怔。

女子勾起嘴角,斜斜一笑。“南公子的簪花做得很是別致。”語罷朝他拱了拱,高高豎起的長發隨著彎腰的動作滑落至胸前。“在下姓蘇。”只是四個字卻是未露名。

“原是蘇姑娘。”南天笑道,其實看到她那一身洗得泛黃的白衫他就認出來。“姑娘上次買回的簪花可是討了夫君的歡心,特地再來多買一些?”他這話說得有些揶揄,做了那麽多年生意,如何與人說上話他還是頗有心得的。

那女子像是習慣般地懶懶朝門欄上一靠,歪頭視線越過他投向了屋內。南天見狀便請她進去,她卻搖搖頭,這下倒是讓南天弄得有些莫名。

“南公子可是與舒家公子是好友?”

“確實認得。”

“我與他準妻主從小便認識。”

“蘇姑娘?”

“聽說南公子最近想要開家鋪子,銀錢可夠?”

南天的臉一下子變得很難看。她那樣輕描淡寫的語氣配上那略顯輕佻的笑意,讓他看著覺得別樣刺眼,他們家確實沒有錢,但也不需要別人來施舍。

南天抿著唇,斂眉間隱有慍怒。“姑娘說笑了,南家的是自有我操心,不勞姑娘費神。若是無事,姑娘便請吧。”

他口氣生硬,逐客令下得異常幹脆,偏偏那女子絲毫無異,臉上的表情都未變分毫。“你可知道城南有家首飾鋪,叫做瓔珞閣?那可是京城最有名的一家了。你若是有意,她們那邊你倒是正缺一個主事。一來賺些銀錢,二來也添些經驗日後自己再開鋪子不是順暢多了嘛。你看如

何?”

一連串的話語說完,南天眼裏劃過一絲詫異,原來是來勸說自己順帶介紹工作來的。想起她之前惹怒他的話語,不知怎的,突然覺得那樣的直接了當只是她從不欲掩飾的真性情。

楞神間,緊閉的臥房門裏傳出幾聲壓抑的低咳。女子挑了挑眉,繼續勸道:“你妹妹身子不好吧。公子若是去瓔珞閣比起自己開鋪子可是多了不少時間照顧你家妹子呢。”

南天遲疑片刻,忽而問道:“蘇姑娘我們只有一面之緣吧。”他僅僅只是一面之緣看見了舒憶,就認定了他們是好友,就特地找到他家裏,為了她朋友的未婚夫特地來幫他一把嗎?別無他意嗎?

女子也不管他話中深意,頗有些純屬完成任務般地將該講的話講完。“嗯,你不用特地謝我,本來嘛,我只是要幫我那好友罷了。你若真是有心,記著她是舒家公子的準妻主便行。”她突然直起身子,隨意拉了拉袖子。“明日我再來領你去那裏。”說罷擺擺手,便就此離去,不過是幾句話的功夫,真真是來去如風。

南天怔怔望著那越來越模糊的白色身影,心說自己可還沒答應呢。

***

九月的天氣,說熱不熱,說冷不冷。只有到了傍晚時分,艷陽餘光漸漸變成暖人的光暈,風一吹,卻意外地帶著些許涼意,這才恍然間算算日子,原來是到秋天了啊。

一入秋,對舒三公子來說,回書院便是最磨人的頭等大事,他一面得小心掙紮著看他老爹的臉色企圖能找到個缺口在家裏多呆上幾天,一面還得為之後枯燥無聊的日子準備好一切娛樂措施。

不過,這一次,他卻有更重要的事要煩,以至於,前幾天是怎麽稀裏糊塗地就跟著二哥他們上了馬車都沒什麽印象。

那畫終究是沒有修好。舒憶心疼的同時,總覺得沒來由的心虛,這好像是她第一次當面送給他的東西吧,雖然,是他搶來的。

事實上,去找蕭茹傾的念頭舒憶心底早就有了,只是被白則伊那麽一說一勸,如今算是成了形。於是第二天,舒三公子風風火火地就朝著安樂王府去,眼瞧著再過半條街那朱門就在眼前了,偏生手抖得跟風中的竹竿似的,一拍,抖得更加厲害。

走著調說了聲回府,舒三公子很郁悶,不就是去見個人嘛,他緊張成這樣作甚?!不對,他這怎麽能說是緊張呢?他也沒強迫那女人替他抄書啊,抄都抄好了還生氣,也太小氣了。他當然不能無緣無故去找的吧,那多沒面子啊,對,就是面子。

***

這一天書院放課後,舒憶還在心心念念找著什麽合理的借口去安樂王府。

馬車拐進巷子。若是在站在街上,從這個距離已然遙遙地能看到自家府院。他一手撐著臉頰,目光通過舒琴撩起的車簾漫不經心地看向車外。

一掃,卻瞥見那緊靠著巷子口角落的那個身影似乎有些熟悉,定神去看,咦,那不是南末嗎?

“停車。”

舒歌看著他利索地跳下車,有些擔心地問道:“三弟,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我就,我就……”舒憶轉了轉眼珠,“我不去哪兒,就去前面轉轉,一會兒就回來的,真的,你們先回去吧。”他說著,朝著他討好地笑了兩聲,一溜煙跑沒了。

舒歌搖搖頭,前幾天他這個三弟還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讓大爹爹擔足了心,現在看來小蛇又活過來了,說不定沒幾天又要出洞了。

***

“南末?”舒憶試探性地叫了一聲,那人回頭,“果然是你哎。你怎麽在這兒的?”

