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薄荷糖,要吃嗎

關燈
路兩旁的樹蔭洋洋灑灑遮蓋了整條小道,但今天的天氣實在熱。

陸時淮戴著頭盔,有些悶。見撞了車,他不耐煩地剛想下車把那人的自行車扶起來,整個車身便猛地一震,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聲怒喝。

他煩躁地扔掉頭盔,下了車,瞥了眼自己被踹得有些凹陷的車屁股,心裏火氣直直往外冒。

陸時淮慢慢逼近罪魁禍首,壓著嗓音,狹長的眸子中滿是怒意:“把你的腳給我放下。”

喬林氣得“呵”了一聲,翻了個白眼,腳更用勁地碾了碾,她在耳邊做喇叭狀:“你說什麽,我聽,不,見——”

見喬林毫無悔改之心,陸時淮不廢話,上前一步,一把拎住她的衣領,眼神陰惻惻的,像吃人的猛獸。

“誒誒誒,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趙曉棠從震驚的圍觀狀態反應過來,趕緊湊過去分開兩個人,她朝喬林使了個眼色提醒她稍安勿躁。

“你又是誰?”陸時淮沒好氣,低頭看著眼前突然冒出來的矮子。

趙曉棠自然不知道自己在陸時淮心中的印象僅僅只是兩個字——矮子,否則指不定會和喬林一起把他揍得滿地找牙。

彼時無知且單純的趙曉棠只是把喬林按在後頭,生怕她倔脾氣上來了拉不住:“哈哈哈哈哈,陸時淮是吧,我,你同班同學趙曉棠。大家以後都是一個班級的,有話好好說,好好說,啊?”她擠在兩個人中間打馬虎眼。

“後面那個,出來。”

陸時淮沒理會趙曉棠,眼角一挑,便生生勾勒出一抹血腥氣。

趙曉棠立馬慫了,心道一聲不妙,這位陸同學可不是什麽好惹的,人從前可是b中老大,傳說身後跟著一堆小弟呢。

還未等她想出什麽辦法,喬林從她身後鉆出來,指著陸時淮就開懟:“你特麽三歲兒童第一次開車呢?不會開車就別——唔,唔唔唔。”

喬林被趙曉棠捂住的嘴,嗯嗯啊啊掙紮起來。

趙曉棠快哭了:“祖宗,人這麽多呢,別鬧,你想剛開學就出名嗎!”

喬林聞言頓時冷靜下來看向周圍,只見一群人探頭探腦,於是她連忙拍開趙曉棠的手,拍了拍自己的校服褲子,咳了一聲。

罵人歸罵人,氣質不能丟,誰不要點名聲。

她對陸時淮使出一個算得上還可以的笑容,咬牙道:“陸同學,我們去對面小巷子解決一下,嗯?”她眼神挑釁,左手豎起中指,用三個人才能聽得到的聲音說,“你不會怕了吧?”

陸時淮被她氣笑,一巴掌把她的中指拍了回去,抄起車子就朝小巷子飛馳而去。

趙曉棠快哭了:“我說姑奶奶,你是打算跟他單挑嗎?你這不是找打嗎?”

喬林還保持著剛剛的笑容,對趙曉棠說:“小棠棠,乖寶貝,你在這裏等我。爸爸去懟他一頓,立馬回來。”她發出了呵呵呵的驚悚笑聲。

“哎喲!”趙曉棠還想勸。

“乖,我自行車你給看著,別被偷了,真不會有事,要有事你就給我報警啊。”

“你……”

喬林找她揮了揮手,扯著笑便朝著陸時淮的方向追過去。趙曉棠原地跺跺腳,這地兒一地狼藉,她居然還得“看家”?

喬林虎虎生風地走到了小巷子裏,巷子窄小且長,陰風陣陣。

陸時淮的車放在一邊,本人側坐在車上,見她來了,陸時淮嘴角一勾,有種見到獵物入了陷阱之後的嘲諷。

喬林“嘁”了一聲,看了眼那輛電驢,挑釁道:“這輛車,你是第一天開吧?”

不提這輛電驢光鮮亮麗的外皮,就單是他這車技就能看出一二。

“呵,”陸時淮大步上前,懶得跟她廢話,雙手慢悠悠地插在褲子口袋,然後擡起一腳踢在她身後的墻上。

“說,車子怎麽賠?”

喬林一看笑了,一字一句:“賠,個,屁!”

