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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祁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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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瑿躺在板車上感受著地和車輪的摩擦,聽著外邊鳥兒的啼鳴。方才經過鬧市,聽更夫打更,現在已經是寅時了。

自己和嬰嬰沒被人發現,倒是前面的馬車時不時走走停停,估摸著是李夫人又犯病了。

果真是個病秧子。他將嬰嬰摟得更緊些,輕聲講著自己前去祁城的計劃。這次出來,他帶了些銀兩,約摸可以飽餐一頓。

“我們這次去祁,估計得七月了。祁離這兒遠,還得翻座山和村莊呢。”越瑿笑道。

嬰嬰不解:“你知道的好清楚,是從哪兒看的?書嗎?”

越瑿點頭。太多信息都在書中,若不是自己本愛查閱,又怎麽會知道靈境和小天之人破界之事,那些門派弟子的衣物武器如何分辨,還不是因為無聊幾乎將書房翻透。

越家在晉陽最南邊,後靠著山。

晉陽水路甚多,剛剛走的是游津街,現在上的水路直通花神街,等花神街到了,就只需一段小路,就能出了晉陽城內城小門。

水路顛簸,越瑿拼命讓自己保持平衡,俯身護著懷中嬰嬰,身下一晃悠,看樣子是上船了。

懷中傳來嬰嬰的疑惑:“阿玉,什麽是船?是我們現在坐的嗎?船...都是長這樣的嗎?”原來一時驚訝他竟無意出聲,黑豆眼閃著溫和光亮,小鳥妖蹭著他的胸膛,她喜歡問自己不知道的東西。

越瑿點頭,輕柔著她的腦袋:“船大概都是長這樣,輪廓不變,有大有小。對了,書上說也有個水上的船,它是由幾個竹子組成的,叫做舟,舟字呢,就是船的一半。”

她聽得雲裏霧裏:“船怎麽寫?阿玉,現在沒有紙筆,我不知道?”

“蠢,等我們安全不就有紙筆了嗎。”他大力揉著嬰嬰的腦袋,是不是又胖了些?

嬰嬰敏銳感覺越瑿流連在自己頭上的手,感覺有些委屈,黑豆眼一瞇,她威脅道:“阿玉,不要摸了!再說我胖,嬰嬰絕對啄你頭!”

呦呵,越瑿的手揉的力度更大,他才不聽嬰嬰的話,感受著羽毛的柔順觸感,生發決早就讓他頭頂的小坑恢覆。越瑿憋出一句話來:“若你是人就好了,我還想娶你呢。”

嬰嬰蹭著他的掌心,茫然地應聲點頭:“娶?嗯,我也想娶你。”

看來這蠢鳥並不明白何為嫁娶,他悶笑解釋道:“嫁娶不能猶猶豫豫,但也不能隨便,你答應的似乎太快了。”

黃鳥擠到了越瑿的下巴處,頗為認真的說:“嬰嬰絕不會騙人,答應的事定然辦到!”

越瑿笑問:“真的?絕不會騙人?”

“不會,騙人就是,就是小狗!”嬰嬰怒答。

“那就以後絕不離開我?”他勾唇引誘道。

嬰嬰的聲音更加憤怒,她不知道人類在想什麽,承諾的事必然做到不是必須的嗎?

“絕對不離開!騙人是小狗!”

“好。”越瑿將嬰嬰整只塞進懷中,就這麽按著,他歡愉得很,畢竟是騙到了一只妖的承諾。

水路上,未經水路的人必會暈船。他聽見前面傳來驚呼,估計還是李夫人。李夫人身嬌體軟,偏偏不信邪要來蹚這渾水。水路顛簸,越瑿自己倒是沒有嘔吐的感覺,果然是天賦異稟。

還沒等越瑿得意,懷中有些濕潤,接著就是酸水的味道。他察覺時,整個人如同五雷轟頂。這年頭,在書上見過豬,自然能憑空想象豬跑;細細品過畫集,自然也知道柳樹長何模樣,但無人告訴越瑿,鳥都會暈船。

他在家雖不招人待見,但也是穿著陳舊卻幹凈的布料,冷不防近距離感受被嘔吐物洗禮,難免腦子放空。

腹中涼意更甚,啥東西呀,起開啊!趁看守糧草的人離開,他猛地把懷中黃鳥整只抓了起來。

黃鳥已經是整只癱軟,像是沒骨頭一樣,鳥喙上還掛著幾滴酸水。

責備的話還沒說出口,手中鳥再次翻滾起來。她又吐了,這次在越瑿掌中。

他心中有些後悔,鳥在空中飛行,難道不同於水中顛簸?世間事物大致都是在書上學來,即使有什麽不解也是日日尋他書解惑,並未問過他人。如此看來鳥是會暈船的,哦,鳥妖也會暈船。

越瑿覺得自己全身都散著臭味,手中也是。偷摸著看,糧草的人似乎有急事,竟還沒回來。他下了車,脫去外衣。酸水的面積著實有些大,也沾上了內襯。只能忍痛脫掉,他躲在一角,脫下衣物。

酸水進了內襯,總得洗洗,退百步而言,也得擦擦。

可他們在船的尾部,想要尋水,要麽就是直接跳船,要麽就是到船的中部、首部。

耳邊響起驚叫,聲音熟悉,距離又極近。越瑿皺眉,估計是奶娘,她不伺候李夫人到船尾工人住的地方幹什麽?

