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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伶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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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雲黑壓壓的一片,不過才午時剛過的天看上去已像是黃昏十分,空氣悶熱得很,連一絲風也沒有,直逼得人喘不過氣來。

舒憶盤腿坐在象牙席上,雙手抱著枕頭,下巴擱在上面,整個人彎成一團。

“我不去,我又沒推他。”

“他現在一口咬定是你的錯,如今又高燒不退,去看看也是應該的。”

“我不去,是他自己落水的。”

“你!”舒正君本來就在氣頭上,好言相勸他不聽,恨恨地一拍桌子,“道個歉會少你一塊肉?!你就不能少給你娘添點亂?!嗯?!”

舒憶幹脆一扔枕頭,整個身子倒在床上,面朝裏不看他。“我不去,不是我做的。”

“今天你不去也得去!”舒正君一把把他從床上拖出來,衣服也沒讓人幫著整,就將人一路拖到了府外。舒憶還在叫著不去,但力氣抵不過他,終究是被拉上了馬車。

車廂內氣氛異常壓抑,兩人各朝一邊,一路無話,一時只聽得車外轟隆隆的悶雷聲。

所以說,有句話叫樂極生悲。

舒三公子這幾天過得風生水起,那日想都沒想就隨那人去找了劉伶,結果卻是傳出來了舒家公子因一言不合推劉公子入水,劉公子不通水性差點淹死,後又淋了雨,竟是高燒三天三夜未褪。

劉舒兩家雖沒有過多交際,但到底同朝為官,若是為了兩個孩子弄得不合,著實有些不值得。

馬車停在劉府門口的時候,天上開始砸起雨點,他們出門走得急,下人也沒顧著帶傘,入劉家檐下之前還是淋了雨。

兩人被下人帶到了主廳,途中,舒正君想問出些消息,奈何連下人都是不陰不陽,討了個沒趣。

“主君,舒家正君和舒三公子來了。”

“嗯。”劉正君冷冷瞧上了一眼,又自顧自地喝上了茶。

“劉正君,不知二公子情況如何?”

“……”他不說話,舒正君只能訕訕住嘴,尷尬地等著他喝完了一盞茶,才聽他道:“伶兒的情況用不著兩位擔心。劉家廟小,恐怕供不起兩尊大佛。”

舒正君嘴角抽了抽,竟是連坐都沒讓坐就開始送客。他僵著臉賠笑。“劉正君說的哪裏話。今日我來是帶著憶兒登門道歉來的。”他撞撞舒憶的胳膊示意他說話,偏生那小兔崽子就是低著頭不出聲。

“哼,我看舒三公子是一點誠意也無吧。”

舒正君氣得狠狠擰著他的胳膊。“你還不快道歉!”

舒憶猛地擡起頭,死死咬著嘴唇,眼眶泛著紅,淚水都在打轉偏生強忍著就是不掉下來,眼裏滿是委屈和控訴。舒正君突然心頭一咯噔,不知怎的,腦中想起當年在劉家家宴上舒憶被懷疑下藥的時候也是這般的表情,說自己不是故意的。他頓時沒了生氣的心思,心裏莫名地煩悶,竟也沈默下來,這劉家還真不是個好地方。

眼看三人僵持不下,劉正君眼中冒火,道歉道歉,一大一小這都是什麽態度。一個小廝突然慌慌張張地跑進來。

“主君,八王爺來了。”

劉正君一楞。“還不快請進來。”

“是。”

***

蕭茹傾進來的時候,就見舒憶耷拉著腦袋,無精打采。她有些心疼地想走過去安撫,劉正君正迎了上來。

“給八王爺請安。”

她略一頷首,擔憂地看了舒憶一眼,又讓開身子,指了指身後的人。“這位是秦家大少,是本王特地請來給劉公子治病的。”

劉正君感激地道謝,當下也顧不得其他,趕緊讓下人領了人去後院。伶兒病了三天三夜,他這顆心也跟著七上八下地沒安生過,府裏的大夫治不好,他本來就想讓妻主是不是能去求求皇上請位太醫過來,現在好了,八王爺竟然親自帶著醫藥世家的秦家上門來了。

他左腳跟著剛跨出大堂的門欄,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畢竟人家是王爺,沒個主事的人照應著總是不盡禮數。他趕緊回身想要請罪,卻見蕭茹傾正朝著舒憶走去。

“憶兒,你沒事吧?”她擔憂地問道。

舒憶憤憤地瞪過去。“你帶她來幹什麽?我又沒有推他!”這樣,不就好像她在替他道歉,好像真的是他做的了嗎?

