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著食盒，輕聲起步在醫院走廊的這一頭，一邁一步，小心翼翼的模樣極力掩飾著祝萋萋內心的忐忑不安。走得愈近，看得愈清，日夜顛倒的陪伴讓宋譽的側臉看起來愈發清瘦，臉頰也冒出了胡須。

“一直站著嗎？”

隔著玻璃，宋譽就這麽站著，望著躺在病房裏的母親。

“我想多陪她一會。”

“嗯，阿姨知道有你在這裏陪她，會高興的……”

“為什麽？為什麽我不能早點察覺出她的身體不舒服，這樣我一定會早點帶她去看醫生。為什麽我不知道她已經回來了，這樣她就不會一個人去面對發病時的恐懼。媽媽她是不是在生我氣？是不是我讓她傷心了？”宋譽很是自責。

“對不起，對不起，或許我不該對你隱瞞阿姨回國的消息的……”

“不是你的錯，應該是我媽讓你不跟我說的吧……她一定是還在生我的氣……怪我把她一個人留在了那裏……”

“是怕你擔心吧，就像現在這樣。”

“是我疏忽了，如果我能早點發現她的病癥，早點帶她去治療，結果就不會一下發展到今天這樣無可挽回……”

萋萋並排靠近宋譽，欲言又止。此時的我，與其說些無關痛癢的安慰話，還是當個傾聽者能更讓你放松吧。

“小時候，總覺得媽媽是超人，似乎沒有什麽困難可以難倒她。後來爸爸去了，看到了她脆弱的一面，才知道她也是個會累會痛的普通人。可我還是忘了，有一天，她也會像爸爸那樣離開我……”宋譽啜泣。

萋萋再也含不住一直在眼眶裏打轉的淚水，背過了身去。

終有一天，我們一直依賴的天，會塌。終有那麽一天，我們必須是孤獨得走完這一路。

“吃點東西吧，我媽給你做了點。”說著，萋萋打開了食盒：主菜有蒜蓉芝士焗蝦、秋葵芝士厚蛋燒，主食是肉醬芝士餃子千層面，還備了法國瀑布土豆泥。萋萋這才知道，母親準備的竟有西餐，怪不得忙活了半天才煮出這幾道。想來是，以為宋譽已習慣了外面的食材做法了吧。

“阿姨有心了。幫我謝謝阿姨。”雖然沒有食欲，但出於禮貌，宋譽還是動了筷。

“嗯，她有心，你就更要多吃一點。不然就辜負她了。”

“阿姨在家也常給你做這些嗎？”

萋萋作了個冥想狀，答：“不，這是第一次見她做。估計是想告訴你‘芝士就是力量’，讓你一定堅強起來……”

經過的醫生向祝萋萋示意，似有話要說。

“以病人現在的情況，接近腦死亡，靠輔助強撐著生命體征。隨著這樣的狀態時間越來越長，醒來的機率已微乎其微。你們要做好準備，病人隨時有可能走。看她家孩子這麽難過的樣子。你們多勸勸……”

祝萋萋感謝了醫生的關心，又了解了些情況，便告了別。

念著醫生的叮囑，想著宋譽剛剛才只吃了兩口，萋萋微微握緊了拿著手機的手。

手機鈴響。

“祝律師，唐老板讓我問拿紫光項目的報告。你放哪了？”電話那頭是律所實習生。

“文檔還存在我的臺機桌面上。小可，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打印一下？”

“好的。文檔名叫什麽？桌面上的文件還挺多的。”

“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太趕沒來得及改名稱。你搜下最新修改時間的？”

“嗯，找到了。”

“那就麻煩你幫我打印出來交給唐律了，謝謝。”

“不客氣。”

“還有，小可，接下來我會休一段時間的假。如果期間有什麽問題，就打我電話，我24小時開機。”

“那你之前讓我整理的幾份材料呢，我交給誰去？”

“我正準備跟唐律請假。到時你就按他的分配來做……”

“好的。”

……

“就知道你還會在這裏。”祝萋萋在病房樓棟前的空地，找到了朝著宋母病房所在方向仰望的宋譽。

“怎麽來了？不用上班嗎？”

“所裏最近閑得雜草叢生，就那幾個項目，還不夠唐律一個人吃的。”萋萋回答，故作輕松。順著宋譽的視線，停頓了一會兒，萋萋說：“進去吧。外面風大。”

“已經過了探視時間了。”

“或許我們可以試試的。”

宋譽不可置信地轉過頭，看向萋萋。

“真的”，萋萋的樣子頗為認真，“我把該準備的東西都帶上了，還是我媽幫忙整理的。”

“我們不能破壞醫院的秩序……會打擾到其他病人……”

“不會的。之前阿姨是在急診室特護病房，現在已經安排了單人間……”

“真的？我不知道啊……”

“現在你不是知道了嗎？”萋萋牽起宋譽的手，“快跟我一起去車上拿東西，然後就上樓陪阿姨去。”

宋譽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愉悅：“謝謝！”

祝萋萋倒是瀟灑地擺了下手，答：“不客氣。趕緊的……”

天知道，為了這個“特權”，我做了多大的努力，欠了人多大的人情。只求能讓宋姨，能讓你，多陪伴彼此分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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