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李家夫人

關燈
到了酉時,李家的人終於來了。

嬰嬰看著一個女人和孩子推開門拱手道歉。因為親人的故去,二人都穿著黑色的衣服,打扮得極為素凈。

徐玔面色清秀,眉目柔和,若說李夫人是三月盛桃,徐玔便是四月粉杏,嬌俏可人。她畫著有些厚重的妝容,帶著堅定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來。細看她的臉卻仍能看出隱藏在妝容下的疲憊。

嬰嬰在窗沿走了走,越瑿說的那個假臉應該是跟在徐玔後邊的男孩。

長相雖和徐玔一樣頗為清秀,可能因為越瑿當時說起此人時語氣帶了些諷刺,嬰嬰莫名覺得這位李懷歌眉中掩著郁氣。

徐玔笑著說:“二位掌門,真是對不住了。我們來時去了一趟無名山,耽誤了時辰。”

她說著邊詫異地看了一眼越祺,驚道:“晉陽的越家怎麽到這兒了?呀,看來靈境引了很多阿貓阿狗呀!?”

嬰嬰感覺自己先前誇讚的話可以收回了,說話明嘲暗諷,配不上杏花的俏麗,為什麽稱呼別人阿貓阿狗?

先前夫人無意提起,李家夫婦是和越祺一起長大,也算的是青梅竹馬,怎麽突然上來就這麽大的火氣?

越祺道:“聽聞信元兄已亡,玔妹兒還是不要大動肝火。李家由玔妹兒全全做主,我觀妹子你臉色疲憊,定然在待城處理一些雜事,阿貓阿狗總比難處理的雜事可愛。”

徐玔:“晉陽越家果然厲害,牙尖嘴利,倒像個女子!”

越祺皺眉,徐玔和自己一起長大,雖二人不常見,但一進門就明嘲自己如阿貓阿狗,語氣激烈又帶著些恨意。自己遠在晉陽,沒招她惹她,怎麽就帶著恨意?

“還是說正事吧,我聽執劍閣說李家帶來了完全之策,能否請李夫人詳說?”落七說聲打了個圓場,於她而言還是靈境要緊,時間已經被耽誤很多了。

徐玔笑道:“哎呀,我自然曉得,只不過和人鬥鬥嘴罷了。”

她的話完全是逼著越祺發火,嬰嬰心中喃喃,幸好自己跟來了,回去好告訴越瑿。

徐玔繼續說:“二位掌門也知,說是兩全齊美,但三界破計必有犧牲。乾承各地頻發災禍,凡人也日日減少。我來時常看見路邊躺著屍體,這也算是廢物利用吧。突破大天必須要用靈氣鮮血作為代價,那麽我們用早已死去的屍體和失去修為的修士作階,如何?”

胡言亂語!落七心中暗道:亡者已去,還用本就承受災禍亡者的血來做這種事情。失去修為的修士不就是那些門內染病的弟子?

徐玔摩挲這手中佛珠又道:“若此法不允,我倒有另一種?不如用修士的血築階,要麽就用凡人嘍?我只是提提意見,提供方法。兩位可以細細斟酌,再下定論。”

明禪道:“我盎城精通符箓卦象,已經算出靈境崩塌時間,約莫在三十年內。十年我二派處理門內之事,再考慮夫人所說謀略,如何?”

“我自然是信盎城掌門所言。此事事關重要,還請幾位細細斟酌。”徐玔笑道。

徐玔和了尋離去。越祺謝過落七、明禪二人踏出房門,嬰嬰不再隱藏自己的行蹤,晃悠悠地飛到越祺面前。

越祺納悶:“又是那小子?他讓你來偷聽的?蒼靈。”

嬰嬰點頭,不知怎的她肚子有些痛,應該是吃了什麽東西,她得快些飛回客棧去見越瑿。好不容易急匆匆飛到越瑿住處,她直接從半空墜入被間,而後昏迷不醒。

越瑿剛從外面買來嬰嬰愛吃的水果,正巧看見自己床上躺著一個看著三歲的小女孩。穿著嫩黃顏色的衣裙,頭頂紮著兩個小包包,長發,額間還有一塊熟悉的紅痕。模樣粉妝玉琢,臉圓乎乎的,看著招人喜歡。