難不成是情人私會,想想奶娘幾乎已到六十,他打消了這個念頭。奶娘如何,與我何幹,他尋來爛布,遮蔽上身向船中走去,經過下仆的房間,鼻間滿是刺激氣味,是雄黃的味道。

為什麽會有雄黃的味道?蛇節已過,現在還有慶祝蛇節的?

越瑿驚疑,若說淺淺雄黃還說得過去,可這味道如此刺鼻,直接懟著鼻子。

他走進去,下仆的門並未鎖住,它微微敞開一個小縫,邀著人進去似的。越瑿不愛走門,他更愛踏窗。房中一片狼藉,盡是被人胡亂推到的東西,越瑿從窗中跳下。

門果真不能推,後面也被人灑滿了雄黃。

雄黃大多數用於乾承蛇節,用在趕走在陰濕地區蘇醒的蛇,晉陽並沒這種節日。熏地和祁城似乎都有。

他四處找著,奶娘在何地?

地上散落著書和淌著水。水潑得很多,仆人房間是多人床,但面積也是極小的。

水從床,濕潤的書到水盆蔓延,這竟然流不到門後的雄黃?奇了怪了。

尋來找去,奶娘並不在這兒,難道是自己幻聽?越瑿明明確確聽到了奶娘的驚呼。他剛想按原路返回,轉身的一瞬間在書堆中瞥見了一雙腳。

心被激了一下。他連忙上去查看,撥開書堆。

奶娘躺在地上,雙目睜大,左手像是想抓著什麽。

越瑿探手,摸了下屍體的腦後,果然凹了下去,應該是重物敲擊。他繼續看了看屍體身上的傷口。

雙腳上有些淤青,脖子竟有被人勒過的痕跡。屍體周圍是一攤血,出血量有些大。

越瑿離遠,看著這屍體。按道理說,腦部受嚴重毆打,兇手出現在後方,要麽就是正面倒地,要麽就是背面,雖有偏差但也都是一樣。怎的擺出這麽一個扭曲的姿勢?

血為免太大,這種情況血有嚴重不也是在腰部嗎?

如此之久,竟然還無人被雄黃味吸引前來探查,前頭出了事?

“阿玉,她的肚子好像有什麽要鉆出來。”嬰嬰待在他的頭頂,肚中翻滾,她有氣無力地道。

雄黃?蛇?他上前將屍體翻了個面,背面竟是一個約莫三指寬的洞。嬰嬰的話讓越瑿認定那洞中定是蛇,先找找其他。

洞口洞口,仆人擅長縫補,這裏應該有裁縫剪之類的東西。越瑿到處翻找,櫃子中沒有,書堆裏也沒有。他想著裁縫剪的樣子,又對比了傷口。兇手難不成還攪了攪,怪不得幾乎是一個大洞了。

他靜看著血口,折了支撐鐵盆的支架,用細一端向傷口捅去。瞬間,一陣被什麽東西咬住的聲音。

是蛇。

約莫一指寬的蛇頭,咬著細棒的一端。越瑿將手擡高,他險些被惡心到了。

說它是蛇,倒不如說是怪物。將細棒咬住的不是一條蛇,而是六條共一身的蛇。血口太小,三指寬的血洞也難以塞進六頭怪。

嬰嬰發現了什麽,拍著越瑿的額頭,指著血口旁邊。

越瑿隨著她看去。

剛剛引出蛇時,屍體背後衣料被撕扯而開,他會查看屍體,但也不喜歡脫屍體衣服,結果被他落了一個漏洞。

血洞兩邊有道血紅的細痕。

六頭怪被越瑿抓住,他直接掐住蛇頭硬是吧細棒直送入蛇身,六頭怪為適應血口只剩一頭生機勃勃,將六頭怪隨意扔到一邊。

他扒開屍體背部的衣料,不止是血洞旁有血痕,屍體的後背沿著脊椎都有血痕。

越瑿伸手去撚,他感覺屍體是皮肉分離的。表皮輕松被他拉起,果真是皮肉分離。手撚著,他將將屍體的皮緩緩掀開,映入眼簾的是讓人反胃至極的東西。

皮下兇手還割了一刀,肉分了兩層,上層太薄,不用撚就知道下邊是什麽。

無數的小蛇和蟲子,更多是腐爛的小蛇的屍體,透著薄肉,散發著刺鼻的味道。還有小蛇活著,越瑿抖著手掀開。

隔著層薄肉看得還行,掀開那層薄紗更覺得惡心。

那些看似腐爛的蛇的屍體還在死人屍體的脊椎腹腔游動,蛇身還有腫大的水泡。

這些蛇的樣子像是生活在這裏。奶娘才死沒多久,怎麽就在瞬間被人塞了一堆蟲子?越瑿站起,看著屍體內不停游動的腐蛇。

他眉一跳,糟糕!

