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歡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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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房中帶來的的果子不多,嬰嬰本就愛吃東西,她埋在果子堆中,回神時,果子已被吃了大半。

她心虛得厲害。忍著腹部的飽脹感,嬰嬰眼睛幸福得瞇成細縫。

越瑿仍在打坐,他已經有十幾天沒吃東西。

嬰嬰一翅搭在旁邊的青果,另一翅拍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這種舉動頗有些人性,若旁人看了必會驚呼此鳥怪哉。她肚子上的羽毛翹了起來,怎麽也壓不下去。壓下幾次無果,嬰嬰也就不煩惱自己羽毛的小小瑕疵。

她現在的樣子有些像小版的圓球。肥啾兒想從果子中立起,去越瑿的旁邊,可似乎是吃得太撐,她在果子中不停摔倒。

黃鳥兒心道她怎麽連起都起不來了,自己到外游蕩,聽到的很多就是挽著發的姑娘說自己丈夫,起不起得來!看樣子不好!她不信自己起不來,於是這只小肥啾就在果子堆中起伏不斷。

放果子的布袋置在書房的臥榻,果子剩得不多,嬰嬰的身子撲騰在光滑的果子上。

紅果子上的嫩黃色特別顯眼,嬰嬰終於起來了。她還沒來得及得意,就樂極生悲從臥榻掉下,果子隨著她的動作也“噠噠噠”地打落在書房的地上。

動靜嚇得嬰嬰“嚶”了一下,她闖禍了,要被當紅果子吃掉了!她害怕。

知道害怕就要快點補救,她想越瑿十幾天未食吃食定然極餓,直起身子將落在地上的果子推到越瑿的旁邊,等著他從神識天地出來。

嬰嬰原些窩在離越瑿有些遠的距離,她有些不滿,本能上想與越瑿靠得更近些。於是黃鳥遵從本心,抱著一個果子滾了過去。

越瑿旁邊擺著從劍閣尋來的劍,劍這些天沐著劍修的靈氣,劍身周圍都是淩厲的白光,似一碰就會傷人性命。

嬰嬰心大,她抱著青果一路馳騁,管什麽劍什麽靈氣,於是她眼前一白,青果被劍光削了大半。

她抱著半個果子驚恐地張開鳥喙!這是怪什麽?顛顛著翅膀搖搖晃晃朝劍走去。這把劍比原來好看了些,原些劍鞘上並無銀色紋印。

嬰嬰納罕,原來劍鞘也能傷人?

她不信邪,作死用翅膀去碰劍鞘,果不其然翅膀上的嫩黃羽毛被削了大半。

什麽鬼呀,嬰嬰張開雙翅,小心翼翼點著嫩紅的腳丫遠離危險地帶,那個被她拋棄半路的青果突如其來,將整只鳥壓向劍鞘。

在倒下那短短幾秒她想著自己這條鳥命定然不保,大義凜然地閉合雙眼,她嚶了一聲倒了下去。

“嬰嬰?”越瑿從神識中掙脫就看見嫩黃鳥兒撲向自己的佩劍,想自己佩劍沐浴靈氣,兇性外露,連劍鞘都能傷人。

他急忙伸手攔著,以防嬰嬰真的被劍上兇氣整得鳥命不保。

剛剛在慌亂中,他抽空瞅了一眼布袋的地方,就看見果子稀稀拉拉得堆著,細細估計,保底不足五個。

自己帶來的果子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也有將近五十個青果五十個紅果。

十幾天過去,這青果,兩個被啄著缺口,一個被削得禿頭,還剩個孤零零的紅果立在一邊。

這肥啾兒到底吃了有多少?

她原先吃的著實不多,紅果小,她最多一天只吃兩個,青果太大就連三分之一也啃不下。

越瑿狐疑地將嬰嬰捧到眼前,摸了摸,入手一團綿軟,手感確實好了不少,勉強埋個鼻子,心中這樣想自然也這麽做,吸了吸她身上的果子味,越瑿愉悅勾起嘴角。

羽間傳來少年悶悶帶著笑意的聲音:“你怎的吃胖了那麽多,這樣不好。對,對身體不好。”

嬰嬰感覺整只鳥被吸的透不過氣,少年的鼻子埋在小小的鳥身,唇時不時觸著鳥脆弱的腹部。

嬰嬰正仰身躺著,面如死灰地推著埋在自己羽毛上的少年,“阿玉起來,我有些透不過氣,肚子好飽!”她尾音有些綿軟,奶氣到讓越瑿小小又吸了一口肥啾。

越瑿舒朗著眉目從嬰嬰羽毛上起來,揉了揉她仰身顯得更大的肚子,起身撿了她沒吃完的果子,細細啃食。

尤其是到了嬰嬰本就啃過的果子,他的動作更為放慢,舌緩緩舔過那些啄印。

窩在越瑿肩上的嬰嬰瞧見,心裏發緊,雙翅一顫卻如何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她翅膀不安得晃了幾下,惡狠狠地打了越瑿的臉。

“這樣不衛生!外邊的人說了,吃鳥的吃的不衛生!”嬰嬰的借口有些拙劣。

她只聽見外邊的人說什麽大爺小娘子小妖精,壓根沒說什麽衛生不衛生,當下胡言亂語只想讓越瑿別那麽舔自己啄的紅果。

果子被細細啃了一半,青果襯著拿它的那雙手如同白玉般,骨節分明。

越瑿搖頭,笑道:“我剛吃東西,你就說我吃的東西臟,這可傷了我的心。嬰嬰連吃剩的東西都不給我吃,還叫我阿玉呢。”

