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峰覆滅的消息很快傳來，愁蘊攤在地上低俯著頭，雙眼茫然，她如何想也想不到前不久的師兄弟竟成了最後一面。

栗梨緊抿著唇，她不知做如何表情，一切太過突然，她才入玄峰不久一切便化作煙無。淚控制不住地從眼眶湧，喉中酸澀，一下子，她又一無所有了。

屋中不知是誰先開頭的輕輕抽泣。蒼靈沈默地搖著頭，按住要去安慰的百荊，她低聲道：“讓她們哭吧，哭完了也就能辦事了。”

百荊點頭，她從睡夢中蘇醒，就莫名好了身體，問未央不答，問成淮閉嘴。像是從一個封閉空間剛剛醒來的人似的，她還沒搞清楚周圍的一切，就看見蒼靈長高了不少，可身體的溫度卻更加與璇秦境那時相似。滿腹疑惑無處可解，她只能按捺心思。

北海之人駕馭的寂獸腐蝕著四周的房屋土地，像是規劃好了，慢悠悠地將人趕到規定的島嶼。一直窩在孤山的越瑿，終於伸了伸懶腰決定出島了。

鯤央的妖修就如他規劃好的一般，進入了供人屠宰的小島。越瑿看了看周圍，瞇著眼睛從蔥郁的草叢看到了爛漫的螢火，不知是哪裏來的騷動，忽然他微微偏頭，一支銀箭從螢火中襲來。

越瑿勾唇，饒有興趣地看著握在手中銀箭：“來者皆為客，只是不請自來只能算是粗鄙無理之人？天成空幾位還有蒼靈？”

“蒼靈沒在，你想得可真好啊。”螢光中，隱約傳來聲音，是仙鴻、濟舟和常氏姐弟。

把玩著手中的箭矢，越瑿微微歪頭作好奇模樣，他望了望幾人的身後，笑道：“果真，我家蒼靈沒來？是生氣了嗎？”

濟舟皺眉，他隔著極遠的距離試圖看清越瑿的表情，瞇了瞇眼他放棄了：“雖說你就是黑玉，可論你對蒼靈的感情，倒也真不像黑玉。”

將身體微傾，越瑿撫著寂獸問：“那如何才算黑玉呢？愛戀？傾慕？只有你們吧？”如此惡心地稱呼一個冒牌貨做師父。

這話頗有一點歧義，仙鴻漲紅了臉，他磕磕絆絆反駁道：“你在說什麽胡話！師父與我等是...是師徒關系！哪有，哪有！那種感情！”

在場寂靜，仙鴻的臉又是羞紅，就連濟舟也跟著紅了臉。常氏姐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該說什麽好。

越瑿的笑容僵住，握著箭矢的手用了點狠力，詭譎而陰鷙的目光盯著仙鴻不放。他早該知道，他早該知道，就連那個絨木、“徐究”甚至是自己熟知的幾人都對蒼靈有著莫名情感。箭矢斷裂，越瑿停下了敘舊的心情，擡手一揚，斷裂的箭矢摔在地面，身後的修士已經按捺不住。

“砍傷哪個，哪個就歸你了。”他笑道，“鯤央之人貌美。男修女修，其姿艷麗，性情潑辣卻別有一番情趣。”

番落喜愛貌美之人，不論男女，他搭腔道：“主人所說句句真理，我看那白衣男子清秀無比，又帶著些稚嫩，是我所喜歡的，你們可別和我搶。”

膩骨笑曰：“哪會與你搶，我更加中意後邊那個少女，這小腰。”像是威嚇，膩骨誇張地伸舌舔了下嘴唇，常煙揚手將常初塞到了自己身後。

他們所言的主人撫著自己身下寂獸的頭顱，不經意地瞟了番落一眼：“收斂收斂，如此模樣，倒像是當初不開竅的荒淫之人。”

番落收斂嘴邊□□，裝模作樣地朝幾人攻去。混雜著刀劍相碰的聲音，空中唯有越瑿一人慢悠悠盯著地面的混亂。到底也是守了天成空數千年的幾人，幾十人硬磕，也只是劃破張臉，刮花衣袖，衣領罷了，再好一點就如番落吃了幾番豆腐。

