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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鈴碎 · 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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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很輕,若非她靠得近,謝綰定然聽不清楚。

“繆鴻?你從熏地來這裏就是為了說這句話嗎?”她將被握住的手抽出,“我已經知道了,你回去吧。聖女不是不能隨意出來嗎?”

抽出的手還沒回去又被繆鴻捉住:“我不想回去,我是從神殿偷溜出來的,我想見你!”

謝綰沈默不語,只是眼神莫測地凝視著她的臉。

繆鴻垂首,將頰貼近她的手:“我想你,我想見你,我無數次寫信,只想得到你的回覆......”

口中呼出的氣觸及掌中,唇瓣遍遍輕點,繆鴻擡眸望著謝綰:“臂環很漂亮,上面的飛鳥也很美,我喜歡,綰綰。”

說完,她垂首又一遍遍輕吻著謝綰的掌心,可明明人就在眼前,離謝綰如此之近,甚至現在的自己還在吻她的掌心。繆鴻卻覺得觸及的人如同死屍,再溫熱的唇也無法讓眼前人的掌心暖和起來。

淚憋在眼中很久,終於不受控制落了下來。淚水從雙頰滴落在謝綰掌中,她的手微微一顫,流離的視線停留在繆鴻的頭頂。

她終於開口道:“臂環,你喜歡就行......你寫的信我沒有收到......幸好沒有收到,回去吧,歸鴻。”

“歸鴻”二字一出,勉強控制的情緒冰散瓦解,她站起用力將眼前的人抱入懷中,臉埋入她的肩窩:“綰綰......對不起啊,對不起,三年,我遲了三年!!!對不起!”字不成句,說的話模糊成一團。

抱著人的繆鴻情緒失控,被抱著的謝綰面色平靜,若非她擁著繆鴻的手背顯露青筋,必然認為她心未起絲毫波瀾。

按在繆鴻背上的手緩緩拍了拍,繆鴻的發被她用指梳了梳:“回去吧,已經遲了。再如何說,如何道歉,如何後悔,我現在仍是這個模樣......如果你再來早些,或許看見的是...更加不堪的一幕。”

謝綰抵在了繆鴻的發頂,手不停地撫著她的長發,從頭梳到尾。她淺淺勾唇,話音溫軟:“我現在被將庭府的大少爺贖走,他以三書六禮娶我為妻,不嫌惡我的出身,於我而言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她垂眸輕聲道:“歸鴻,你不必來找我,你本來就不應該從熏地出來到這覓心,這裏......也不是你這個聖女該來的地方。”

“!!!!!”繆鴻掙脫她的懷抱,抓住她肩膀泣道:“那麽?那麽?!這是你該呆的地方?我想你啊?我想要來找你啊?我想帶你回家啊?”

謝綰凝視著她通紅的雙眼,伸手擦去她落下的淚水,顫聲苦笑道:“歸鴻我沒有家呀?父母離世,叔父又將我賣到這裏,我這種人......呵...”

聽她自說自話,繆鴻扯了扯唇角,覆上她的手:“熏地呀!我們回熏地呀?樹屋就是我們的家,你可以教我寫字,我可以為你吹笛,多好?”

“這就是我們的家?”她直視著謝綰的雙眼,驀然發現謝綰眼中結起了冰霜。

謝綰抽回擦拭她眼淚的手,站起身垂眸看著她:“你不必再說這種欺騙我的話了,我不會聽,也不想聽!是什麽讓你這位聖女在神殿短短三年突然喜歡上我?啊?我簡直不敢相信!”

“我落於此地,不是你的原因。你真的不需要一遍遍騙我,你這麽說?是為了讓我心情好一點,開開心心上花轎嗎?”她一邊苦笑一邊搖頭,“真的不需要啊,歸鴻。”

繆鴻跪在地上,仰頭無助地看著她的雙眼,嗓子已經哭啞了:“不是,不是啊。”

淚落得更多,她出不了聲,只能不斷用袖口擦拭雙頰。她綰好的發已經散落,謝綰嘆了一聲,尋了玉梳、發帶,拉著她坐到床上。

“哭什麽哭呢?”梳齒落於發上一梳到尾,纖瘦的指穿梭在烏發之中,“若我當時像你這番,定然連你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烏發被人輕輕挽起,深藍的發帶落於其中,她的淚已經停了,只有低低的抽泣。

那個為她挽發的人道:“乖,歸鴻。回去吧......”

該回哪裏去呢?我能回哪裏去呢?繆鴻低聲道:“至少我也該參加你的婚禮吧......你送我的臂環,我就先欠著。”

謝綰搖頭:“不......”

她的拒絕還未出口,就被繆鴻用指尖抵住:“答應我一次,一次就好。我為你做對鈴鐺好嗎?”