正在湊近看呢,床上的小女孩睜開了眼睛,圓滾滾的眼睛,就這麽睜大瞧著越瑿。床上躺著的小女孩一看見越瑿就開心地撲了過來。

“阿玉,我肚子終於不疼了!”小女孩說。

是嬰嬰的聲音。越瑿接住了懷中孩子,他並無驚訝,只是覺得極其熟悉,她的體重和肥啾時並無不同,觸感還是軟綿綿得很。他伸手撫了撫嬰嬰的頭,輕輕蹭了下懷中女孩子額間的紅痕,眼中是深藏的茫然,這種擁抱的感覺太過於熟悉,有些奇怪。

越祺剛剛決定獨自回趟晉陽,推門想要叮囑兒子照料好自己媳婦,就看見越瑿抱著個粉妝玉砌的三歲女童在那邊摟摟抱抱。

雖然面前發生的場景莫名和諧,讓人直嘆兩個孩子相貌之配,但他還是冷聲打斷。

“你對人家小姑娘在做什麽?”越祺上前按著越瑿的頭,他看向嬰嬰皺眉道,“這小姑娘看著有些眼熟。”

越瑿不悅。嬰嬰這才發現自己變了樣,她窩在越瑿懷裏,迷茫地看著自己胖乎乎的雙手,沒有羽毛了,那還怎麽飛呀?要爬嗎?

隨著她的碎念,背上一痛,一雙淡金偏赤的翅膀生了出來,同時嬰嬰的雙臂綿軟起來。

越祺看見那翅膀還有什麽不清楚,他道:“原來是蒼靈呀。”

又看見自己兒子越瑿給了他一個瞪眼。他琢磨嬰嬰果然是自己家兒子挑的媳婦,越瑿的作風和自己當年還是一樣。他當下決定等靈境一事解決,探探口風,再把這小鳥妖定下。

“我得回晉陽一趟,去解決一個疑慮。你替我照護一下你母親如何?”越祺揉了揉掌下的頭問道,

“照顧久一點,我回來會去趟熏地。如果無聊,你們又膽子大,要不替我去熏地一趟。”

越瑿抱緊了嬰嬰,緩緩點頭。越祺已經交代好了一切,也算可以安心回晉陽了。

房中越瑿還在揉嬰嬰的臉,三歲小孩的臉圓又嫩,手感極妙,何況嬰嬰抱起來又輕,晚上睡覺定然極好!

他問嬰嬰怎麽變成人形,聽見肚子疼痛的字眼,馬上想到了早時餵給嬰嬰的包子,“你莫不是不能吃肉?”

嬰嬰搖頭,她也不知道。下秒,她將越瑿的臉拉下,輕聲說著自己在窗沿上聽到的事情。

聲音一本正經卻奶聲奶氣,再配合著那雙大眼,越瑿搖頭忍笑,將她抱到床上窩著。

“你說蠱毒必須以命抵命?你認為越祺這人會用命抵命救夫人?”他笑著問道。

“會的,他很喜歡大美人呀。話本子裏說,為所愛之人付出一切,雖然不能在一起,但是看她幸福也是極好呀?《良美人》說的!”嬰嬰不讚同地道。

“《良美人》說的可都不對,你哪裏分辨地了這個?什麽都不知道嘴上還掛著這些。不過,那明禪說的不錯,摯友親人生命比活著更為重要。”他並不急於反駁,只是用下巴抵住嬰嬰的頭頂,

“越祺此人極愛李夫人,他對李夫人的愛有些另類。你在越家呆的時間太少,所以不知道。他對李念漣的愛,可不是為愛奉獻,而是同生共死,他哪裏舍得什麽先死後死呢?”

“我不明白。”她用手臂圈著雙膝,翅膀不知什麽時候回到骨肉之中。嘴撅起,嬰嬰握著他的手問:“你怎麽知道這麽多?你看得懂話本子?”