“哦,我是來找你的。”

“找我?”舒憶歪頭看了看那幾步之遙的舒家大門,找他怎麽等在這兒?他要不是正好看見不就錯過了嘛。

南末左手不自在地握了握衣側,伸手遞了個木盒給他,正是那日他用來裝銀子的盒子。“哥哥說他不打算開鋪子了,所以讓我把錢還你。”

“不開鋪子?為什麽?”

“有家賣首飾店看中了哥哥的手藝,已經說好要聘他去當主事了,那鋪子在京城似乎還蠻有名氣……聽說月錢開得挺高的……”最後那句話南末說得很遲疑,頓了半響才低聲地加了一句。

“哦。”舒憶點點頭,這才接過那木盒。反正只要天哥哥覺得日子能過下去,開不開鋪子他倒是無所謂。“那我先走了,你也……”

他話還沒說完,南末突然搶著道:“小憶……”可也只叫了他的名字,話便戛然而止。南末就那麽怔楞在原地,好像剛才只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南末……你沒事吧?”

她回過神來,尷尬地輕咳了一聲。忽而想起了什麽,問道:“你還記不記得之前那個在哥哥攤子前買簪花,認識你的女人?”

“那個穿白布衫的?”

“嗯。”

“記得啊。”何止記得,那次廟會後他可是對她“印象深刻”啊,“你問她做什麽?這女人很……”舒憶一時沒找到什麽詞來形容她,糾結了半響,“……很混蛋。”

南末一楞。“她人品不好?”

“那倒也不是。”他又沒見過她幾面,哪知道她好不好的。

南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這次哥哥的工作就是她給介紹的,說是叫蘇算梁。”

“嗯,這我知道。”

“小憶,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舒憶看著她一臉慎重,不解地側著腦袋。“你說說。”

“你能不能替我把她約出來?”

約她出來?!舒憶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這南末什麽時候跟她那麽熟了?不過,很快,心思繞了一圈的舒三公子立刻眉開眼笑地應下了。他又不認識她,要約她不就得去找阿傾嘛,這不就是現成的說法嘛。

他樂呵了半響,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還沒問緣由。“你要約她做什麽?”

南末遲疑了片刻,嘆了口氣。“我覺得哥哥喜歡她。”

“喜歡她?!”舒憶的語氣提高了不止半分,左邊的眉毛不可置信地挑得老高。

南末不知道他為何如此驚訝,繼續道:“嗯。哥哥為了我錯過了出嫁的年紀,如今難得遇到心儀的人,我不想他因為身份之類的事情再錯過了,所以想著是不是找機會撮合他們。”

“原來如此啊……”

舒三公子聽了她一番話甚是感慨,如果蘇算梁知道她那未來妹夫那句充滿未盡之語的原理如

此,原來的是還會有人喜歡這種女人啊,她說不定當場就能吐口血出來了。

***

經驗豐富的陸少當家回來了,蘇算梁這種半路出家的自然只能靠邊站,於是造訪安樂王府的隊伍就成了氣勢十足的陸千遙在前,心裏憋屈還不得不一臉討好的蘇三少在後。

“千遙,你剛回來,生意上應該還有很多事要忙的。怎麽跑我這來了?”

某人翻了翻眼皮,小聲咕噥。“我每天來怎麽都不勸……”後面的話被陸千遙一記眼刀自動消音了。蕭茹傾看著,心裏很是好笑,阿梁雖然總是老大老大的叫無沙,可說到底最怕的還是千遙啊。

“陸家祖上的生意還在娘那兒管著呢,我不就兩間酒樓嘛,有什麽好忙的。”說罷,她朝蘇算梁笑意盈盈地挑了挑眉,“阿梁,你不是有話要說嗎?”

蘇算梁小家子氣地扭過腦袋,繼續小聲咕噥:“我要是真說了,還不被你算計死。”

陸千遙滿意地點點頭。蕭茹傾勾了勾嘴角,這戲碼兩人還真是演了千萬遍都不膩。

“阿傾,再過些時日,郊外便是滿山紅楓,帶著妹夫去賞賞景如何?”

“……”

“我可告訴你啊,你前些日子還大獻殷勤,如今又突然銷聲匿跡。妹夫才不過十四的年紀,這若即若離怕是要胡思亂想的。他要感受不到你喜歡他怎麽辦?”

蕭茹傾一楞。“會嗎?”事實上,她一直覺得自己做得很明顯了。

“你覺得呢?”陸千遙勾起一邊嘴角,笑得一臉高深莫測。他要是真能感覺到,阿梁還叫你木頭?

蕭茹傾被她看得透皮發麻,趕忙點頭應下:“我……我知道了。”

***

兩人走後,蕭茹傾獨自站在書房內,雙手負背,靜靜地看著窗外那潭池水中漸漸開始雕謝的睡蓮。

她至今為止的生活一直過得很簡單。想要什麽,總是不等開口,便會有人送過來。她向來不喜那些看上去能填滿人心得到後卻只是空虛的東西,比如說,皇位。

小時候,母皇每次看到她安安靜靜坐在石階上,望著天空發呆的時候,便會半分疼愛半分無奈地扶著她頭,她總說,希望自己早些長大,也好接替她的位置,然後讓她多享幾年清福。

也許是聽出了她話中的不忍,也許只是天性,她不想爭,所以向來也不爭。從小到大,唯一做得強硬的事,大概就是要求賜婚吧。

她知道自己表現得總比別人淡。千遙說的也許是實話,憶兒可能根本就不知道她是喜歡他的。

可她依舊不想爭,不過,她可以試著做得更明顯些,讓他知道自己的心意;然後,她可以等,等著他給自己一個答案。到那時,該不該是她的,一切也就都明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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