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下白大褂，關了辦公室的燈、窗、門，下班了的宋譽看著走廊盡頭月光投進的片片光影，眼前又再次浮現出早上走出嵇叢病房時看到的畫面：走廊的盡頭是一片光亮，窗外投進的一束光線恰好勾勒出畫面右下方坐在休息椅上的女子的側影，她安靜地低著頭看著手上的飯盒，面部表情不甚清楚。但他依然能感受到她的不歡喜。下意識裏的一句話，讓離身最近的護士陳美美幫忙去辦公室取了帶回的早餐，找了借口給她。也是從那個護士的言語中得知，她現在是嵇叢公司的律師。

這時，三四個醫院保安成一列小跑著經過宋譽身邊。其中一個對著對講機，喊著：“你們千萬攔住，別讓他們上到11層去，我們這就來幫忙。”

聽到涉及自己所處科室的病房，宋譽不禁問了一句：“11層病房有事？”

“是宋醫生啊，有群人在大堂鬧事，吵著要找11樓1床的病人……”手持對講機的保安給了答案。

宋譽一思量，這是嵇叢的單人病房，又接著問了一句：“請問知道原因嗎？”

“聽大堂的人說，鬧事的人家裏有人死在了1床病人的廠裏，現在人家來要求賠錢了……”

還沒聽完，宋譽便跟上了保安隊的步伐，來到了醫院大堂。幾個情緒激動的成年男子正與院方保安對峙著，他們的身後還有幾個披麻戴孝相互依偎著抽泣的婦孺。對方揚言：“讓我們上去！這事跟你們醫院沒關系，你們攔我們幹嘛？我們要找嵇老板說理，人死了，賠錢是應該的。這一家子老小本來就指著他過活呢，現在人沒了，他們的日子怎麽過？讓開，讓開，讓開，別攔我們討錢！”院方的保安代表則是態度較為緩和，好言勸道：“這醫院是人看病救命的地方，你看你們在這裏占了大塊地方，已經影響到了其他病人的出入，而且這裏是醫院，不是你們解決問題的地方，你們要不還是聯系單位去別的地方解決？你們去11樓病房鬧，那也會影響到其他病人的休息的……”“管閑事是吧？不讓我們上去，我們今天還就不走了……”說話間，對方擺出了對抗的架勢。

“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我是岳陽集團的劉健，這次王建國的事情，公司授權我來處理，你們有什麽要求可以跟我說，來來來，我們先往旁邊靠點，你們看，把道都占了，其他病人、家屬走都走不過……”一小夥人跑進來大堂，帶頭說話的是一個頗有管理者風範的中年男子。他的身旁還站了幾個強壯的青年人。說話間，這幾個青年人便替了院方保安的位置，並把對方剛才態度強硬的那幾個人間隔了開來。

宋譽認出，站在那中年男子身後的還有祝萋萋。此時的她，對著這緊張的場面，面無表情，只是眼珠子一動，跟那自稱“劉健”的人說了句什麽。然後便是對方的帶頭大哥和一個哭著的婦女被帶到了她的面前。大堂的熙熙攘攘讓宋譽聽不清對話的具體內容，但令他驚訝的是：就在幾分鐘後，那群人便安靜地離開了，被“約談”的婦女還頻頻跟祝萋萋告別。記憶中的她，習慣依賴，善於逃避。如今的她，卻是這般果敢能幹。

宋譽刻意保持著距離跟在祝萋萋一行人的身後，看著她和劉健他們告了別，隨著她在院內小路步行。不知不覺，來到了櫻花樹旁，駐足停下：一旁的白熾路燈光打在女孩的身上，投出纖細的身影，忽而一陣春風吹過，漫天的櫻花花瓣裹挾著女孩飄起的風衣衣擺輕舞飛揚，先前形單影只的孤獨突然有了浪漫的氣息。剎那間，宋譽懷念起了網球場上那個白裙飄飄的身影：

隨著身著白□□球運動連衣裙身影的一個跳躍，一計直線穿越球應聲落地，完成破發後，場上第二盤的局數比分來到了“4:5”。也就是說，只要祝萋萋拿下接下來自己的發球局，她就能以“6:4”拿下第二盤，從而以總比分“2:0”挑戰校隊女單頭號桑曄成功。而就在一個小時前，當校隊教練毛老師向大家宣布了擬參加全市中學生網球比賽代表人員名單並詢問是否有異議時，大家都還在詫異祝萋萋作為一個低年級新生在進校隊時間尚短的情況下，怎會有如此底氣來挑戰去年的全市初中組女單冠軍桑曄。

“桑曄，加油！”場邊觀戰的小夥伴們興致勃勃。

“宋譽，快過來，這邊風景獨好！快過來！”剛接受完體能訓練的王玥也列席觀戰了，並扯著嗓子對著隔壁的隔壁的網球場上的人呼喊。

“這新生可能知道桑曄之前的腳傷剛好，趁著她跑動不便就采取這種上網進攻型打法，真是聰明。”

“要比就公平點，趁人之危有什麽好驕傲的……”

“就是，如果桑曄的腳沒事，那女生就該被活活吊打了……”桑曄過往的優異戰績讓她在隊內有不少的擁簇者。

“公平？一個初三生對一個初一新生？況且看這兩人的身形，在力量上，桑曄就占了優勢啊。”有點煩了周遭的碎嘴，王玥發聲到。

“沒有力量，但有角度。”一個聲音應到。

“牛哥，你賭誰贏？”

話音未落，發球者以在一區發出的一記外角Ace球回應了場邊所有人的質疑。

“外角的右手側旋發球，漂亮！這小妹妹是何方神聖啊？”王玥不禁感嘆。

“祝萋萋，我妹妹！”

“牛哥的妹妹，牛妹啊！”

……

“萋萋，你想參加全市比賽？”實在無法理解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擁有過人網球天賦卻是能少碰一下網球拍就少碰一次的人會主動要求打比賽。

“嗯。”女孩睜著無辜的雙眼瞪著自己。

幾秒鐘後，女孩終於回道：“好吧，我不喜歡她盛氣淩人的樣子……上次，學姐把我們這些個初一的新隊員都從原先在練的球場趕了出來……”

“只是因為這個？”

女孩抿了抿嘴，又思考了幾秒，認真地補充道：“或許，還因為早上她在我眼皮底下買走了小賣部的最後一包鮮蝦片……人家昨天就想了……”

聽到這個答案，自己被逗樂了，不覺眼神中透出了寵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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