越瑿搖頭把她往懷中一壓:“這不是我看得懂看不懂,我小時就知道很多東西,之前說的船,雖也只是書裏看見,句字讀到,但只要我一想,那文中話中的東西就會在腦中變成現實。你呢?還小,不明白也沒事。我慢慢教你,小嬰嬰?”

磨蹭著發頂,他想著徐玔說的話。蠱毒之事越家還未找她尋仇,那徐玔為何一直用語言激怒越祺?再加上她說的兩全之法,良善之人基本不能接受。落七明禪二人聽嬰嬰所言,都為心地純良之人。可是用十年作為期限,逼二人接受此事,不知是好還是不好。

盎城內部不知所想,可落紅派又是乾承有名的醫者之地。所有弟子皆遵循著救世之道,以身伺虎,用血救人,聽說晉陽十年前鬧鼠疫前來救治的就是落紅派弟子。

十年,不可能讓落紅弟子信奉的道發生改變。越瑿心裏琢磨,他預感落紅派必會出事。

兩派門內弟子幾乎都染疾病,徐玔又用此計逼著她們放棄那些門內弟子。徐玔到底要做什麽事,真的只是單純的築道還是另有所圖?這個在丈夫死後,撐起李家,還長得貌若杏花的女人到底要做什麽?那時的繭中蠱蟲和盎城落紅派弟子染上的蠱毒是否一樣?

千萬疑慮湧上心頭,他突然記起了什麽。

“嬰嬰你見到那個假臉了沒?”越瑿把嬰嬰的身子掰向自己,他想知道嬰嬰初見李懷歌的心情,那李懷歌也算是好看的。

嬰嬰茫然地看著他一臉著急的模樣,使勁回想著那位跟在徐玔後面的男童。她捏著攥著衣角,吞吐道:“相貌和徐玔長得很像,但是總感覺陰森森的。”

她點點眉間:“這裏總罩著烏雲一樣,有點苦大仇深的樣子。”

連苦大仇深都看出來了,想來看得如此仔細,越瑿有些生氣。苦大仇深這詞又是跟哪個話本學的詞?他都沒教過她。

越瑿咬了咬牙,他不喜歡屬於自己的東西看向別人,邊想怒意更盛,可從心上湧出的冷意又將怒氣掩沒。

嬰嬰敏感,她察覺到越瑿的表情不對,便乖巧地伸出手去摸他的臉,最後直接抱著越瑿。心中怒氣冷意不斷相互壓制。越瑿被嬰嬰動作嚇了一跳,隨即一楞也緊緊抱住了她。

臉埋在肩上,越瑿心疑,李懷歌為何在此?忍冬白術那事可以看出此人頗有心機,買通夫人的下仆,引他到劍閣小路。這次來要學習徐玔築道?不過,那李信元怎麽就突然死了?五歲那時到越家,身體健實,也沒見有什麽問題。他回去後發生什麽事了?

只能往最不該想的地方想,越瑿用力按著自己的眉頭。

最荒唐的想法在腦裏浮現:徐玔難道認為是越家殺了李信元?!和蠱蟲聯系的話,那蠱蟲難不成是徐玔做的?

這個說法說得通,站得住。不然誰知道越祺用劍習慣呢。

越瑿在心裏默默點頭準備自己確定答案,時間還有的是,十年間所有事情都可以慢慢證實。

外邊吵鬧讓他從思緒中掙出,他抱起嬰嬰推開了窗戶。

只見一個女人跪倒在街道中,手不停深入嘴扣著什麽東西,她外邊熙熙攘攘地圍著一群人。

女人直接扣出了血,圍著的人被血一驚,嚇得停住了上前詢問的腳。血吐了一地,還有一團黑黢黢不知如何形容的東西。

“頭發是頭發,又出怪事了!又出怪事了!”

“是頭發呀,大家離遠點。”

“靠近的話,會不會也吐頭發呀!”

越瑿支著下巴,心道又有事忙了。

作者有話要說:

修文,謝謝大家的點擊和收藏

現階段,男主比女主大五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