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裏是火海中女人微顫的唇，是後悔無奈相交的瞳眸，是沒入火中的雪白衣角。

誰從夢中驚醒。

長春街清早的人還是那麽多，那位賣粥阿婆還在笑呵呵地招呼來往的人。

賣粥阿婆早就瞧見了嬰嬰，連忙招呼嬰嬰過去喝碗粥。

“小娃娃，怎麽就你一個小孩子呀？你的哥哥呢？是不是給婆婆拉來了一位新客人呀？”阿婆揉了揉嬰嬰的腦袋，笑呵呵地說。

越瑿道：“婆婆，那個孩子去陪我的嬸嬸了，這小丫頭喜歡喝粥，就拉著我來了。”

賣粥阿婆瞧了瞧越瑿，笑得更盛，嘴邊直呼一個兩個都長得好看。

她手上動作不斷，將粥盛出，撒了些芝麻，便端到二人坐著的位子。

越瑿一邊抿著粥，一邊看長春街來往的人。

長春、長喜街都接近覓心城的鑒心道。

二街都可以相互串聯，鑒心道又為串聯二街的必要之道。

那位城主死時正是鑒心道主幹道，正對長春長喜二街相連相對的地方。

那只鬼，就在這裏。長春、長喜街太長，末處的房屋已損，估計是原來覓心城留下的東西，怪不得無人靠近，旁人皆說此處戾氣太重。

他盯著勺中的粥太長時間，嬰嬰喝粥喝得快，就看著對面的越瑿勺子停在半空，粥上飄著的熱氣已經沒了。

“阿玉，你不喝粥嗎？粥要冷了。”她盯著越瑿道。

越瑿聽了，將勺子往嘴裏塞，雖粥表面涼了，但好歹還是熱的。粥一塞，舌有些被燙到。

“你被燙到了嗎？”或許是眉心淺淺一皺，嬰嬰立馬發覺，她倒了一碗涼水，送到越瑿面前。

越瑿點頭，將水接過，他喝粥的動作減緩。又起身給嬰嬰買了一些無葷的吃食，好讓她不怎麽無聊，二人就在那賣粥阿婆的地方有事沒事聊起天來。

聊得無非是城主、越璃、明若初，還有越玉。這三人關系覆雜，越玉言語又有些奇怪。

他倆談得火熱，賣粥阿婆的女兒采藥回來了。

賣粥阿婆的女兒長得極為清秀，唇不點而紅，瞳眸似有星光，看人一閃一閃，烏黑發間插著一翠玉簪子，指上染著淡淡的紅。

長得好看，周身的氣質也好，嬰嬰總覺得有點像一個人，那位從高臺上跳下的女子。

“慕婆婆，你家孩子這麽早就回來了？”在旁賣著糖葫蘆的人說。

那個背著背簍的小姑娘淺淺一笑：“李叔，今天去得早，自然也回來得早，而且我也要快點來幫阿娘的忙呀。”

她伸手擦了擦額邊的汗，放下了背上的背簍，幫起了忙。

慕阿婆正在煮的是芝麻粥，那個剛來的她的女兒弄得是瘦肉粥。

肉又碎又多，碗裏的粥又加了些蔥花，看得讓人喉嚨一熱。

越瑿全神貫註解決面前的粥，發覺對面的小鳥妖沒繼續喳喳喳叫了，就擡頭看，剛好看見她一雙眼睛栽進了那碗粥裏。

“嬰嬰，你可別看了。再看也是給自己饞的。”他出聲將嬰嬰的註意力拉到了自己的身上，便繼續喝粥。

“婆婆的女兒長得好看。感覺她煮的粥也好吃，我想喝。”嬰嬰認真地道。

她的話沒有一點遲疑，一看就知道是忘了自己不能吃葷食。

越瑿無奈，用手指點了點桌道：“你難道又想要肚子痛？是忘了自己不能吃肉食嗎？”

嬰嬰點頭，轉身繼續看阿婆女兒的動作，素手纖纖，賞心悅目。

可真是個貪好美色的小鳥妖，越瑿悶笑搖頭，無意間順著嬰嬰的視線一看，楞住了。

慕阿婆的女兒長得極像那個女人。

可是意識可以化作鬼怪卻不能變為人類，更別說變成人類與人相處。

低頭喝粥時，正巧二人聽見慕阿婆一聲叫喊。

“小琉璃今天回來的早，阿娘都不覺得累了。”手中動作不落下半分。

慕琉璃道：“阿娘我以後也會回來早的。”

嬰嬰扒在桌上的左手一顫，猛地回頭看向了越瑿，正好二人的視線相撞。

神識中傳來聲音：“阿玉，你剛才聽見了嗎？琉璃，琉璃。這是我想得太多嗎？”

他搖頭又點頭：“慢慢看，不著急。那只發鬼現在估計不怎麽著急害人，再等等。”

越瑿補充道：“慕琉璃，越璃......轉世輪回嗎？”

他忽覺袖子被人拽了拽，低頭發現嬰嬰已經坐到了自己身邊。

“轉世輪回，因果輪回。我聽越玉說過，只是還不怎麽明白。你是越玉的轉世輪回嗎？”袖子被人牽扯，嬰嬰擡頭看著他。

越瑿沈默地看著她，眼神有些陰沈，唇剛要開口，就聽聞嬰嬰說。

“我應該也有轉世輪回吧？那我以前是不是人類呀？”她的話題又是一轉，“那城主的轉世輪回也在嗎？在這座祁城嗎？越玉為什麽還活著，他說的意識我不明白。”