既然腐蛇都在游動,那,那只六頭怪呢?

他轉身,六頭怪已經消失不見,周圍都有硫磺,六頭怪再怪也是蛇,它竟然不怕?

嬰嬰從他的頭頂跳下。

她對屍體的手頗有興趣,越瑿在後面跟著她的命令推開屍體右側的書。

那兒有被什麽東西刻下的痕跡,痕跡扭曲,混合在一團,實在讓人分不清。

若是按照之前屍體躺著的位置推斷,那裏正好是右手扭曲時放置的地方。

既然都將人上衣脫了,越瑿也拉下臉去脫屍體的褲子。

屍體下半身背面的肉幾乎被人切除,只留下森森白骨,正面到沒有什麽損傷。越瑿摸摸鼻子,將屍體褲子又擼了上去。

外邊終於傳來嘈雜的聲音,終於來人了。

他忙從窗中跨出,翻身躲在堆放雜物地方。

默默用手捂住雙耳,把嬰嬰壓在臉和膝之間。

果然是一聲高聳的尖叫,接著是數人急呼‘死人了,死人了,蛇,蛇!’。

屍體裏的蛇出來了?

越瑿詫異,那些蛇都在屍體裏,要麽就是有人大膽去翻看,可這麽快就看見了蛇?

他回想到那六頭蛇從血口中出來似乎變得更大的樣子,寒意從脊梁骨升起。

嬰嬰安靜地被壓著,她也在回想剛才的情景,不是在想蛇,而是在想那胡亂的線。

她感覺很熟悉,好像以前在哪見過,可腦子一片混沌。嬰嬰暈船暈得厲害,剛剛的事情已經超出了她的極限。

又有人尖叫著說:“快!快快快!!快去找老爺呀!”

咚得一聲巨響,前面的人讓位給後邊的人看,膽子小的幾乎看見那腐蛇就暈了,然後就被吐完的人扶了下去。

越祺來了,他徑直走向屍體,沿途踩死幾條蛇。

管家在旁邊顫巍巍跟著。屍體在被人掀開皮肉後,就開始高度腐爛。

“有人來過?”越祺抱著雙臂,皺眉。

“只有仆人進來,但幾乎都被這,這蛇嚇出去了。”管家很想出去。

“哦,你年紀大,出去。嗯,把門也關上。”越祺吩咐道。

這次管家的動作很快,一下子出了門,啪得一聲就把門關了,越祺無語。

房間定然先被人進過。書被人翻過,放置水盆的支架被人拆了。殺人者不可能如此愚笨將自己藏在屍體的東西暴露,有人來過,又探查過屍體。

越祺走到窗邊果然看到了稍許黃色粉末,有人踏窗而來,必定是被什麽東西吸引。

他昨日剛剛在夫人那裏看見奶娘。那時奶娘臉色蒼白,昨日她摔了給夫人的藥,奶娘身上的腥味看來不是錯覺。

越祺站在屍體面前,仔細查看屍體。以人血肉飼養蛇蟲,自己在熏地見過,只是沒這麽惡心,反倒像是什麽邪術。

抽劍挑出蛇蟲,被蛇蟲掩蓋的下方,還藏著個繭。他用劍削開,繭中是密密麻麻的細如塵土的小蟲。

見到此番情景,越祺忙抖劍,將繭甩開,輕皺著眉頭離去時。越祺並未看見一只小蟲未被抖去,它順著他的劍尖爬上他的食指,輕輕一鉆,消失無隱。

越祺封閉船上消息,死的是一直伺候李夫人的奶娘,他唯恐夫人得知,氣火攻心。

“你剛剛有沒有發現什麽?不,是聽到什麽?”窩在隱處的越瑿悄聲問道。

嬰嬰搖頭,剛才細耳去聽,只聽見硬巴巴讓管家出去,其餘什麽都沒聽見。

“他這麽急急忙忙出去,是看見了什麽可怕的東西吧,慫。”越瑿笑得開心,他經過這事已然快忘了身上的酸水。

越瑿其實還想去瞅一眼,他對那怪蛇很感興趣。

方才也仔細想過,這種惡心的東西,說不定是熏地蠱蟲。罷了罷了,他微微直起腰,這事慢慢去想。剛剛一直光著膀子,雖圍著爛布,但還是不習慣。

他悄聲離開了放置雜物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人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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