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先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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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小厭惡父親,只因他惡心的獨占欲,我只見過阿娘一次,隔著家中木橋,隔著雨時霧雨。呵,無恥狗比越天嶺,奪我阿娘,搶我劍器!

劍術有成之時,我拎著劍,面臨又一次的毒打,這次一如既往,那個不要臉的男人說:“別總是妄想見你母親,上回遠遠見了一面,不是很好?你娘不喜歡見人。”

那時,我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惡狠狠地嗆了回去:“就你和外公!什麽是不喜歡見人?你不過是不想讓阿娘見我,越天嶺,我就不會和你一樣!”

狗幣男人特嘚瑟地一笑:“我看未必,咱越家男人,血脈可都是一樣的。”

啊呀,我那時真想用手中的劍把他死臉劃得稀巴爛。

我最討厭的便是這狗幣男人說的話句句靈驗,甚至我比他還要放肆,當真拐了她回家,囚了她數年。

父親在母親死後走了,整個越家都抗在了我的肩上,若不是越天嶺很早時候就勒令我掌管家中財務,家中是乾承新起的鑄劍之家,而我那時的願望只是比父親在時,讓整個越家更盛從前。

我遇見念漣的情景極為尷尬,不是爛漫花中的眼神相交,也不是花神節上退去面具的相視一笑,而是在泥濘之路,她被人一推,我被絆倒,她摔到我懷中,呆楞著許久沒回過神來。

我們那時不算熟稔,充其量只算一面之緣。後來在李府再見,我才知曉她原是我好友年年炫耀的那個長姐。她拉著李信元的長袖,縮在背後看我,這麽看了一會,她才恍然,我與她有一面之緣。

念漣年幼,相貌未開,卻也能從她挺翹的鼻,眼中不自覺游出的柔意和那雙令我歡喜的眼,看出她以後長得為何等絕色。她身為長姐,卻很黏信元兄,大概是因為我經常到府中拜訪,念漣原本見我客氣的臉色,總會帶著莫名其妙的不耐。

對著她一個白眼,一聲輕哼。我不知是腦子哪個筋不對,忽然生起了“這個小丫頭,可愛得不行”的念頭,稟了告訴信元,他一臉要追殺我回晉陽的模樣。可是想了定要實行,信元也調不開時間尋我麻煩,徐家那小小姐可來尋他玩了。

新鑄成的劍,我首先交給了念漣觀賞,她總是狐疑地瞅了我一眼,接著便低頭評論我新鑄成的劍,問我這柄劍需不需要劍穗。她編得一手好穗,我掛在腰上的那柄劍的穗子便是她親手編的。

若說初遇沒有絲毫美感,可那時她拉著我袒露心意,腦城中鐘鼓輕響,鐘聲悠長莊嚴,我見著她緊拽著衣襟的嬌俏模樣,不由隨著她的動作,隔著薄細的劉海吻著她的額心。

念漣長開後,又與家中透露她與我的關系,一紙書信寄於我手,急切切地便是催婚和綿綿之情,寫的那簪花小楷裏還連連打趣,說再不娶,便是遲了。

我從晉陽遠遠趕到李家,嫁娶的東西一應俱全,迎著信元兄捶胸之姿,連連擔保自己愛慕念漣已久,定待她一世安穩。屏風之後,娉婷之影慢慢現出型來。烏發、柳眉、含情目,蔥指、紅唇、紅酥手,我與那雙目交織,便覺得心一蕩一蕩,身在溫池,心忽地軟了下去。

鐘鼓綿延聲中定情,還是在那目光流轉、雙目交織之時?我不知道,我只是突然明白了越天嶺的意思,當年只隔著雨幕那橋,遠遠地一看,就覺阿娘宛若上界仙人,仙氣縹緲,可誰遇此等女子不願藏入屋中細細觀賞?

家中事務繁多,與人打交道又是經常之事,我是男子,自然知道那些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是何意思,我不想看她為外人目光所擾,又將婚禮的日子提前了幾日。

洞房花燭夜時,那紅唇一揚,眉眼含情之姿,便讓我至今回味無窮。我喜她嬌嗔之態,喜她每每含笑模樣。

我越瑿做過渾事,做過錯事,唯獨不後悔娶她,估計是上天賜的福分,送我與她尷尬一面,又送與我此等佳人。

春分三月,她誕下一子,我那時孤零零站在門外,懷中被塞了個毛頭小兒,屋內高喊著:“夫人醒醒,夫人不要睡!”

她期待的毛頭小子還算得了什麽,愛情晶石,我並不需要,我只要她而已。毛頭小子隨意拋給旁人,踹開門一眼便見那慘白的臉色和一盆盆血水。

心浸入冰雪,那毛頭小兒竟讓她失了半條命!今後的日子不過纏綿病榻,我恨極了那剛出生的小兒,腦中便響起了這小兒的名字。

倒了胃口的小子,黑色的美玉,不堪的心,那小子有了大名,叫做越瑿。

念漣愈加瘦弱,我卻無法分擔她一點痛楚,於是便讓人挖了外邊的桃樹,一棵棵、一叢叢,硬是把院墻推翻,建了個桃林。

如同所料一般,她窗門一開,便見滿目桃色,不知小女兒性情未消,認為是上天恩賜,畢竟前幾日還是光禿禿的一片,今日卻是桃林。

念漣鉆進我的懷中,溫柔地撚起一瓣桃花:“止戈,桃花真好看,你要吃桃花糕嗎?”

