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了試, 喬林的這根弦立馬就斷了，跟條鹹魚似的，早上的時候還差點遲到。

得虧在小橋邊的早飯店看見陸時淮在那買早飯, 提醒了她時間確實不早了。

於是她只飛快地喊了他一聲，等陸時淮回頭時只看見她狂騎而去的身影, 跟鬼影似的。

與喬林的急躁不同，陸時淮的動作依舊緩慢。

他當然不會知道某人那麽急, 只是因為今天周一, 班主任會提前十分鐘到教室站崗。

“小夥子, 一杯豆漿是不？”老板很熱情，充滿老繭的雙手動作十分敏捷，“你一個小夥子吃那麽少的啊？以後不好發育啊……”

陸時淮接過豆漿, 嘴角一扯，無視了老板的好意。

他瞇著眼睛慵懶地走到車子旁邊，斜坐在上面，撕開豆漿上面的封口，緩緩地喝著。

豆漿很燙, 熱騰騰的氣悠悠地飄著。

今天是難得的好天, 天空萬裏無雲，清透得很。但天色還沒有完全亮起來, 遠方一抹月牙高高地掛在上面, 旁邊還綴著一顆閃閃的性子。

不遠處的蒸籠上蒸著各色包子, 散發陣陣香味。陸時淮喝完豆漿，捏了紙杯子, 隨手一扔，被子便進了旁邊的垃圾桶，模樣說不出的隨性好看。

他慢吞吞地開起車, 悠悠開在路上。

一到冬天，好像渾身都懶了下來。不願意動，幹什麽都沒了性質。

他突然想起剛剛那個一閃而過的人影，想起喬林之前曾經不解地問她，故事裏的狂拽酷霸吊炸天的男主角都開的是改裝的摩托車，他怎麽選擇了一輛電動車，一點兒都不符合他的人設。

當時陸時淮沒回她。

但喬林不知道，陸時淮買車的時候是這樣的冷天，買電瓶車，純粹只是因為摩托車太吵了，鬧得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於是這輛車以夏天一半的速度，突突突，開在小鎮的路上，連他這樣倦怠的神色都顯得十分無害。

等到了班級，班級已經下課了。喬林不在座位上。他微微皺了眉，不料看見趙曉棠一臉不懷好意地邊向外張望著，邊賊笑。

陸時淮順著她的目光往外看，不一會兒便出現了兩個人的身影，一個是喬林，另一個有些眼熟。

陸時淮思考了不到一秒，想起那個男生似乎來問喬林借過什麽東西。

兩個人有說有笑，氣氛融洽。看著莫名刺眼。

他很快收回目光，擺弄著桌上的筆。

許嘉自是不知道這番情形，碰巧轉過頭，見陸時淮抿唇，隨口問了句:“怎麽了，心情不好？”

陸時淮擡眸看了許嘉一眼，沒回。

不一會兒，喬林拿著本挺厚的筆記本和一瓶花裏胡哨的飲料回到教室。

她略微伸了個懶腰，繞過陸時淮回到自己座位上，打了個哈欠，說了句:“真羨慕你每天都可以睡懶覺。”

筆記本隨手放在桌上，桌子微微顫了顫。喬林拿起飲料，有些費勁地擰開，淡褐色的奶茶音飲品，奶香濃郁，甜而不膩，她喝了一口，眼睛微微瞪大，有細碎的光，看來很是滿意。

陸時淮本來不想搭理她，但微微一側眸，發現喬林臉蛋紅撲撲的，眼睛晶亮，不知怎麽著鬼使神差回了句:“很好喝嗎？”

喬林聞言用力點了點頭，存了些推薦的心思:“好喝，不甜，你下次看到了也可以試試看，強烈推薦。”

趙曉棠聞風而動，飛撲到喬林身上，一把從背後抱住她的脖子:“木頭親親，這是王尋給你的嗎？”

喬林咽下最後一口，點頭:“昂，我不是借給他筆記嗎？他說這是逾期歸還的利息，還挺上道。”

“好喝不？這是最近一款網紅飲料啊，我都沒舍不得買。”

“好喝！”喬林遞給她，“你喝喝看。”

趙曉棠沒有半點推托，接過喝了一口，豎起大拇指:“真的不錯耶。”

說完，趙曉棠舔著唇，眉梢一挑，語氣變得很輕:“你們還說了什麽？”

“就互相問了下最近模考的成績，哦，他還問我競賽成績什麽時候出。”

“還有呢還有呢。”

“沒了。”

“……”趙曉棠頓感失望，“就這麽點？”

“不然呢，大哥你想得也未免太多了吧。”喬林無語。

趙曉棠意興闌珊地收回手，“還以為會有什麽意外的展開呢，好吧。”

喬林一看她的表情就明白了她的小心思，無奈攤手:“馬上就冬天了，可不是桃花盛開的季節。”

“哎喲，一語雙關！”

兩個人玩鬧了一會兒，趙曉棠純粹也只是一個吃瓜群眾，見沒瓜吃，於是不一會兒也就回了。倒是許嘉也過來摻和了一腳，說他也聽說過這個人，好像跟陸時淮是同一個小學。

喬林有些驚訝，這個世界實在是太小了，她問陸時淮:“你小學是幾班的啊？”

許嘉替看著沒什麽興趣的陸時淮答道:“他一班的。”

喬林震驚了:“我靠，那你們兩個真是小學同班同學，之前可看不出你們互相認識啊。”

