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在廚房中的宋譽，是忙碌的。因為擔心外面買來的胚芽吐司口感會幹，他就先在吐司上灑了麥茶再進面包機處理，這樣一來，既能保證吐司有合適的口感度，也能調動出其間的麥香。他取過一片抹上自調的鹹味色拉醬，再將切成條狀的青瓜、芹菜、胡蘿蔔、黃椒、紅椒相間覆上，知道對方不喜過生的流心蛋，就煮了七分熟的白煮蛋切片放上，撒上點胡椒鹽調味，再疊上番茄片、牛油果片、洋蔥圈、油炸洋蔥粒、金槍魚肉、新鮮生菜，最後用同樣抹了色拉醬的吐司片蓋上。從中切開，兩個高顏值的重重疊疊的五彩斑斕的三明治切面就誕生了。接著，宋譽又精心調制了瓶健康果飲。經他粗略計算，這三明治加上果飲，大致能確保某位光榮負傷的同志攝入一天所需的維生素，而不是只有單一的高蛋白。宋譽小心打包完後，拿起手機，給管秘去了電話。管秘是岳陽老大嵇叢的秘書。

“小宋，你上回電話中提到的那個想要接回院裏治療的少年，情況怎麽樣了？”例行的科室會議後，尹主任留下了宋譽。

“患者姓麻，今年15歲，據本人講，大概是一年多之前開始出現乏力、氣喘、大汗淋漓的癥狀，目前氣喘得厲害，心跳每分鐘達110次，有時伴有胸疼，在義診現場，我給他做過初步檢查，各項指標都不理想……”

“15歲，還很年輕啊，到時到了醫院就先安排做次全面的檢查，把病情先確診了。”

“是的，老師。”

“這孩子什麽時候到？”

“估計要再過一個多禮拜，他家裏事挺多的，他一個8歲的妹妹在這次檢查中也被發現存在先天性心臟機能缺陷，當時他還是陪妹妹來的……”

“家裏有兩個生病的孩子，哎，小宋，這孩子的事你先安排著，有什麽情況直接跟我說。”

“好的，老師。”

“那你先去忙吧。對了，過幾天有個曾經因擴心病做過心臟移植手術的年輕人來住院做覆檢，到時，這病人的情況你也跟進下。另外有空了，整理下這次的義診病例，會對你有幫助的。”

宋譽剛走出尹主任醫生的辦公室，就見護士長朝自己走來，遞過一個外飾精美雕紋的紅色漆盒，上頭還擱著一封信。“給，這是之前的78床李仲灝老先生出院前留給你的。他說，很感謝你在他住院期間的照顧，也希望你能抽空讀下這封信。”

“好的，謝謝！”

說到李仲灝老人，也是位人生經歷頗為傳奇的長者。早年他到南洋打工，嘗盡人間辛苦，後從開雜貨鋪起步經奮鬥成為了當地的百貨業大王。老人平日裏省吃儉用，卻在家鄉的教育事業、農業上慷慨解囊，一擲千金。老人晚年裏只要各方面條件允許，每年都會回鄉省親。如今老人年近九十，健康狀況已令其“回家”的機會越來越少了。宋譽並不是李仲灝老人的主治醫生，但祖孫輩般的兩人相處頗為投緣。

宋譽背手站在辦公室窗前。窗外的風，掠過敞開的窗，拂過辦公桌上的信紙：

小宋醫生：

……

之前你曾經問過我“為何這麽喜歡枇杷幹？明知道自己得了糖尿病，卻還要貪嘴……”。你可還記得我同你說起過的那個解放前的故事？一個大戶人家的千金和一個自家長工的兒子相愛了。而他們的愛情自然也遭到了兩家人的激烈反對。後來，那個窮小子為了證明自己有能力守護這份感情，在那個戰亂的年代，漂洋過海去到南洋討生活。當時的他，只想著“多掙錢，要掙好多錢，回家後就能娶上心中的那個‘她’了”。於是，他沒日沒夜地幹活，卻忘了這裏還有個“她”每天都在翹首期盼自己的來信，忘了這裏只留下一個“她”來獨自面對來自家族的要求其另嫁他人的強大壓力，忘了當時覆雜的時代背景又可能會把他們的命運齒輪推向哪個方向。後來，“他”回國路阻，“她”也終在對方數年了無音訊的情況下，相信了周圍人“或許他已經在某場意外中死去”的說法，嫁了別人。小宋，我當時是不是沒把結局給你講完？

如果“她”自此能過上安樂祥和的生活，那麽，這個故事只是有了個遺憾的結局罷了。走著走著，我忘了初衷，走著走著，我們和對方走散了。

可是，婚後的“她”生活得並不幸福。“她”的丈夫家暴不停，終令其在某一天選擇了告別這個萬念俱灰的世界。當“他”終於回來尋找“她”時，找到的就只有幾張生前的照片了。可“他”看著相片上的“她”卻覺得陌生，因為“她”早已不是“他”印象中的模樣了。原來，真的是“他”走得太遠，走得太久了。終是我辜負了她。

你知道嗎，“她”以前很喜歡吃枇杷的。當時，我就想辦法把新鮮的枇杷果子做了枇杷幹，這樣，就能保存下來供日後食用了。

……

還記得嗎？有次你陪我散步，我無意中看到了你夾在錢包中的照片，你指著上面的女孩說“這是我的妹妹，可是我們已經不理睬對方很多年了……”。小宋，人生很短，不能等。幸福，是要自己主動去追求的。曾經，我們都認為幸福是錦衣玉食，是功成名就。其實，幸福不過就是每天早起時能和家人說聲“早上好”，晚上臨睡前和他們說聲“晚安”。幸福，就是能和相愛的人朝夕相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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