陸時淮單手拎起她的衣領,雖是威脅但很有分寸,力度和角度掌握得正好,喬林感到有一陣陰氣滲入自己的脖子。

“別以為我不敢打女生。”陸時淮說。

脖子還在灌風,可喬林也不是什麽善茬,不會等人乖乖收網。

“生”字剛落下,喬林一個高擡腿,沖他的襠.部踢去,陸時淮早有察覺,一個閃身躲過。

陸時淮有些訝異。

喬林這人看著人畜無害,倒是個狠人。

喬林哪知道他在想什麽,只管對準敵人,火速開炮:“陸時淮,你個狗蛋,今天早上你個損色亂開車,害得我被牽連摔倒,你爸爸我還沒來找你算賬,你就又來惹我,我看你才是活得不耐煩了,第一天拿到車手癢是不是?橫沖直撞,跟個低幼的小學生一樣,不會開車就給我用你那沒用的狗腿子走路上學,整得跟什麽一樣,還不是一個蠢貨,你給我吃屎吧——”

小巷子黑,墻邊陰暗處有綠色的苔蘚,喬林連珠帶爆一頓猛攻,把陸時淮聽得一楞一楞。

眼前的少女穿著略顯寬松的校服,褲子隨著風轉來轉去,襯得她的腿修長纖細,她的胳膊上還留著早上的擦傷,罵人的時候臉蛋氣鼓鼓的,眼裏滿是亮光。

陸時淮從沒見過罵人眼珠子還泛光的小姑娘。

見陸時淮被她罵得無話可說,她心裏哼了聲,心想你還敢跟姑奶奶我鬥。喬林給自己順了口氣,然後拉著自己的眼角,吐出舌頭,做了一個奇醜無比的鬼臉:“略略略,毛病!”

她以這兩個字作為自己的結尾,還沒等陸時淮有什麽反應,她便腳底一滑一個利落的轉身飛快跑走,完全不戀戰。

邊她跑邊回頭,還比了個中指。模樣滑稽,腳底抹油的樣子和方才的盛氣淩人完全不同。

陸時淮看到她身後並不長的馬尾辮在空氣中劇烈晃動,一搖一擺,和它的主人一樣得意洋洋。

陸時淮看著看著,莫名其妙地被氣笑了,竟是忘了去追她。

……

第二天向陽高中正式開學,喬林叼著一根油條,心情有點好地騎車清晨的路上。

昨個兒她腳步生風,罵完人直接跑到書店門口拉著趙曉棠跑路,雖然趙曉棠對她的未來生活抱以強烈的擔憂,她倒覺得還能hold住。

船到橋頭自然直,更何況她也不是個吃素的。

陸時淮有種就搞死她,搞不死她的就將使她成為他的噩夢。

高一(7)班教室,喬林到的時候,班級裏已經到了小一半的人,坐的近的已經開始聊起來,培養起高中時代的感情。

清水鎮的向陽高中全市聞名,在教學質量非常能打的情況下,也給足了孩子們自由學習的時間,喬林的夢想就是考上A大,全國首屈一指的大學。

她低頭整理好書包,拿出早讀的英語書開始看起來,暑假的時候她已經提前預習了兩個單元,現在開始著手背誦第三單元的單詞。

她背得心無旁騖,趙曉棠便跑到她身邊,懟在她耳朵邊,做了什麽虧心事似的:“木頭,昨天那個陸時淮後來沒追上你吧?”

“沒啊。”

“那他今天會不會做出一些可怕的事情?不是我嚇你,你不是也知道的嗎,他初中的時候就能把混混頭子給撂倒了。”

那時候事情鬧得還挺大,有人把陸時淮初中時一個打一群男生的照片發到貼吧,並指明其中一個是當地有名的混混頭子。照片中那個染著黃毛的混子頭,蜷縮著躺在地上,臉上開花要多慘有多慘。

由於照片過於不可能,當時還有好多人懷疑照片是故意擺拍,但趙曉棠在b中有人,得知確實是因為什麽事,陸時淮把一群人高馬大的混子打了個全壘打,十分慘烈。

這陸時淮陸可不是什麽隨隨便便的蘿蔔青菜的,昨天喬林把他罵得那麽慘,她事後聽到那些話一方面確實覺得爽,另一方面真的擔心得心撲通撲通跳。

“沒事啦,你放心。”

“真的——”嗎字還沒說出口,趙曉棠眼裏的大魔王便把書包輕飄飄地扔到桌子上,對她說了句:“滾。”

陸時淮是個低音炮,聲線總有種莫名其妙的磁性,說滾的時候也挺好聽。

趙曉棠頓時跟蔫了吧唧的菜葉子,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瓷磚裏。喬林朝她揮揮手,示意她趕緊走。趙曉棠屏住呼吸,移到遠處。

“今天還敢來上學,挺有膽量。”

陸時淮一把拉開椅子,把腳搭在她的椅面上,他神色自若,修長的腿像繃緊的弓弦,好像馬上就能給她來一腳。

喬林早有預料,嘴角抽了抽。她擠出一副無辜的樣子,瞪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用英語書遮住自己的半張臉:“咦,是陸同學?”

她聲音本就清甜,如今故作姿態,更像沾了蜜兒似的,聽起來十分嬌憨。

陸時淮詭異地看了她一眼,有種認錯人的錯覺。

喬林再接再厲,朝他眨眨眼睛:“你有事找我嗎?”