他語氣調笑,《繆決》中的東西讓這七歲少年懂了太多東西,寫功法的人大約是個多情浪子,竟還寫了其它莫名其妙的功法。

自己出生識字就看了不少的書,原本就懂些這方面的事情,只是有些模糊,《繆決》內含的東西讓腦中原本就知曉的東西更加清明。

越瑿邊說邊去逗立在肩上嬰嬰翹起的羽毛,得到了期待已久的一啄,內心嘆道嬰嬰果然愈加可愛。

越瑿的話讓嬰嬰無法反駁,只能閉嘴在肩上窩著。她總感覺越瑿身上多了點什麽,可就是說不出來,奇怪,太奇怪了。

她憋不住話,想說的話直接了當地說出來。

“阿玉,你練的功法好奇怪呀。總覺得整個人都,變了?”她推推越瑿的臉疑惑道。

“就,就有點像,外邊人說的什麽小娘子你越來越,妖了?”嬰嬰本想說騷氣,但總覺這詞不好,就咽下換了其他形容。

越瑿沈默,他聽了這話也有些詫異。

誠然《繆決》功法內含太多,但自己勉強也算是情不外露的性格,雖對這只撿來的孩子止不住喜愛的心情,可現在自己情感外放,作孟浪之態,不應該呀。

停下啃果子的動作,他起身丟了果子,翻起書房藏書。

嬰嬰不打擾越瑿翻書,就飛到越瑿能看見的不高不低的位置。

他似乎找到了自己需要的東西。

越瑿的眉頭皺得極深,他看的這本書名曰《繆傳·歡錄》,聽名字就能猜到其中講的是什麽的書。

《繆傳·歡錄》上寫,繆所寫《繆決》匯集世間三界乃至九天之情,此情入劍,此情修劍。

然無情與情並行,練決之人,必知曉無情有情,必經絕望大悟,心悲慟。

無情有情相互牽扯壓制,方此決修煉極致。

書上所寫的字分開來越瑿看得懂,連起來卻什麽都不明白。

是關於情愛嗎?

他呆在越家每天不是想著在家法中撐過一日,總有一天殺了越祺,好逃到外邊過自己追尋的生活。

書上寫得情情愛愛,分開來明白,合起來就讓人腦子疼。

總得來說,就是練繆決,要懂情愛?

可無情又是什麽,為什麽無情有情齊練?那不是一會兒笑一會兒哭的怪人?

他用手用力點了點書頁,還是不太明白。

這書上還未寫練決之人為何情感外放作風孟浪,難道就這樣寥寥幾句結束了?

他原些舒展的眉皺得更深。

嬰嬰看著有些心疼,忙飛到越瑿面前,軟氣道:“阿玉麽麽,不傷心,嬰嬰給你埋。”她撲到越瑿鼻子上,輕蹭著越瑿。

心莫名劇烈跳了起來,只想再次埋在嫩黃鳥兒的羽毛間。

越瑿一手扶著嬰嬰,讓她別從自己臉上掉下,猛地閉眼睜眼,那種臉紅心跳的感覺終於沒了,心一片平靜。

他放下書,竟沒發現那歡錄下角寫著幾行小字:

情對一人,情害一人,恐得瘋病,害苦她人。[小字:念由心生,意為本覺]

將嬰嬰從臉上扒下,擼著十幾天沒擼的羽毛,越瑿對那歡錄仍是不解,想自己年幼以後大概就會明白,就不再理會。

歡錄被人翻後丟下,在越瑿轉頭時慢慢消散,嬰嬰被一手摟壓在肩頭,正巧看見了這情景,驚呼越瑿。

越瑿疾步邁向書堆,翻找歡錄,又向嬰嬰求證。

在書堆前坐著,那歡錄竟然被人翻過就自己消散,雖全錄自己看過,但仍有些發慌,覺得自己錯過一些重要的東西。

瞧著越瑿似乎是無助地癱倒在地上,嬰嬰心中憐惜,心疼地落在他手邊,拍了拍他的手背。

她飛起來奪了那個孤零零的紅果子,叼到越瑿手旁,見越瑿被自己的紅果吸引,又拍了拍他的手背。

小鳥妖蠢笨,越瑿拿起紅果,低頭看了看那團嫩黃,心有些喜滋滋的,可下一秒心中暖意化成嚴冰,看著紅果也不覺歡喜。

自剛才的《歡錄》提醒,自己的情緒確實轉得太快,一會兒開心一會兒傷心。

難不成是家中瘋病導致?越家遺傳瘋病,上一秒對人笑,下一秒拿劍砍人,越祺砍了自己老爹,自己也因為那原因砍了越祺。難不成自己真有瘋病?

越瑿揉著手邊小鳥,一邊癱著臉想著自己這些日子來的瘋病。

自己性子不好,摔得起東西時,就將臥房放置的瓷器桌椅摔得粉碎,好不容易壓制,可自從有了意識,自己就從未發過瘋病,除去那日拿劍捅了越祺。

現在又時喜時悲,就如《歡錄》所言,勢必會染上瘋病嗎?

不,應該不是。

腦中忽地出現剛剛歡錄說的,無情有情,相互牽扯壓制。越瑿想,莫不是如歡錄所言?自己因情開心?可自己剛剛只是覺得愉悅,這也算情?

他年幼再加經歷的事實在太少,最嚴重的就是差點殺了自己的爹,著實沒經歷過什麽情愛。

越瑿不怎麽覺得這和歡錄有聯系,只是將這和自己的瘋病聯系在一起。他看著嬰嬰柔聲道:“嬰嬰,我餓了,臥房還是吃食,我們回去吧。”

越瑿踏出門,方覺外邊空氣清爽,仰頭閉眼看見了四四方方的院墻輪廓,眉間不覺夾著一些陰郁。

他轉頭,忍住心中寒意,推開臥房的門。

作者有話要說: _(: )」ㄥ)_

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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