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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幹凈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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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這津沽十裏洋場,誰人不知卿雲小姐的大名。

十五歲時在街上唱了一首自己作的小曲兒,被仙樂閣的老板一眼相中,一炮而紅。

自此,仙樂閣依著卿雲小姐的名號不知壟了多少同行的生意。

偏生這卿雲小姐極會做人,那些被斷了生意的小姐妹們都收到了她送過去的大洋。

雖不多,但在這亂世保自身平安還是沒有問題的。

到最後,全津沽沒一人說卿雲小姐的不是,反而處處稱頌她端莊明|慧。

霍平洲回津沽時,瞞著消息,霍老爹是一點都沒有察覺。

說到霍老爹,那是霍平洲給他老子的起的外號。

霍老爹真名霍萬乾,是津沽一帶的最大的幫派首領。

偏偏人家手段卓絕,生生從江湖混到了政堂。

哦,還沒有說,霍老爹現在的身份是租界連管會會長,專門負責各租界對外警備事務,與各租界上層交情匪淺。

不過,他亡妻為他留下的獨子霍平洲那是打小兒看他爹不順眼。

當著黑幫小少爺的時候,在津沽橫行霸道,無所不能,名聲傳遍了全津沽。

霍老爹當上連管會會長的時候,霍平洲一氣之下遠走重洋,說什麽出國學習先進技術,氣得霍老爹是砸了玻璃燒碼頭,差點丟了政界的飯碗。

陳家小少爺陳九接上霍平洲就帶他去了仙樂閣,一路上話多的像只蒼蠅,煩都能煩死人。

這話要是別人說的,陳九定讓那人吃槍子兒,偏偏是這小霸王霍平洲,他伸手摸摸槍把子,最後又悻悻地扣上槍袋的扣子。

還是算了吧。

沒消停兩分鐘,陳九又開始說了:“平洲,要是霍伯伯知道了,你可得保我。”

後座上倚著靠背睡覺的霍平洲隨意揮了兩下手,不耐煩地回答:“知道了,這會兒去哪?”

“仙樂閣。”

霍平洲“蹭蹬”坐起身子,“歡樂門呢?”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歡樂門早就是過去式了,現在全津沽的人都只去仙樂閣了。”

這給陳九高興地,總算是找到自己的存在感了。

霍平洲看陳九那嘚瑟樣,要不是條件不允許,他還真想把他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他雙手交叉往腦後一放,閉上了眼睛。

杜卿雲總能把仙樂閣的後臺當成自己家,瞅瞅那一化妝桌的小餛飩和包子,簡直沒法看。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進了小飯館。

蓮瑛進來的時候一個腦瓜崩打在卿雲頭上,“我是不太慣著你了。”

卿雲叼著一個湯包嘴裏含糊不清地撒著嬌,兩只油亮亮的小手拽著蓮瑛的袖子:“蓮瑛姐,你最好了,我是真的餓了嘛。”

“行了行了,快吃吧,吃完給我壓軸去,今晚連管會會長霍萬乾邀請了各個租界的掌事官,咱的場子可不能丟。”

卿雲袖子在嘴上一抹,又撚起手袋裏蓮瑛送她的丹祺唇膏在嘴上擦了擦,“安啦,不會給你丟臉的。”

蓮瑛坐在旁邊的一張桌子上,雙手抱胸,揶揄卿雲:“我當初撿你的時候怎麽沒看出你是個小吃貨來,真是後悔。”

卿雲用烏木簪挽起一頭順滑的青絲,“後悔也沒有用啦,再說了,要不是我,你這仙樂閣會成為津沽第一會所嗎?”

嘖嘖,瞧瞧這傲嬌的小模樣,親死個人嘍!

蓮瑛刮了一下卿雲挺翹的小鼻子,笑眼瞇瞇:“我看啊,就是我把你慣壞了。”

霍平洲和陳九在仙樂閣尋了個角落坐下,甫坐定,陳九拉著霍平洲就要走。

“陳九,你又在幹什麽?”

