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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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信封上的這幾個字,謝華香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許多她早已塵封在心底, 完全不願意去面對的回憶又再次湧上心頭, 讓她就像吃花生的時候突然不小心咬到了一顆壞的,立刻敗壞了所有的胃口, 滿身心都不舒服了起來。

她知道這事兒沒那麽容易過去, 但沒有想到, 他這麽快就來了。

信封上的字跡謝華香很熟悉,是鄭永成寄過來的。

謝華香緊緊地捏住了這封信, 讓信封都皺了起來,這家夥陰魂不散,究竟想要做什麽?

覺察到她的不對勁,沈麗華疑惑地拉了拉她的袖子:“謝姐姐,你怎麽了?”

“哦, 沒什麽,收到了一封信,幺妹, 要不你先去那邊等我?”

“哦, 好的。”沈麗華乖乖地走到另一邊,擡頭看著郵政局宣傳欄上貼著的文件和報刊。

謝華香“唰”地撕開了信封, 抽出裏面的信紙,壓抑著內心的厭惡,一目十行地看了起來,鄭永華果然不認為謝華香是自願去插隊的, 他在信裏向謝華香解釋,他確實是讓人撤了她插隊的名額的,但不知道為什麽會出了這樣的岔子,他保證一定會好好調查一下看是誰做的手腳,保證不讓那人好過,並且讓謝華香放心,他一定會想辦法讓他快點回來的。

同時,鄭永華還不要臉地在信中表達了對謝華香的思念之情,還抄了一些酸溜溜的詩歌啊什麽的傾訴鐘情,看得謝華香惡心透了,隨手就把信撕成了四半,然後團成一團,扔進了旁邊的垃圾箱裏。

然後她還掏出手帕來擦了擦手,似乎要把那股惡心的感覺擦掉,最後才走過去找沈麗華:“咱們走吧!”

“現在回家了嗎?”沈麗華問。

“還沒到時間呢!”她們跟沈大隊長約好的下午四點在橋頭等的,現在才兩點,還有兩個小時的時間,“咱們先去百貨大樓逛逛。”

謝華香原本最擔心的,是她離開之後鄭永成氣不過去為難她的父母,不過現在看起來鄭永成並不知道她是故意去下鄉的,而且也沒有要牽扯到她父母的意思。

也是,對鄭永成來說,她不過是一個有點兒吸引他的興趣的漂亮姑娘而已,又不是要結婚的對象,他才不會費心思去找她父母什麽事呢,謝華香覺得,還是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反正她不理他,鄭永成那個人本來就沒什麽長性,說不定過一段時間又遇上了更感興趣的人,很快就把她拋之腦後了也說不定。

她們兩人離開郵政局之後,一個高瘦的身影走到了謝華香剛才扔掉信件的地方……

“原來是這樣,真不要臉!”彭月看著手中拼湊起來的皺巴巴的信紙,一臉鄙夷地說,原來庭生哥看上的居然是這麽一個勾三搭四的女人,她看到手中的信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立刻把這封信拿去給沈庭生看,可是轉念一想,又頓住了,僅有這麽一封信,萬一沈庭生不相信怎麽辦?

難道要她跟那樣的一個女人去吵架、去爭辯嗎?簡直就是自貶身份!彭月是絕不肯承認其實自己是吵不過厚臉皮什麽都敢說的謝華香的。

彭月仔細地分析了一下,其實她最主要的並不是揭露這個女人的真面目,而是讓她離開安吉大隊,她一直認為,沈庭生之所以不喜歡自己,完全是因為出現了謝華香的緣故,只要這個女人離開了,他自然就會回心轉意。

是的,哪怕到了現在,彭月也還是認為,沈庭生其實是喜歡過自己的。

彭月看了一眼信封上詳細的寄信地址,嘴角勾起一抹笑,她就不信了,當回城的機會擺在眼前的時候,誰還會選擇留在這裏過這種拼死拼活地幹活還吃不飽飯的日子。

到那時候,沈庭生自然就會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了。

謝華香自然不知道有人偷偷地撿起了她扔在垃圾桶裏的信,還打算冒她的名義給來信的人回信,她努力把所有不開心的事情都拋之腦後,歡歡喜喜地跟沈麗華一起逛百貨大樓。

說是百貨大樓,其實也就兩層樓而已,上次跟沈庭生一起來縣城的時候沒來得及進去細看,這次趁有時間,便好好地逛了一番。

一樓是日常用品區域,鍋碗瓢盆、燈油火蠟,這些過日子的東西,應有盡有,還有一些不常見的副食品,比如說用漂亮的糖紙包裝的水果糖,看起來香噴噴的核桃酥,散裝的餅幹什麽的,用大大的透明玻璃罐子盛著,擺在櫃臺上面。

這些東西對於謝華香來說早就見慣不怪了,可絕大多數都是沈麗華從來沒有見過的,這一路逛過來,她的嘴巴幾乎就沒合上過,一直不停地驚嘆,不停地問謝華香那些是什麽,用來幹什麽用的。

謝華香不由得有些埋怨沈庭生,這人怎麽回事,自家妹子養這麽大了,居然也沒好好帶她逛過百貨公司?把一個女孩子培養得這麽孤陋寡聞真的好嗎?

