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去鯤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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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筷被緊緊攥住,越瑿忽地沒了耐性,憑什麽每次都是自己的神去安慰其他人,那時候也是,這時候也是,每次都是。

竹筷被掰斷,他的臉色已經吸引了密切關註情況的愁蘊。清脆的竹筷響聲讓想要詢問百荊問題的蒼靈擡起了頭。

視線交匯不過幾秒,越瑿的眼神好比餓狼,死死地盯著自己的獵物。占有欲掩蓋在瞳眸的深處,他收斂神色將斷裂的竹筷包裹在帕中,語氣沈穩斯文:“抱歉,是我失禮了。”

脖頸很快低下,他又拿了個新筷子,蒼靈看了看百荊又看了看越瑿,不知是第幾次經歷過這種無奈,她竟覺得現在的樣子像極了當時,一模一樣的場景,一模一樣的眼神,只是除了人有稍許不同。

她的外貌也才十多歲,充其量是個手還沒桌寬的孩子,竹筷夾起吃食,如何伸長手臂也給不了越瑿。看她伸長手臂給自己夾菜,越瑿也沒有任何的表示,呆楞楞地吃著碗中的飯菜,不理窗外事。

筷子放下,那個為越瑿夾的東西還是給了自己,主動冷戰的越瑿不滿了,飯碗一遞,就這麽一指,示意蒼靈給自己投餵。

明明是幾千歲了,真是越活越過去,蒼靈一邊感嘆一邊夾菜,黑玉也喜歡這樣。視線凝在碗中的飯粒,一個無比龐大的疑惑被她深深壓了回去,轉世怎麽可能會是黑玉呢?

表面烏漆墨黑的東西,味道實則不錯,堪比山珍海味,只是外貌不敢恭維。越瑿吃了個五分飽就停筷去看蒼靈。掰斷的竹筷只是讓她離百荊稍遠了一點,菜還在夾著,在百荊咳嗽的時候還慢慢拍打她的後背。

口中軟肉被越瑿狠狠咬上,今時不同往日,他已經算是大半個黑玉,自然一咬便能嘗到滿口血味。

這時候虛弱的百荊還有閑情向他挑釁,越瑿沒作聲,果不其然百荊的動作被蒼靈看見,才不夾了,只是咳嗽時候的輕輕拍打。

飯吃到半途,百荊放下手中竹筷,捂著唇將要離開。蒼靈茫然,收拾著百荊的碗筷,坐回了越瑿的身邊,剛要繼續夾菜,就猛然站起,朝著百荊離開的方向追去。

她的手上是明顯的脂粉,越瑿聯想到方才栗梨所說的那句,關於敲門的事情。蒼靈掌中的脂粉是淡紅色,那也就說明,百荊生病了,需要用脂粉遮掩膚色,或許還有一定可能是大病?

心中愉悅,他緊繃的神經和幾近瘋狂的腦子快速輕松冷卻,被留在屋中的魂火悠悠飄出,尋找著蒼靈和百荊的蹤跡。

夾菜忽然看見掌中的脂粉,蒼靈才發覺大事不妙,追上百荊,硬是強迫拉住長袖詢問。

“脂粉怎麽回事?你怎麽了?是因為我眼睛的原因嗎?”

三連問啪啪啪地下來,百荊無意識抓住了自己的衣袖:“我突然想打扮了,沒事的,我很好。絕對不是因為你的眼睛。”

眼神的躲閃和無意識攥緊袖子的小動作,無一不是告訴蒼靈她在撒謊。氣不打一處來,蒼靈急得冒汗,她想把百荊的長袖擼上去。

千年養大的孩子,除了自己消失,哪裏見到她如此無措的樣子,蒼靈覺得自己若不動手,自家孩子肯定會逃跑,看百荊的腳就知道了。

“不行,我不相信!你把袖子擼起來!”蒼靈叉著腰,仰起頭。見無論如何都只見到對方躲閃的眼神,立馬就炸了,什麽溫和、軟酥全都不見。

袖子被強迫擼起,那是大片大片黑紫的傷痕。神的眉頭當下緊皺,她想起的剛剛百荊的舉動,一邊吃菜一邊輕擼長袖,不好的預感生起。

食指的輕觸都能讓百荊發出輕哼的聲音,指尖的觸摸停住,蒼靈放下她的長袖問:“除了手,其他地方還有嗎?”

回答的是百荊的輕輕點頭,蒼靈伸出雙手覆在了傷口的位置,掌中泛起溫和的光芒卻被百荊一閃躲開。手臂的傷口被緊緊捂住,百荊搖頭拒絕:“不用了,你大病初愈,為那個人治療也廢了太多靈力,況且你還不是真正的司春。”

被主人徒手挖出的眼眶深黑可怖,百荊強撐身體蹲下,抹著她的臉道:“我不想看見你那樣了,我絕對沒有任何事情。”

淺翠瞳眸摻雜著歉意,蒼靈點頭,輕輕地揉著對方發,緊抿著唇看著直視自己的瞳眸充滿了茫然和驚慌。百荊睜著無神的雙眼倒在蒼靈身上。

翎羽的長出和半神化完全能讓蒼靈抱起比自己高七八頭的女人,領口的結繩剝去,那暗紫的痕跡布滿的全身還有出血的跡象,腹部的患處竟有她三個手掌寬。掌心重新泛起柔光,一遍一遍覆在那讓人發怵的傷口上。

直到唇色慘白,淺翠瞳眸再一次被鮮血侵占,百荊身上的傷口才慢慢消失。擦了把流下的血,蒼靈盯著百荊重新正常的身體,任由身體深處傳來的寒冷掩蓋自己的全身。

肌膚再結冰霜,她沈默下床,移到了離百荊最遠的地方,鳳火回到主人身邊,增強自己治愈力的效果。掌中的冰霜亦有開裂的跡象,蒼靈茫然地盯著遠處桌上的茶壺,疲倦地閉上雙眼,要去鯤央,一定要去鯤央才行。那種傷痕,只憑自己只能減緩生長的速度。

魂火跟著二人,卻再也沒有收到任何信息,他從未遇到這種情況。越瑿覺得不安,這時候也不再掩飾自己的情緒,直接站起告退。

百荊的房間反鎖,他回了蒼靈的房間。房間的主人托著腮,像是無聊地晃悠著自己的雙腿,沒有一絲疑處,越瑿不著痕跡地柔聲詢問:“這麽急匆匆跑出去,有沒有傷到?”

