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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山黑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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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天道對立,與司春對立,與整個星天對立。

從鱗海海牢逃出,一路闖到渡舟,他與司春的第一次見面便是玄地血雨。

無所謂悲哀,黑玉和那雙翠色瞳眸短暫地對視,癡迷地久了,才察覺手臂刺痛,他催生的手臂再一次被砍傷。他們的距離不斷接近,又將要相互觸碰的那一瞬立刻分開。對視的雙眼沒有一絲外露的情感,二人只是相互看著。

黑玉立在一片血中,看著司春全身沐著薄薄的血霧,唇瓣掀起,那細長的眉毛也隨著她唇的動作就這麽輕輕鎖著。很白,她的臉色太白了,甚至還帶著一點青色。他說不出話來,只能勾著嘴角譏諷的笑容,面上諷刺地看著自己歡喜的神靈。

北海新主的到來讓那些修士終於有了鬧事的動力。獨洲萎靡不振,鯤央人人自危,就怕這黑玉腦子不對又來個屠殺。

他的所作所為自然被怪在了司春身上,原本砍下的一手一足當做賠罪給了玄地修士,可這算哪門子道歉?他們只要黑玉的命來償還玄地死去的修士,司春答應,鯤央的事務請求百荊打理,自己則是去往殘留黑玉蹤跡的地方。

黑玉是北海之主,可他最愛的唯有鯤央一地,尋了百年,司春終於尋到他了。

此地罕見得到處都是枯枝,唯獨他站在枯樹旁,宛若入了迷障般盯著那枯枝不放,腰上除了一把長劍就未再掛任何東西了。

“阿玉。”司春開口道,地上盡堆著雜亂的樹葉,腳步踩踏的颯颯聲根本不需要她開口詢問,只見黑玉微微側身,雙目猩紅。

“倒真是稀客。”黑玉頷首,勾起笑看著她,“好久了,我好久沒見你了。”

司春點頭,任憑對方靠近抱起自己。

“這樣抱你也是很久之前了,是不是感覺很難得?”黑玉彎著猩紅的雙眼笑,青白而修長的指撫摸著她的輪廓,“我感覺很難得,太難得了。”

他知道對方來是做什麽,除了殺他,作為維護秩序的神,她還能怎麽做?二人的關系從一開始就是對立的,可他不知,她也不知,唯有天道。

司春伸手,她啞著聲從黑玉的眉心撫到嘴唇:“阿玉,你很聰明,你一直很聰明......”

黑玉沈默看著她不斷喃喃自語,離得這麽近,他這才發現當時在玄地的一面,那刺眼的青色是對方因為蒼白而顯露的血管的顏色。眼下清晰可見的暗色,心中的愛意已經忍不了了,他止住司春的呢喃,吻上了她的唇。

按在胸口的手沒有變作利爪,沒有穿透他的心臟,只是那把劍在二人糾纏之際被司春抽出。

“來吧?蒼靈。”黑玉揚唇,爽快地高擡起雙臂。

沒有回答,沒有絲毫的猶豫,胸口冰涼。血順著穿透心臟的劍鋒流淌下來,染濕了緊握劍柄的雙手,黑玉看著那抹翠色,濃郁鮮艷的顏色,帶著絕望悲慟。手臂輕擡,他用餘力折斷了劍身,揚著微笑捅入了司春的心臟,半顆心臟。

眼中的絕望沒有消失,反而些不解,司春輕輕勾唇然後歪頭,雙膝跪地倒了下去。黑玉上前一步,接住了倒下的愛人。

司春身體漸漸破碎,他扯出自己的魂片,將一半的記憶都告知與他,揣著司春未裂的魂片,撕開了星天的境界。

不過是一場新的殺戮,他奪舍徐究,又因為想繼續尋找愛人,讓那只殘魂變作“徐究”的模樣。他做盡了喪盡天良的事情,尋司春無果,就舍去了所有的記憶奪舍了一個和自己模樣相似的男嬰。

那男嬰便是越玉。覓心城一計只是“徐究”得知本體失去記憶後的連續補救,只是這連環計偏偏出了兩個岔子,“徐究”沒有想到他命人尋來勾引城主的男孩真是黑玉本體;苦苦尋找的司春也被硬夾在這連環計中。

越玉在覓心滅城的最後一刻恢覆所有的記憶,獰笑著看著蒼靈在妖獸的口中撕成兩半,他的情感早就在數次的奪舍尋找中變質,臉一半冷靜一半瘋狂,最後掛著淚投入火海。

覓心城一計失敗,他只能撿了黑玉本體的魂魄奪舍自身熟悉的軀體,尋尋覓覓幾百年,終於尋到了一個合適的人選,未出世仍在母親肚中的嬰兒,越瑿。

北山修士因新主的離去再次沈寂,大多傳言都是新主與司春一起離去,再加上新主殺孽纏身,神又沒有轉世,二人的結果只有消散於天際。

蒼靈的再次出現在“徐究”的意料之外,他也是黑玉,也算是黑玉的一部分,歡喜司春又是近乎瘋狂,黑玉給他的一半記憶在千年的尋找中又添了不一樣的色彩。唯有砍斷雙手,砍斷雙腳,才能讓那人留在自己身邊。