所有的話止於她的指尖,謝綰凝望著對方含淚的瞳眸,終於放棄地點了點頭。幾乎是她點頭的瞬間,對方笑著去蹭她的下巴,如同在熏地一般。

察覺到她情緒不對,繆鴻連忙停止:“對不起,我不該這樣。”

謝綰從床中走下:“沒事,我和他在十月初成婚,馬上了,短短幾天時間。”

“......你不必說,我知道了。”繆鴻低聲道,又覺眼眶一熱。

她急忙站起,開了房門卻頓在原地:“我...會去參加的。”

不等謝綰的回答,她急忙關了門,腳卻停在門外不動。她將背緩緩靠在門上,任由自己滑落在地。

謝綰的回答很快,她還未出來就聽得一清二楚:“我知道。”

首埋於膝中,眼眶的淚落了下來。她不想去參加,不想看自己歡喜的女子嫁於他人,什麽狗屁叔父?什麽狗屁嫁人?

繆鴻低聲道:“都是,都是一群......王八蛋!”聲音沒入膝中難以辨別,只能看見抱著膝的雙手蒼白得不像樣子。

幾天時間,能有多久?只需一眨眼。

覓心城四處掛起了紅綢,來賞花閣迎親的人很多,在旁圍著看的人也很多,繆鴻混在其中看著她被人迎出。

有人竊竊私語:“我看這妓子模樣也一般,那大公子怎麽就瞧上了?”

其他人沒來得及贏話,繆鴻刺道:“你在說誰呢?沒腦子的東西,管好你的嘴,不需要嘴的話,我就幫你切了!”

說罷,她拎著刀跟著花轎走。

被訓的那人拍了拍頭:“我今個兒是招誰惹誰了?碰到這麽個人,連趣話都不能說?”

花轎行得很快,路也很長。這條路和繆鴻之前觀察的並無相同,一路跟上,花轎進了小門。

她不解,去問站在一旁圍觀的人:“為何新娘子從小門而進?”

被問的那人詫異地打量她:“妹子?你是外邊來的吧?這大公子娶得是妓子,又不是什麽名門閨秀,娶作夫人已經是極好的了,只是進門得委屈下。況且這待遇作為妓子,也是最好的了。”

繆鴻點頭,將庭府外看門的人招呼他們進去:“哎呀,辦喜事。進來進來,大家都來喝喜酒呀!”

府中盡是歡聲笑語和酒杯交錯的聲響。

三拜九叩,新郎官掀起紅蓋頭,新娘的容貌便展現於他人眼前。繆鴻聽見一旁讚嘆的聲音,不由握緊了指中的酒杯。

不知埋頭灌了多少的酒,聽見有人喚她便迷糊地擡起了頭,正好望進新娘的眸中。

“歸鴻,不要喝太多......”新娘皺眉,“參加完後,就趕緊回去吧。”

她意識不清,只是傻楞楞地緊盯著新娘的雙目,大著舌頭:“不,啊?不,我不去?我不,不去。”

新娘無奈:“果然喝醉了。”她喚來侍女,讓她盯著喝醉的繆鴻,就擡步往其他桌敬酒。

一步竟邁不出,袖口被人拽住,她回頭卻發現繆鴻晃悠悠握著酒杯站起。

步子虛,頭昏昏漲漲,可她的眼中只有一人。艱難地單手撐住酒桌,繆鴻舉起酒杯笑容浮誇:“新娘子?啊,來來來,我們來,火,喝酒!”

酒一杯杯滿上,她邊哭邊道:“開心,盡興。新娘子,祝你們幸福,百年好合。”

繆鴻說完就倒在桌上呼呼大睡,只留有新娘覆雜的眼神。

很多人都醉了,將庭府婚宴上的酒實在是香,不,應該說是,菜香、酒香、人香。新郎新娘送入洞房,繆鴻撐著下巴看他握住新娘的手,兩人牽著手被婢女簇擁離去。

她低頭茫然地看著已經空了的酒杯,伸手擦了擦幹澀的眼眶,笑著對一旁站著的婢女道:“對不起啊?我酒醒了,再喝幾杯吧。”

參加完喜宴,乘上回熏地的馬車,她仍是迷糊著。整個人靠在馬車上,眼整日未閉。

她當時違反規定自然馬上就被塞齊抓到,只因她是聖女,懲罰就更重了些,只是在塞齊旁邊的師父見到她表情奇怪。

媧神殿的日常已經便了個模樣,她不停地刻著鈴鐺,卻無數次丟掉,每一個都是廢稿,每一個都無法滿意,每一個都不足以配上她。

隱在暗處的師父忍不住出了聲:“你要刻到什麽時候呢?每次刻完每次扔到一邊,我瞧著都好看呀?”

刀仍是不停,繆鴻答道:“不好看,一點都不好看。”

師父嘆氣埋怨道:“你怎麽沒把她帶回來?我都盡力放你出去了,徒弟,你見到她了嗎?”

繆鴻沈默,刀鋒一頓,繼續刻了下去。

......見到了,什麽都見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啦,骨科沒來得及,大概是明天吧,我不怎麽確定

有沒有小仙女收藏和評論?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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