“沒有呀?”蒼靈抿著茶水,打了個哈欠,“我們去鯤央吧,鯤央鹿靈族,我想問一下長燈所的事,還有闕鈴燈。”

是百荊讓她這麽詢問的嗎,越瑿勾唇打探:“鯤央的人可不知道司春神活了,芒浮不是說現任族長無視司春神的存在嗎?你還敢去?”

茶水滾燙,而茶壺中卻沒有任何剩餘茶水,她已經想了很久。

那淺翠的瞳眸在擡起的那一瞬,像極了那時越瑿記憶中的蒼靈。帶著拒人千裏的冰冷目光,如同寒冰如同淩厲的劍刃,眉頭死死壓著雙眼,唇口泛著青白的顏色,手起刀落一下一下砍去了他的手腿。

不是的,不可能的,一直很寵我,不是嗎?明明一直都是溫柔,一直都是撒嬌,一直都待在我的懷裏?肯定是錯了,頭腦發黑,而眼前的場景一遍遍旋轉縮小,他抓不住任何人,也躲避不了四周的黑暗,只能一遍一遍陷入深黑的循環。

他需要發洩,他需要鮮血,他需要將肢體砍斷,一遍遍宣洩自己的憤怒和不安。五指緊握,越瑿死死扼住自己,他不能將自己的情緒袒露在蒼靈的眼前,她是神,可他不是神唯一的子民。鮮血,屠殺,完全和神的旨意違背。

蒼白的唇角輕扯,他控制著自己的四肢,一步一步走到了蒼靈的身邊,將自己的臉埋進了她的胸口,後腦是熟悉的撫摸,眼底的血色已經快要掩蓋不了,越瑿太想被鮮血淋滿全身,太想聽到慘叫和哭泣聲。

禁錮蒼靈的雙臂如同磐石,他施的力氣太大,幾乎讓蒼靈下一秒就皺起眉頭,抱著的地方幾乎沒了知覺還有絲絲痛麻。

忍了很久的蒼靈非但沒覺得越瑿的力道有一絲減輕,反而越來越重了。五指為梳輕輕從他的長發滑下,蒼靈撫著他的頭皮輕聲哄道:“阿玉?我快沒知覺了,你稍微放松一點?”

緊埋在胸口的越瑿擡頭,他完全坐在了冰冷的地面,緊錮著腰肢的鐵臂微微放松,歪著頭趴在了她的腿上。

像是撒嬌,像是尋求一個心理安慰,越瑿學著栗梨的樣子嘟了嘟嘴,他長相俊美略帶稍許邪氣,桃花眼瀲灩含情:“嬰嬰,我想聽你說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很多,他是在問哪件?蒼靈疑惑道:“你要問哪件呢?”

雙臂抱著她的腰,越瑿顫了顫睫毛,低聲回:“你說的諸鈞島和玄地,黑玉殺人的事。”

蒼靈沈默,一下一下輕撫著越瑿的頭頂。輕撫變作輕拍,輕拍再逐漸變緩,一聲一聲的長嘆。

“阿玉,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起了哪些記憶,你說的我都相信。”

“諸鈞島發生前,他差點傷了一個小孩,那個孩子正是花月......我知道他,我懂他,我將他放在眼皮底下。”

頭頂的撫摸繼續開始,越瑿微閉雙眼,握住了自己頭頂的小手。

“花月一事過後他逃走了,隨來諸鈞島急訊,他早離開我的一點時間裏殺了人。島上的幾乎全部慘死,不是殺了,而是屠殺。我抓住了黑玉,將他關到了鱗海海牢。”

越瑿低垂著睫毛,幽瞳陰暗寒冷:“你對黑玉關到鱗海有什麽感覺?”有沒有愧疚,有沒有不舍。

“愧疚,對鯤央的愧疚。屠島滅門足以讓黑玉粉身碎骨,不留殘魂,我頂著所有人的目光將他關到鱗海海牢,砍去他一手一足,只是因為他是我歡喜之人。”

“後來他逃出海牢,逃到渡舟,和諸鈞島一樣,玄地遍地的殘肢和器官......”

聲音陰沈帶著悔恨,再怎麽也說不下去了,蒼靈從來都沒有對不起黑玉,她抽出被越瑿攥住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她勾唇道:“我不知道我是如何消亡,卻很慶幸你不會成為黑玉。”

眼瞼垂下,越瑿顫唇點頭,他不知自己該做如何想法。緊閉雙目,他在蒼靈的懷中深深睡去:“嗯,我們去鯤央吧。”

“你我想法一致,我很高興,阿玉。”

作者有話要說: 我好喜歡司春人設,理智溫柔強大但也人情,也不知道我有沒有寫出這種感覺。(雖然每個時期我都喜歡)

本章蒼靈喝滾燙的茶水,這是錯的,喝滾燙的茶水對身體不好,雖然知道大家知道,但還是要說一下

親戚帶著小孩來了,都走了,突然跳閘,心態差點爆炸,還好我手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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