問題一句一句提出，將前面的問話掩埋，嬰嬰察覺到當時他陰沈的神情，努力轉移話題。

雖出幻境，今天是第二天。她也感覺越瑿有些奇怪，不像越瑿本身，可又是越瑿本人。這種感覺太過詭異，嬰嬰認為越瑿自己察覺不出。

“妖大多數都有轉世輪回，但還有一小部分死了就是死了。”他伸手擼了擼嬰嬰的發。

越瑿沒有答第二個問題，單手將她的後頸輕輕扼起：“城主是修士，修士若心膽具裂便永無轉世之機，不過其他旁門之法可以使死者覆生。”

後頸被扼住，讓她有些不適：“死者覆生？”嬰嬰的喉嚨有些幹啞，她用自己的手拍了拍越瑿。

他的手終於放下：“對，死者覆生。那只發鬼說不定就想讓死者死而覆生。”

“有些矛盾。”嬰嬰拉住了他的手，“我的腦子告訴我，若想死而覆生必須要借助其他人的身體，可那發鬼是殺人。用頭發寄生在身體裏，可痛苦......”

握住的手松開，她回想起自己在幻境中跪著，周圍都是自己吐出來的發和血，有些難忍地捂住了自己的唇。

嬰嬰當時怕得是越瑿被幻境控制，變成幻境中人。現在回想當時情景，背脊竟然升上涼意。

發上被人溫柔地摁了摁：“他與我分享了記憶，我知道一切。肯定很痛吧。”

她點頭，接著喉嚨處被人用帕子擦了擦：“你抓了自己的喉嚨？”

越瑿的帕子摁在嬰嬰的喉嚨上，剛剛他竟然沒有發現她的喉嚨處一片赤紅，仔細瞧還有些血痕。

“你自己抓的？出血了。”他將帕子拿開。

月白色的帕子上盡是血色。嬰嬰迷茫地看著帕子，接著喉嚨處一片溫軟，又被越瑿墊了什麽東西。

“我沒有抓過，應該沒有......”她無意識輕牽著越瑿的手，“好像幻境的時候抓過，因為癢，好像有什麽東西反上來，那不是幻境嗎？？”

越瑿皺眉看了看慕琉璃，起身抱著嬰嬰向慕阿婆告別離開了鋪子。

到了個情景的地方，他將捂在喉嚨上的帕子移開，仔細觀察嬰嬰的喉嚨。

旁邊的肌膚都是雪白，只有喉嚨正中央的那麽一圈是紅的。

他用手去抹，光滑不粗糙，表面並沒有什麽密密麻麻的小洞。

“痛嗎？”他將嬰嬰抱到了自己大腿問道。

嬰嬰搖頭：“沒有感覺，一點都不痛，也沒有癢。”

奇怪。

“你在幻境裏應該沒做什麽出格的事？難道是越玉給我的記憶有誤？”他的視線凝在了喉嚨處，喃喃道。“你難道看了什麽不好的事？”

嬰嬰抓了抓腦袋，越瑿變成越玉之後所有的事情自己都看見過，難不成是那些事？不會吧？自己也不是故意要看的？幻境限制自己，必須讓自己看？

她示好地拉了拉越瑿的領口：“那種事算嗎？可我不是故意的。”她的羽毛應該不會因為流血而掉吧。

“你真的看了不好的事？”越瑿總感覺有些怪，好像大家說的都不是同一件東西。

“當時幻境分裂的時候。你和城主，越璃和明若初。嗯，兩個房間對於我來說是在一起的。我看得很清楚......”嬰嬰的聲音減弱，越瑿嘴邊長掛著的笑意已經沒了。

他用帕子捂住了嬰嬰的喉嚨，不再說一聲話語，看樣子是生氣了。

越玉並沒有告訴他，嬰嬰將這些事看得一清二楚，和越玉互享的記憶也沒有，看來有些紕漏。

二人窩在一處，相互都不說話。

一個人背著背簍來了，發間戴著的翠玉簪閃著潤色，慕琉璃長得像極了琉璃，不愧於她的名字。

她的身影漸漸在遠處消失。

“她很像越璃......”嬰嬰道，“越璃好像是自己給自己取名的，她和越玉說什麽琉璃的。”

越瑿點頭：“她確實很像，可意識、執念只可能化鬼，不可能成人。除非發鬼和越璃不是同一個人。可越玉告訴我她就是那只發鬼。”

嬰嬰點頭：“越玉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相信？”

“相信。他將所有記憶都給了我.....”除了你，他繼續道“越璃確實是給自己取名，她是被人從五色石那邊撿來的。”

“知曉事後，知道五色石叫做琉璃，便給自己取了名字璃。”他回想。

“說什麽......”嬰嬰睜大雙目，她好像知道越瑿接下來要說什麽，她也曾在越璃奔潰時聽她說過類似的話。

“我是琉璃......”他的話被嬰嬰一截。

“身似琉璃，不染凡塵汙穢。”女人抱著雙膝蹲在窗下，指尖已經結痂。

“來世再為琉璃的話.....最好，變成她的簪子...”

“最好，只變成她的簪子。”

“她恨死了我吧......”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看男主那啥

不過放心那不是男主

頂多算混合體

————小劇場——

作者:請問看到那檔事的感覺如何？

嬰嬰:（迷茫）那個事嗎？感覺很驚奇，原來可以這樣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