“平洲,是你爹。”

霍平洲順著陳九的視線望去,果不其然,他爹正和一夥子外國人在前排談笑風生。

他招呼來酒保,要了瓶紅酒,安撫陳九:“怕什麽,他又看不見。”

陳九顫巍巍坐下,結結巴巴道:“也……也是。”

卿雲登場的時候,霍平洲正在和鄰桌的人打聽她。

臺上燈光一滅,又騰出一束照著臺中央,霧氣繚繞中,朦朦朧朧出現一個玲瓏有致的身影,引人遐思。

等卿雲坐定,霍平洲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小望遠鏡,朝著卿雲瞄準了視線。

視野中的卿雲手執琵琶端坐在矮凳上,頭微微側著,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睫扇輕垂,卻無法讓人忽視她雙眸的明亮。

霍平洲喃喃道:“好幹凈的女孩子。”

陳九把紅酒遞給霍平洲,湊近問道:“什麽?”

霍平洲挪開小望遠鏡,手腕輕轉,琉璃盞裏的紅酒在仙樂閣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妖冶的色彩。

他勾起了嘴角,不愧是仙樂閣,光是那普普通通的紅酒,裝在琉璃盞裏,就比歡樂門不知高明了多少。

陳九撓撓後腦勺,小魔頭霍平洲留洋一趟,愈發讓人看不懂了。

舞臺上的霧氣越來越大,卿雲的身影即將被淹沒的時候,連珠的琵琶聲叮咚作響。

霍平洲母親也會彈,所以他知道,這小姑娘彈的那真叫一個美妙絕倫。

只單他聽出來的就有輪指、揉弦、泛音和滑音。

再細點,他也就不懂了。

霍平洲挑眉,側頭問陳九:“這彈的是什麽。”

陳九搖頭,順手招來一個應侍生:“今個兒彈的曲兒是什麽?”

“先生前些日子當是沒來,這段時間卿雲小姐彈的曲兒都是有緣人命名的。”

“為何?”霍平洲插了陳九的話頭。

應侍生囁嚅著不肯張嘴道因。

霍平洲眼神愈發犀利,應侍生感覺自己的脖前像是橫著一把刀。

“卿雲姐說自己懶得起了!”

話落,應侍生緊緊閉上嘴,神色懊惱,怎麽就說出去了呢。

這要是讓蓮姐知道,丟了工作都是小事呢。

霍平洲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情愉悅,眼前的應侍生還緊張的不肯走,他心思一轉:“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應侍生擡頭,眼底還是不信任。

陳九拍了他的腦袋,調侃:“這可是霍家的少爺,能出爾反爾?”

應侍生古怪地看了一眼,又慌裏慌張地低了頭。

霍平洲倒是不會去在意一個應侍生,薄唇抿了一口琉璃盞裏的紅酒,閉上眼睛跟著琵琶聲打著拍子,搖頭晃腦地。

比走之前還要浪蕩幾分。

另一邊,陳九勾著應侍生的脖子,套著近乎:“你叫什麽名字?”

應侍生有些被嚇到,這些個達官貴人,他也不是沒見過,就愛動手動腳的。

但還不能惹,不是怕瑛姐解決不了,而是怕砸了卿雲姐的場子。

忍忍吧,這些子人,逗他們就和逗貓狗沒什麽區別,逗完就沒事了。

“小五。”他唯唯諾諾道。

“小五啊……”陳九故意拉著尾音,調笑的意味十足。

小五頭更低了。

陳九覺得沒勁,賞了那個比他見過所有姑娘都要害羞的男孩子一摞大洋:“拿著吧,以後見著我們倆,記得多上點心。”

小五捧著他工作以來收到的最多的小費,心裏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這一摞大洋下手,他還不知道後邊有多少麻煩的事情等著他。

要只是自己被找麻煩倒無所謂,可因為自己給仙樂閣惹事,就不是他想要的了。

小五把大洋整整齊齊碼在陳九面前的圓桌上:“太多了,小五消受不起。”

“這還有津沽第一會所仙樂閣都消受不起的錢?”