你來我往，兩方皆有餘力。濟舟看著空中停頓的人點，怒道：“黑玉！你怎不下來與我一戰！”

這話在北海修士看來著實可笑，膩骨哈哈哈地拍了大腿道：“小子！你是守天成空守成白癡了吧？我家主人只需一個指頭便可弄死你，你是被司春神教成這樣的？”

“可不是嘛？那司春神也算是細皮嫩肉，卻不知滋味如何？”番落瞇著一雙眼，臉色潮紅又帶著稍許喘息。膩骨楞住，剛想說些什麽，就聽見他吃痛地捂住了自己的脖頸，劍氣劃破了番落左側連接的肌膚，那頭幾乎是和身體半掛。

越瑿盯著手中長劍，擡頭問番落：“你方才在說什麽？我好像聽聞什麽東西來著？你可以再重覆一次嗎？”

汗布滿額頭，番落按著傷口的手快速松開，不顧身後是敵，他跪伏於地：“小的失言！小的並無他意。小的是說，司春神貌美，養出這種徒弟是極為正常的！”

劍身拍了拍寂獸的頭顱，發出“咚咚咚”的聲響，越瑿點頭算是饒過了番落。

仙鴻看了看越瑿，嘲笑地哼了一聲。番落猛地站起，握刀向他砍去，哪管之前說的誇讚之言，並無章法，也無任何任何套路，刀法混雜滿是漏洞，番落失了神智，被仙鴻頃刻擒住，砍下雙臂。

越瑿支著下巴，津津樂道：“好擒拿，好劍法！沒想到我一名大將竟被你們生擒。”他拍著手誇讚：“厲害厲害！”

濟舟看了眼番落，滿是不對勁，如此簡單就被他們兩人擒住了一名大將，這越瑿的隊伍出乎意料的弱嗎？

仙鴻盯著越瑿，不禁地手上一松，只覺得腕上一疼，他隨聲看去，卻看見一雙充滿狡詐陰險的雙眼。雙眼的主人番落對他挑釁一笑，擒住他的脖子，便是一拋。

後背刺痛，他刮擦著樹葉枝丫堪堪停住。

身上目光猶如芒刺，常煙低聲暗語：“二師祖，人已撤完，我們該走了。”

傳送符一撕，三人在刀劍法術襲來的一瞬便消失無隱。越瑿道：“你們往叢林裏搜，看看那一個人，番落的那一摔，應該直接把他的手給擰斷了。”

趕到小島中等待虐殺的鯤央修士已經不見，膩骨一驚急忙看向越瑿，便見他了然之色：“您已經知道了？”

他輕輕點頭，無聊地托著腮，異眼迷離一瞟：“這幾人來此，沒這個意思攔我們做什麽？渡舟玄峰玄地已經不在，名實存亡，鯤央嗎？就慢慢來。”

險些被這雙異眼迷了神智，膩骨輕咳一聲轉移視線。前去搜查的仙鴻的人傳來消息：“身體已無，只有碎裂的符紙。”

越瑿點頭，看了看地面，盡頭森林頂上滿罩著螢光，忽有一計，他對著脖頸止住鮮血的番落道：“你看到那邊森林嗎？裏邊妖修隨處可見的，還多為相貌妖冶的人，隨便去抓吧。”

新來、重生的主人並非像之前滿腹道義，番落勾唇裂嘴：“主人所說的，吾輩自然遵守。”

叫了一隊兄弟，急沖沖地就往森林深處飛。膩骨幾人的背影，皺眉道：“主人，您這樣不會打草驚蛇嗎？若未央等人就是在等我們自投羅網。”

越瑿道：“我之前讓你們這麽放肆嗎？當時孤山屠殺，我當了三天的北山王，就被司春撿走，他們連我是北山王都不知，哪知道我會做什麽呢？”

“呵，膩骨，我記得你似乎喜歡那些狐修？”點了點下巴，越瑿揚唇，同樣指著森林，“去吧，去吧，那邊的質量可是極好。”