喉結一溫,女子俏皮地看著我,我哪敢不從呢?低頭吻在她額頭,鼻尖相抵,呼吸交織:“夫人,止戈哪敢不從?自全憑夫人做主。”

沒有旁人打擾的日子愜意得不行,我每日在禁閣辦公,整日在她的桃苑打地鋪睡覺。

可不知何時,她每每問我一個問題:“我們家子玉呢?”

我不喜歡在她嘴裏聽到別人的名字,就連信元兄的名字我都要飛吃幹醋。念漣敏感我的情緒,卻不明白我那時見她慘白臉色的驚恐,擁著她埋入懷抱,我口中抱怨著:“那小兒在學鑄劍之法,忙得很,哪裏知道來看了你嘍?”

念漣終於不提那小孩了,府中侍衛總是找到那個滿地亂跑的小孩,我想著他嬰兒之時的猴子模樣,還沒從那只猴子過度到眼前樣子白凈的男孩,就覺得他渾身每處沒有一點像我和念漣的,反正不像是越家的種。

她終於有一天有了精神,不再是窗前相擁視花,我執著劍邀她去桃林石桌前,為她舞劍。那小孩裝著滿臉乖巧的模樣從一旁跳出,我都不知道他如何躲過府中人的耳目,到了桃苑。

理所當然,念漣和我的關系被他輕易用言語挑撥,念漣第一次那麽大聲地兇我。啊,我真和越天嶺一般成為厭惡親兒的存在了。

越瑿實在不像我,隱忍安靜,什麽計都往暗處使,專門熱愛挑撥離間,不像我們越家人一般明暗相輔。我自是拔劍尋他,將他砸得滿頭是血,可一下手,我便有些後悔,念漣若是知道了,可不是單純地兇我了,說不定還要分居,再嚴重就是回娘家、和離。

念漣那般心思溫善的人哪裏知道越瑿的心思,越瑿這般五歲小兒知道奪取她的信任好在府中自由同行,這般心思的五歲稚子,哪裏是什麽善茬?

那柄劍捅入小腹,我突然想起年幼時每次尋越天嶺尋仇的模樣,之前說的不像倒是自給了一巴掌,這般陰狠比得上我當年差點劃破越天嶺手筋的樣子。他算是越家的種。

我給他了自由通行的承諾,還給他學劍的機會。不知何時,在我與念漣氣氛微融之時,越瑿身邊多了個小雀兒。

這五歲小兒對那只黃雀的態度,卻是極怪,我沒見過有如此主人對待自己小寵,也從未見過如此親人的黃雀。

靈池極近崩塌,信元與那盎城祖師邀我去祁城共商大計,如此嚴重之事,我怎不對念漣說,她當機立斷想與我同去,我自然是滿口答應。

在駛往祁城的路上,越瑿又忽然跑出,告訴我身懷蠱毒,念漣與我幾乎都命在旦夕。奶娘死訊被他說出,我見念漣黯淡了神情,臉更加蒼白。

那黃雀一開口,便讓我微微楞神,奶氣的女童聲和越瑿的熟稔親密,讓我一下子想到了我與念漣的相愛,原來這小兒滿臉不羈消失的原因,竟是撿到一個女童。

祁城已到,蠱蟲之事被我放在心上,曲水莊與兩派掌門一見,原這血蠱在二門中算是極為稀罕的病癥。

我關心這個,我只關心這身上血染血蠱可有解決之法?盎城掌門輕聲說了幾字,不過以命換命,這哪成呢?以命換命,我更愛同生共死。

以命換命是熏地長老的解法,我不信,我想親自到熏地詢問,但晉陽傳信,需要我回越家處理,這個任務便交於了越瑿和那只喚作蒼靈的小黃雀。

回來已經變天,越瑿又帶來了城中的怪異奇事,我那時便隱隱覺得三派、李越徐家都進了個莫大的圈套,我與念漣到了祁城便如同自投羅網。

念漣身體虛弱再加上體中血蠱,我年輕立壯,只能勉強緩解她滿身的痛意,看著那雙眼越發黯淡無神。

自去尋徐玔後,念漣的身體越發不濟,幾日都尋不到一點醒意,直到我那次無意翻開那她身上的衾被,那溢出腹中的血和沾黏在被上挪動的白蟲,一剎那心如刀絞。

血蠱爆發,城中人大多都染上血蠱。我抱著她尋到落七,跪著請求落七救她一命,我哪裏知道那越瑿竟然告訴她如何以命換命呢?

臉上是陣陣麻疼,她撐著一絲精力擡頭看我,還是和那次鐘鼓聲中一般,嬌媚帶著少女的嬌俏,然後手重重一墜,從我的掌心滑下。

一切都戛然而止,我與她所有的故事。

我哪裏需要她以命換命呢?那一瞬間,我只希望她能比我活得更長更長。

念漣,我不想要同生共死了,你好好活著不行嗎?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完

十分感謝各位小夥伴的一路相伴(?ω?)?

感謝不知名小夥伴的營養液

感謝 末墨、春奇、木*千汣、葉子、綠,幾位小仙女的評論,

感謝各位點進來看文的小仙女和小仙男,

感謝收藏我這篇小說的仙女、仙男們

大家都太可愛了,

新的一年,祝大家年年有餘,心想事成

嗯,我能不能厚臉皮地問一下,大家喜歡百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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