小五心下一驚,這人如此輕易就拿捏住別人的軟肋,想必能力在全津沽也是赫赫有名的。

只是他實在是想不起來津沽權錢的上流場合什麽時候出了這麽一號人物。

仙樂閣哪有真正心思單純的人,小五心思一轉,就又將圓桌上的大洋攏了回去。

“先生放心,小五會招待好二位爺的。”

陳九發現霍平洲不在桌旁坐著,哪還有心思逗一個應侍生,擺了擺手就起身離開了座位。

小五松了一口氣,他小心地藏好那一摞大洋,想著等今天散場後給了卿雲姐。

舞臺上的霧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散了,換上了一群穿著長衫裙跳古典舞來愉悅氣氛的姑娘們。

仙樂閣略顯昏暗的燈光給陳九找霍平洲造成了很大的不便。

已經盡力地避開霍老爺子的陳九還是在一桌滿是外國人的隔間外撞上了。

“陳家小九,去哪呀?”霍萬乾有些混濁的眼瞇起來,像極了山裏狩獵的狼。

“霍伯伯好,這不是洗了手正要回自己訂的座位去。”陳九掛上了燦爛的笑容。

霍萬乾冷哼,語氣裏全都是不相信:“別在這兒嬉皮笑臉的!說!鬼鬼祟祟躲著我,瞞什麽呢!”

陳九兩腿一抖,他攥著拳頭在大腿側砸了兩下,咋就這麽不爭氣。

不就是小時候看見霍老爺子開槍殺人尿了褲子,至於到現在看見他瞪眼還兩股戰戰麽。

陳九心裏給了自己倆嘴巴子,至於啊……

“就,就,就平洲回來了,我給他,給他接,接個風,風。”

霍萬乾厲目:“小兔崽子,走的時候一聲不吭,回來了也不告訴我,這是不把他老子放眼裏!”

霍萬乾點點手裏的龍頭拐杖,對著身後的人下命令:“張伯,把那臭小子給我找出來,綁回去!”

張伯還想勸一勸氣兒頭上的霍老爺子,可又想起少爺走後老爺低迷的樣子,又有些不忍。

其實老爺,也挺可憐的。

陳九還站在原地,霍萬乾乜了他一眼:“你怎麽還不走?”

“腿軟,走不了了。”

“慫樣!老陳家咋生了你這麽個慫小子!沒用!”

陳九腦袋耷拉下來,還不是你為老不尊,非說讓我看槍殺給我壯膽,結果現在一看見你就害怕!

怨誰!

陳九心裏打著小算盤,卻不敢當著霍老爺子的面說。

難過。

張伯先去找了仙樂閣的老板蓮瑛。

在仙樂閣有個不成文的規定,但凡起事,不論是找人還是打架,都得先知會這仙樂閣的老板蓮瑛。

經得同意,才能繼續。

倘若有人未經同意就在仙樂閣搜人鬧事。

那不好意思,今後津沽的勢力估計都會容不下你。

所以說,這仙樂閣搶了那麽多家生意還能屹立不倒也是有原因的。

蓮瑛接了張伯遞的話,掀開了內間的簾子。

卿雲剛換下衣服,木梳停在長發中間:“什麽事?”

語氣清冷,和之前在外人面前吃飯撒嬌耍寶的樣子一點都不一樣。

若說之前是天真爛漫的小女孩,現在就是神話裏可觀不可褻的九天玄女。

“霍家的管家想在仙樂閣找人,說是家裏少爺走丟了。”

卿雲聽了,莞爾一笑,繼續梳理那一頭烏發:“這霍家的少爺多大了?”

“聽說二十有二了。”

“那麽大一個人,還能自己走丟?”

卿雲瑩白如玉的纖長手指插進發間,用力按著腦袋上的穴位。

“告訴霍家來的人,有誠意的話,仙樂閣也不會隨便為難,用假話忽悠誰呢,當仙樂閣是好欺負的?”

蓮瑛知道,卿雲是想用霍家管家說了假話這件事來拿捏住霍家,好借此來換取霍家能給的最大利益。

卿雲闔了眼,雙手交疊,虛扶在小腹,驅趕之意明顯。

蓮瑛走之前給卿雲帶上了門,內間一下子空寂下來。

半晌,卿雲淡淡的聲音回蕩在空空的屋裏:“藏了這麽半天,不打算出來露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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