蕭茹傾見他願意說話倒是松了口氣,淡笑著拍拍他的腦袋。“我信。只是,由我出面解決,總不至於讓你受委屈。”

“我……”他吐了一個字卻是再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怔怔地盯著那雙漆黑如夜的眼眸,眉目間淺淡的笑意讓他滿心的委屈瞬間變成無比的心安,就好像夏日仰躺在山坡上入眼的那一片星空,無論藏著多少凡塵俗事,在它面前似乎永遠不值一提,什麽都不過是瑣事不那麽重要。

他哼哼兩聲,終究是沈默地低著頭,心裏卻沒了來時的煩悶。

***

兩人的一言一行旁人皆是看在眼裏,劉正君剛才還納悶這八王爺為何會突然前來,如今想來卻是為了她那位準王君了,旁人皆說當初皇上賜婚只是看中舒家嫡子身份,如今看來,倒也未必如此。猛然想到剛才自己竟給了未來王君個下馬威,劉正君冷汗連連,再也不敢怠慢,趕緊請三人入座奉茶。

一刻之後,秦尚看完診出來,朝著蕭茹傾行了個禮,才道:“劉公子並無大礙,若是想要進補,秦尚倒是可以開了食補的方子。”

劉正君一楞。“秦大少的意思是,伶兒他燒退了?”

“劉公子本就沒有發燒,只是最近食欲不振而已。”

劉正君臉色一白,看看秦尚,又看了看蕭茹傾。他不知道到底是自家兒子故意裝病,還是八王爺有意為舒憶開脫而讓秦尚扯謊,但這事兒到底誰吃癟卻是一看便知的,他唯一能做的除了賠罪還是賠罪。

***

與來時完全相反,兩人是被管家小心翼翼笑著送出門的,本來舒正君也要相送的,蕭茹傾念他擔心劉伶便讓他先去後院看看。

雨還在下,卻是小了許多,雨滴順著屋檐滑落而下,接連不斷,如簾如幕。日近薄暮,天開始起風,倒是難得地帶去了些許暑氣。

“八王爺,此次還真多虧了您啊。”

“哪裏,您大可不必多禮。”

舒正君又推了推舒憶,示意他也跟著道謝。舒憶這次倒是很聽話。“多謝八王爺。”只是話剛出口,自己反倒被這麽正正經經的語氣弄得不習慣了。

蕭茹傾也是一楞,他實在是很少稱呼她。視線下意識地躲避他的註視,飄到雨簾外。“其,其實你可以叫我名字。”

叫她名字?舒憶一聽,心裏倒是很爽快地應下了,畢竟他本來就是因為嫌八王爺太過疏離才不願稱呼的。可是,名字又該叫什麽呢?蕭茹傾?怎麽覺得像是跟人吵架一樣……那茹傾?也覺得奇怪……

蕭茹傾等了半響沒有回應,急急地收回視線,卻見舒憶側著頭很是煩惱的樣子,眸子不覺黯了黯。“你要是……”那句你要是為難就算了還沒脫口而出,舒憶突然擡眼看她。

“四表姐都怎麽叫你的?”

“芷,芷陽?……阿傾吧。”

“哦。那我也叫你阿傾好不好?”

“好,當然好。”她這話說得又急又快,似乎怕他反悔似地點了一下頭又點了一下。

***

回程的車廂裏,來時的抑郁一掃而空。舒三公子還有些扭捏不肯說話,鬧著別扭,舒正君到底是活了都快半輩子的人,哪會跟這種小兒一般見識。他現在只想知道他家兒子跟那八王爺之間到底算個什麽事兒。

仔細想來,賜婚那會兒舒憶十一歲,他那臭名早就不是遠揚那麽簡單了,根本就是深入人心。照理來說,八殿下是皇上最寵愛的女兒,又怎麽會只因為憶兒是他舒家嫡子就賜婚呢?

他一直沒想明白,如今再回頭看看,卻好像處處都是端倪。蕭茹傾賜婚之後第一次見舒憶便親昵地叫了一聲憶兒;在舒家人面前,她好像永遠不會自稱本王;這個不多話的八王爺對他這個未來岳父說得最多的便是那句不必多禮。

舒正君滿臉覆雜地望向正充當空氣的舒憶。

“賜婚之前,你跟八王爺見過?”

“沒啊。”

實在不是他自貶,可是他真的不敢相信,她堂堂八王爺放著那麽多溫雅公子不要,竟然喜歡上他家這個小兔崽子?!而且,當事人顯然完全沒有自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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