千年忙於計謀,拼命在天道的眼皮底下做事,所有的故事在那艘前往祁城的船進行,所有的故事按照他的安排一步一步開始。只是在中界發生一切,只有一個和黑玉本身背道而馳。

天道需要修補的漏洞越變越大,建設的秩序毀滅,玄天聖地破壞,過了千年,也只有玄峰一門。新生的小兒不知長輩為何總是愁眉緊鎖,大多記載黑玉所行之事都被鳳火燒毀,唯有年紀稍大的長輩才會偶然提起,他們對黑玉的情感極其覆雜,一半憤恨一半不解,好端端地住著如何就發了瘋?

然星天自黑玉、司春離去便是兩三千年,知道那事的人也該老的老,該死的死。鹿靈族自司春神消失的消息傳來,就不再與他人接觸。

黑玉在中界的時間裏,獨洲改為渡舟,玄地重新建立。渡舟的神靈百荊丟下一句便消失不見。

鯤央下起了瀝瀝細雨,空氣濕冷,蒼靈從榻上爬起,沈默地拉開了門。記憶中的鯤央從未下雨,只有渡舟。

越瑿帶人屠了鱗海鮫人一族,鮫人性情高傲,哪會聽從未央的指示。他握著長劍,看手下修士剜去內丹和鮫人蔓著五色的鱗片;挖了雙眼做掛飾;掐著女人的下巴讓她哭泣;喜愛男色的,就按著臉做無語之事。

鼻尖微涼,他移開視線,詫異地看向天空,五指握起,虛虛地留了個空檔。越瑿從沒有看見鯤央落雨,雖有四季變換,可永遠都是春夏兩季。

“我們這裏有著螢火,桃花......反正什麽都有,不覺得冷,也不覺得熱,要不要吃糕點,阿玉?”

雙眼沈凝,越瑿收緊了拳,有什麽再想的必要,已經做得這般絕情,挖了她的眼睛,斬了她的臂膀,還險些騙過了自己。

與天道並肩,為她掙脫束縛也變成了一時的玩笑。越瑿聽著四周傳來的哭泣咒罵,心中陣陣心煩,執劍離開,他覺得那些喊叫就和在當初諸鈞島的並無兩樣,何苦再讓他想起?

去了路拐了個方向,哭泣叫罵聲不見,只有雨落聲響,越瑿熟悉蒼靈,根本不需要派人搜查她的蹤跡。

雨變大了,他的腳步也隨之停下。門是開的,蒼靈披著單薄的外衣露著一張滿是裂隙的小臉,倚在破舊的木門上。

天道、秩序、子民和千年奪舍尋覓,他們哪裏只隔了這些?越瑿站在雨幕中,看著她伸出雙手去接落下的雨水,蒼靈沒有笑,或者她的笑都能讓臉上的裂隙再添上一道。手掌平攤,任由那雨水從指間滑下,她不厭其煩,樂此不彼。

越瑿扯了扯唇角,笑不出,他也學著蒼靈的動作攤著雙掌,雨水很冰,如何攏起手掌也止住不了雨水的逃走,一切的方法都徒勞無用。

司春勸不住黑玉,就如合起雙掌也止不住雨水從裂隙中逃走。蒼靈落下了掌,那張沒有絲毫表情的玉臉終於有了變化,細長的眉毛皺起,藏在屋中的單薄身子往雨中走了一步。

越瑿皺眉握緊雙拳,他想往前進一步。蒼靈睜著空洞的雙眼,搖搖晃晃地站在雨幕中,現在的她對未央幾人沒有絲毫的幫助,不過是最後威脅越瑿的東西。

她高舉著右手想要接住落下的雨水,事到如今她已經沒有用了,如何再度覆活,又如何再次以殘魂的形態回到越瑿身邊,成為蒼靈、成為嬰嬰,她不知道,她什麽都不知道。她除了勸慰、告誡什麽都做不了,誰將她再次覆活?誰,天道?她的創造者?

空洞的眼眶泌出淚,她在雨幕中笑了起來。越瑿的記憶裏,從未見她哭得如此傷心,可現在的他怎麽阻止,又該怎麽安慰呢?只能站在雨幕裏,呆站在雨幕中,看著她掛著笑低泣。

身形快要化作煙雲,越瑿要回去了。他再度看了一眼哭累的神靈,神靈坐在門前的梯上,臉埋在膝蓋。異眼微垂,就見蒼靈忽地擡起了頭。是被察覺了嗎?越瑿和那雙眼對視,他隔著那雨幕突然伸手,像是將掌放在了她的臉上,輕輕的隔著浩大雨幕的撫摸。

“下次再見了,我的蒼靈。”

虛影浸入雨中,只能聽到淹沒在雨聲的啞聲低語。

作者有話要說: 回到主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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