陸時淮下意識還以為自己認錯人,過了三秒,他緩過勁,見她眼裏滿是狡黠,一把抽走喬林的英語書:“昨天的事,我們好好算一算。”

他的電瓶車車屁股可是被這個蠢貨直接踹得凹進去一塊,毫無美感可言。

陸時淮骨節分明的手按在她書上,喬林隨意看了一眼,覺得很可,心想怪不得初中他就聲名遠揚。

她咽了口口水,強迫自己轉移註意力。現在可不是犯花癡的時候,喬林偽裝成一副滿臉疑惑的樣子:“算賬?什麽賬?我不懂耶。”

陸時淮耐心光速耗盡,“嘖”了一聲:“你給我滾出來。”

喬林鼓著嘴搖搖頭,真跟出去了還不得有去無回,傻子才去。

“不好意思啊陸同學,我還要背書,就不出去了。”

陸時淮笑了,還真以為他拿她沒辦法是嗎?

他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臂,打算把她拖出去,他今天難得早起,就是為了把她收拾服帖。

喬林皺眉,陸時淮的手勁很大,她的手臂隱隱作疼,看來昨天確實氣得不輕,她心裏哼哼兩聲,準備開始正戲。

“陸同學,你拽我的手幹嘛?”喬林故意提高聲音,一下子把眾人的目光全部吸引過來。

眾人本就很八卦,更何況對象還是遠近聞名的陸時淮,他們睜大了眼珠子,全是看戲的表情,紛紛往後望。

陸時淮瞥過去一眼,眾人又咳了一聲,光速低下頭,該幹嘛幹嘛。

喬林嘴角抽了抽,輸人不輸陣,她得把戲演足了:“我說過了,雖然你喜歡我,昨天也幫過我,但我真的不能接受你。”

她癟著嘴,滿臉的無奈,那樣子妥妥的被逼迫的良家婦女。

陸時懷腳步一頓,神色莫名。

非要形容的話,那就是你吃了屎的樣子。

喬林戲精上身:“我真不喜歡你,你別這樣了……我不想出去。”喬林揉著眼睛,蹭啊蹭,擠出點生理鹽水來。

陸時淮平白無故有種見了鬼的錯覺,難得楞了一瞬。

喬林趁他不備,抽回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回到自己座位上,弱弱地說完最後一句話:“我真的想好好學習,你別再纏著我了。”她的屁股硬邦邦地粘在桌子上,今天誰都別想把他們分開。

她低下頭,用書蓋住自己的臉,眼裏哪見半點柔弱,全然的挑釁。

話一落,班級裏倒吸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我去,我聽說陸時淮在b中的時候最討厭別的女生纏著他,原來是有喜歡的人。”

“怪不得他領書那天還去幫人,我當時就覺得奇怪。”

鎮子小,說來說去就那麽些人,更何況陸時淮還是個名人,大家對他初中時那些事情都如數家珍,喬林這番作妖,簡直是在老虎臉上拔胡須。

而唯一一個知道前因後果的趙曉棠已經被喬林的騷操作給震驚地裂開了。

不過照她和喬林心有靈犀的這默契,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喬林為什麽敢這樣。

陸時淮這人雖然混,但是唯一的優點就是男女關系還是很幹凈的,當年她們初中那小太妹用盡百般解數,只得了一句陸時淮的“我對你一點興趣都沒有”,據當事人了解,那態度簡直是視女性為空氣。

喬林這樣一來就杜絕了陸時淮在學校找她麻煩的可能性,因為陸時淮的任何舉動都有可能被套上是求愛的行徑。

這擱誰誰受得了?

喬林這招可謂是陰到極點。

至於放學後,那就各憑本事了,喬林還真沒怕過誰。

這廂趙曉棠對喬林的應對措施悄咪咪豎起了大拇指,那廂陸時淮已經反應過來,他一步一步邁向喬林,眼底滿是陰郁。

不管她是男是女,是妖精成精還是蠢貨下凡,他現在只想把她狠狠揍一頓。

喬林則一副“你不要過來,再過來我就要喊人啦”的受害者表情,大戰一觸即發。

“陸時淮?”

安靜如雞的教室平地一聲雷,雖說來說聲音不大,語氣更是平淡,但在這充滿奸情的教室,顯得異常格格不入。

陸時淮回頭。

來人一身整潔的校服,全身上下沒半點褶皺。

話音的主人許嘉扶了扶眼鏡,走到陸時淮身邊,看看陸時淮,又看看喬林。然後走過陸時淮身邊的時候,十分淡定地往他嘴裏塞了什麽。

只見陸時淮像瞬間被人按了暫停鍵。

喬林瞬間看清形勢,緊繃的身子放松了下來。只見來人施施然把陸時淮按到的座位上,自己又繞到陸時淮前面的座位坐了下來,回頭,淡定地問了喬林一句:“薄荷糖,吃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