膩骨本就陰冷的瞳眸一濁，他拱手道謝：“多謝主人恩典。”

不剩幾人，越瑿忽地聽到了“徐究”的聲音：“玄地已亡，行途、留鈴二人仍困在裏面。”

“極好，可將玄地守潭已開？”玄地守潭為成神之地，此地不可忽視。

“徐究”皺眉：“開是開了，只是鮮血不夠。”

越瑿轉了轉指間眼球：“等著，那個叫做魏玫的要去幽幽居，你幫我看著她。”

腳步停在門口，“徐究”穿門而入，見只有一人，他笑道：“或許不行，我已經到了鯤央。”

“到了鯤央就回北海？”察覺他語氣有些不對，越瑿問道，“你在做什麽？”

指尖劃過的皆是細軟滑嫩的皮膚，只是觸手冰冷，滿布裂紋，撫摸著臉的手被人察覺，蒼靈一手打落。

“徐究”揚眉：“我在做什麽？看被你挖了眼，砍了手的小可憐啊。”

本來懶懶地臥在寂獸上的越瑿頃刻挺起了腰：“你要做什麽？她是碎魂！不是司春。”

“我也是碎魂呀？”“徐究”笑道，“你難道不允許自己的碎魂靠近她的碎魂。”

這話堵得越瑿半天也說不了話，蒼靈是碎魂，自己也挖了她的雙眼，為何還管自己的碎魂會不會靠近她？碎魂配碎魂聽著也是極好。

抿了抿幹燥的唇，越瑿皺眉道：“不允許，你是我，你也應該知道我的意思，她是我的，她什麽都是我的，我不屑她是碎魂，可她的碎魂也是我的。‘徐究’，懂我的意思嗎？”

“是是是，懂得了，懂得了。”不耐煩地關閉二人的交流，“徐究”看著完全沈默的蒼靈，笑著湊到了她面前，“好久不見了，小蒼靈。你肯定不認識我了。”

蒼靈摸索著解開腦後的繃帶，張著空洞的雙眼盯著眼前的人：“你是徐究？祁城的徐究？你認識越瑿，你不是越瑿？”

“徐究”點頭，朝她的臉摸去，卻被蒼靈避開，他勾著嘴角的弧度，溫柔地看著她道：“我是越瑿，我又不是越瑿。一塊難得有了自己意識的碎魂。”

“你就不怕，我將你所說的所有事告訴他們嗎？”蒼靈睜眼抱膝。

“怕？我怕什麽？”雙膝跪在床榻，他緊盯著蒼靈道，“我為何害怕？黑玉將你殺死，也緊跟著你死去，護住你的魂片，帶著你奪舍到下界。可惜只是碎魂，如何變化成人都是不足十歲的模樣。他成了兩片，一為主體，一為我。”

蒼靈問：“哦，原是這樣。那你在祁城為何稱他作死狗？這是殘魂對本體說的嗎？”

“徐究”瞇眼，他長得很像越瑿，只是眼色比越瑿更加淡薄。他靠近蒼靈：“我成了徐究也有千年，至少也得兩千近乎三千年，他變作少年變作稚子，唯獨我的身體蒼老可怖！”

“你的身上滿是血腥，渡舟還是鯤央？”話題一轉，蒼靈抱著膝問。

“渡舟玄地，不過你可以放心有兩條魚沒死。”看著蒼靈的雙眼，“徐究”不由上手輕按著她的眼眶，手臂一疼，頃刻皮開肉綻。他沒管手上的傷痕，只是詫異地看著女孩臉上變得更長的裂紋，沈默後退，他從床榻翻身下來，盯著蒼靈的雙眼許久，軀體漸漸在空氣中消散。

作者有話要說： 猛然感覺，蒼靈的人設賊蘇，也賊慘。

哎，什麽時候我才能寫完，忽然寫到了一百多章，現在有些感慨

再次感謝大家能看我的文章，點進也是緣

謝謝 (?ω?)?各位小仙女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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