百貨公司的售貨員們自然是愛理不理人的,她們有這個資本,能夠來這裏上班的,家裏肯定是有一定關系的,再加上她們的職業特殊,什麽新鮮緊俏的貨品,都有內部優先購買的權利,接下來才是通知跟她們關系比較好的人過來買,剩下的那些,才會擺在櫃臺上,讓普通群眾選購。

所以她們也習慣了被人追捧著,看見謝華香她們沒什麽關系的普通顧客,自然不會放在眼裏了,也就是她們穿著還算時髦,特別是這個長得白皙苗條的姑娘,看著就是出身良好的氣質,所以在她們偶爾詢問起什麽貨品的時候,才會耐著性子回答。

要是其他一腳黃泥的鄉巴佬,她們才懶得理呢,反正都是買不起的,懶得浪費那個口水。

謝華香給沈麗華挑了一個結實的鋁制飯盒,長方形帶蓋子還帶一個把手的那種,蓋子上還印著一只正在啃竹子的大熊貓,另外又配了一個鋁勺子,放進飯盒裏剛剛好。

還別說這個年代的東西質量就是好,雖然款式不怎麽樣,但東西是真的厚實,一看就能用好多年都不會壞的樣子,沈麗華一邊眼巴巴地看著這個飯盒,一邊有些不安地說:“謝姐姐,還是不用買了吧,我帶家裏的陶碗去用也可以的。”

家裏用的陶碗都是鄉下燒的粗陶,只講究實用性絲毫不講究美觀性的那種,他們家裏用的,還大多數都是用了許多年,崩角缺口的,用是能用,可真要是帶來學校,怕是不被那些縣城的學生們笑掉大牙。

孩子嘲笑別人不一定有什麽惡意,可是對被嘲笑者的影響,卻恐怕是一生都難以磨滅的,謝華香怎麽可能會讓她有受到這種傷害的可能?最重要的,又不是買不起。

現在的人,都是很有攢錢的意識的,今日飽來不知明日饑,都是餓過肚子吃過苦頭的人,家裏有了餘糧肯定是要藏起來以備不時之需的。

可謝華香卻完全不是這樣,別說她知道沈庭生未來的人生發展軌跡,就算不是這樣,對於經歷過後來經濟飛速發展時期的人來說,攢錢真的是件最沒意義的事,現在很不容易才能攢下的十塊錢,到了二十年後,也就不過是一頓早飯錢而已。

所以當然要趁手裏的錢還最值錢的時候,盡量發揮它的最大功用了。

“那可不行。”謝華香反駁說,“這是給你蒸飯用的,家裏的陶碗沒有蓋子,要是帶了什麽好菜去蒸,那還不得讓人偷吃掉啊!”

沈麗華一聽,這可不行,她現在還處於把好吃的看成天那麽大的階段,被人偷吃那是決不能容忍的:“那還是買吧,用剛才賣幹木耳得的錢買。”她在謝華香的耳邊小聲說。

謝華香笑道:“用不著你出錢,你的錢還是留著上學以後自個兒零花吧,到時候離家在外,要花錢的地方多著呢!”

說完,謝華香對售貨員說:“我就要這個飯盒跟勺子,多少錢?”

售貨員看了她一眼:“有工業券不?”

謝華香點點頭:“有的。”來插隊之前,她媽胡愛春想方設法給她換了不少全國通用的票證,幾乎是把家裏未來兩年能夠得到的票證都許出去了,才換來這些讓她帶在身上,就擔心她有什麽需要的東西買不到。

幸好謝華香知道很快這些票證就會退出歷史的舞臺,就算是留著也沒什麽很大的用處,不然的話她也不忍心平白無故地接受父母的這份饋贈。

“飯盒兩塊五,一張工業券,勺子八毛,不用券。”售貨員一邊說,一邊拿出一個小本子,在上面寫下貨品的詳細信息。

謝華香拿出裹著錢和票證的手絹包,找出一張工業券和一張兩塊、一張一塊和一張五毛的鈔票,遞給了售貨員。

售貨員“唰”地一下從小本子上把剛才寫的紙條撕下來,連同謝華香的錢一起夾在了一塊木板子上,木板上還帶著一個鉤子,她把木板掛在了頭頂上的一根拉得筆直的鐵線上,然後熟練地用手一推。

那木板也“唰!”地一下,順著鐵線平穩地滑動到了角落裏,然後緩緩減速,正好停在一張桌子的上方,那裏有個帶著藍色袖套和黑框眼鏡的男的,擡起頭來,摘下了木板,在桌面的算盤上劈裏啪啦地打了兩下,然後拉開抽屜,慢條斯理地找出兩毛錢,夾到了木板上,幹凈利落地推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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