陸時淮聞言淡淡瞥了喬林一眼，莫名有些盛氣淩人:“我為什麽要記住他？”

喬林“嘖”了一聲，“行，您貴人多忘事。”不過王尋雖然上次提起過陸時淮卻也沒提過這一茬，看來兩人確實不熟。

不過講到小學，喬林的話頭就止不住了，興沖沖地問許嘉:“許嘉，你小學跟陸時淮一個班嗎？他小時候什麽樣啊，雖然現在這德性討人厭得很，但小時候總有可愛的時候吧？”

說著，喬林賊兮兮的眼神掃過陸時淮，很是不懷好意。

喬林本來想的是從許嘉哪兒套套話，她就不相信陸時淮小時候就那麽張狂，沒整出點搞笑丟臉的事情，畢竟就算她現在那麽雞賊，但小學這種清純的時光還是大大的有的。

可這一問，許嘉嘴角邊淡淡的笑意就僵住了。

許嘉突然想起很小的時候，在一個很陰暗潮濕的場所，或許是學校的廁所，又或許是隨便的哪個角落。

一群人把陸時淮圍在一個圈子裏，臉上帶著天真又殘忍的笑，用稚嫩的聲音問他:“陸時淮我媽說你媽不要你，跟別的男人跑了，是不是這樣啊？……餵，你說話啊！”

其實那個時候，陸時淮在學校裏已經很有名了。不過那時他有名，是因為陸時淮有個極其貌美的媽媽，總是開著一輛紅色的寶馬來接他，他一直是小夥伴中令人艷羨的存在。

家境富裕，成績優異，長得也特別好看，不知是多少孩子情竇初開的對象。

他似乎總和他人與眾不同的，早在他認識他之前，他就已經很多很多次在女生們的竊竊私語中看到他走過他們班級的教室，一副對所有事情都漠不關心的樣子。

獨孤的，仿佛沒人能走進他的世界。

但即使是那件事情發生後，一眾早就看不慣他的男生仿佛抓住了他什麽把柄，對他時不時地嘲諷，他從沒有任何反應，好像置身事外一般。

但他自己就不同了，他那時因為身體原因吃著含激素的藥，變成一個滾圓的胖子，受盡了嘲笑，還被取了一個“肥豬”的外號，他在被子裏偷偷哭的時候，陸時淮的身影總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當時他就在想，如果他也能像陸時淮一樣什麽都不在乎就好了，那麽其他人無論說什麽都傷害不了他。

喬林見許嘉突然沈默下來，有些奇怪:“怎麽了，難道大佬小時候已經戰無不勝了，令人聞風喪膽了？”

許嘉想，恰恰相反。

他扶了扶眼鏡，笑了笑:“沒有，但是大佬小時候就已經吸引無數妹子了。”

無論他是什麽樣的，這個人身上有一種獨特的，讓人移不開眼的魅力。

喬林捂嘴:“情書？”

許嘉點頭。

“告白？”

許嘉又點頭。

喬林蓋棺定論:“人渣啊，你傷害了多少少女的心。”

陸時淮:“……”

……

競賽的成績很快下來了，包括喬林和許嘉在內向陽一共有七個人入圍決賽，他們的集訓又要開始了。

雖然地獄模式又要開啟，但喬林還是非常開心的，於是她準備把這個好消息親自告訴自己爸媽。

這兩天，喬爸去外地出差，而喬媽由於工作原因，都要十一點才回。幾個人為數不多的交流，都是在深夜的一杯熱牛奶或者是早晨的一張留言條。

喬林偶爾覺得寂寞，但這些年也習慣了。

但這次入圍決賽對她而言也算人生中的一樁大事，於是在周五晚上，也就是喬爸回來的那一天，她打算給兩個人一個驚喜。

已經完全進入冬天了，空氣裏是刺骨的冰冷。喬林縮著手和腦袋，前一刻還在群裏嘚瑟，後一刻就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喬媽已經回來了，這次回來的是喬爸。

行李箱在地面上拖動的聲音，喬林嘴角咧開大大的笑容，她爬起床，穿上椅背上黑色大羽絨服，噔噔噔跑到房門口，探出腦袋:“老爸，你回來啦？”

客廳開了一個暖黃色的燈，喬爸臉上難掩疲憊，看見喬林，喬爸也露出一個笑容:“寶貝，還沒睡呢？”

“嗯啊，等你回來。”

“發生什麽好事了？”喬爸換好拖鞋，將行李箱放在一邊，走到喬林身前，幫她把脖子上的拉鏈拉到盡頭，“拉鏈拉到底，小心感冒看你還怎麽學習。”

喬林從小是個身強體壯的，但只要一生病就特別嚴重，大概是喬林七歲的時候，也是這樣冬天的夜晚，她夜裏發起高燒，整個人燒得迷迷糊糊，喬爸當時剛學了駕照，開她去醫院的時候連闖了三個紅燈，還差點出事。

醫生說她要是再晚一些，怕是腦子都快燒糊了。

那時，喬林年紀雖小，但也依稀記得在醫院大廳裏，雙手捂臉哭得泣不成聲的喬爸。

那時她爸媽工作也像現在這麽忙，媽媽不在，便只有一個馬大哈的爸爸照顧她。連發燒都是她半夜想上廁所時，喬爸拉著她的手才發現的。

時光荏苒，當年粗心的爸爸已經不見了，只剩下了眼前這個滿臉胡茬但依舊關心著閨女著不著涼的貼心老爸。

她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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