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裏，放著不到十臺的老式臺式機，老板穿著拖沓，抽著煙，吐著泡，斜著眼，拿出一個本，登記了泡面味，煙味，汗味糅合在一起，真的是有毒，我略有潔癖，最開始我連椅子上都不想坐上去，後來看到晴朗譏笑的目光，我知道他是故意氣走我的。但是越這樣我越偏不。

我扭頭就走。

一會又跑回來。

“怎麽，又想不開了？”晴朗笑著問我。

我不慌不忙拿出一瓶風油精，灑在周圍的電腦跟前。

“夏暖暖，你惡不惡心？神經病吧？”安晴朗特別特別討厭風油精，可正巧，我還挺喜歡風油精的香味，風油精味兒大，一般的味道都會被掩蓋，所以網吧那股讓我惡心頭疼的味道我克服了，至於椅子嘛，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好了。

“不是愛笑嗎？笑啊。”這下我可樂壞了，人的通性就是欺負了別人，自己會開心得不得了吧。

“我去，誰他媽用風油精啦？公眾場合有點公德心好不好？”對面有個胖子咧著嘴嚷嚷起來。

“誰規定公眾場合不能用風油精的？觸犯法律了嗎？”

“你大爺的……安哥啊，我是說挺香的。”那個胖子本來猙獰的面目在看到晴朗之後立馬散去烏雲。

晴朗瞟了一眼那個胖子沒說話。

那個時候去網吧玩的，大多是小混混。好多人都是認識晴朗的，知道我是晴朗的妹妹，就跟著一起叫我妹子，我說我不喜歡這個稱呼，就叫姐。

事實上，我從來沒打過游戲，從小到大，我缺玩游戲的細胞。俄羅斯方塊，貪吃蛇，推箱子我是過不了關的主，所以就更加沒有了玩游戲的動力。網吧老板看我來網吧簡直如坐針氈，也許是為了留住我這個消費者，也許只是好心建議，就告訴我有個土豆網，可以看視頻。所以晴朗不想去網吧的時候，我都會求著他去。晴朗形容我，如同老鼠掉進了米倉，好一個流連忘返。

我那個時候並不知道有正規網吧，我以為網吧都是這般模樣。所以每次都是不亦樂乎的噴好風油精，就開始追電視劇。那個時候，電視劇並不像現在這樣五花八門，每種題材的劇都多的泛濫。而且我們大部分時候是在電視上看電視，準點準時，還要看廣告。所以網吧追劇對我來說是饕餮大餐，盡管環境惡劣，但是從網吧老板開始計時那一刻，我就開始全程無尿點的追劇。

本來晴朗想要我知難而退，誰知結果是我比他還網癮大。我倒不反對晴朗去網吧，至少他不會接觸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我也可以泡在電視劇裏醉生夢死。

一段時間後，晴朗終於撐不住，不去黑網吧了。安阿姨是個幹凈利落的女人，所以安晴朗從小到大幹凈慣了，其實比我還要矯情，在這種臟亂差的環境下他首先投降了。安晴朗不去了，反倒是我不答應了。可他決定了的事情我改不了。一次放學回家的路上，和晁昱、晴晴一起，我就嘟囔著抱怨我的《還珠格格》還沒有追完，可是晴朗已經禁止我去網吧了，並且威脅我偷偷自己去的話要告訴老白我有網癮。晁昱問我不去網吧的原因。

“安晴朗那個娘們嫌臟。”

晴晴在一旁咯咯笑：“我哥的風格，絕對相信！”

“我知道新開業的一家正規網吧，叫‘E網情深’，那裏環境應該可以，就是有點貴。”晁昱說。

“好學生也知道網吧啊，可你知道正規網吧未成年不讓去嗎？”晴朗對晁昱說話總是陰陽怪氣。

“如果想去，我們想辦法啊。”

“你家開的啊，想屁辦法，連個身份證都沒有的小屁孩。”

我見他們語氣不對，趕緊打岔：“不去不去，我要好好學習準備期末考試了。哥，這周末我回我家，晴晴幫我盯著你，你也要覆習了，差生好進步，你努努力，相信你能突破前600。”

“自由來的太快了吧，跟屁蟲。”

“哥，別裝可憐，我這個跟屁蟲累死累活管得住你了嗎？即便我可見都跑去找你，老師一拖堂你就溜得不見人了，而且明目張膽的跑了也不是沒有過吧？”

“暖兒，所以你沒必要了吧？”晴朗是耍賴皮開玩笑的模樣，可我卻被激怒了。

“是，沒必要了。看見你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我真的沒必要了，你這種有潔癖的人怎麽可能以前總去那個臟網吧，你就是故意想早點甩掉我。你急匆匆的跑去為誰打架啊，你從我身邊撞過去你都沒看見我，現在我胳膊還是青的。”我因為昨天眼睜睜看見晴朗又跑去操場打群架的事瞬間爆發了，想起這段時間的假裝賴皮，假裝不知道，假裝晴朗為我有所收斂，委屈一觸即發。

晴朗想拉起我胳膊看看是否傷的嚴重，我甩開。

“安晴朗，我知道你不是小孩子，你覺得沒意思是嗎？我也覺得太沒意思了。以後都不會再跟著你了。”說完我抹著淚跑開。

“晁昱，你去看看暖暖，我跟我哥說幾句話。”晴晴對晁昱說。

晁昱追上我，什麽也沒說，只是一直跟在我身後。直到我走到一個人時經常去的河堤，晁昱陪我坐下來。

“是不是覺得我特神經啊？總是無故發火。”

“沒有，夏暖暖，你性格其實挺好的，很可愛。” 我聽後挺感動的，我以為我這樣一個像刺猬一樣的女孩，是被大家厭惡的。

“餓了吧，你等會，我去那邊便利店買點吃的。”晁昱笑著的時候夕陽正柔情萬分。

我點點頭。

北方的冬天，夕陽是轉瞬即逝的，比如，晁昱走的時候我還看到西山的最後一片紅色，晁昱回來的時候，已經是黃昏時分，夜色漫來。

我穿著一件厚實的藍色羽絨服，可是依然感受到刺入骨頭的寒冷，來A市渾渾噩噩半年已過，再過十多天就是聖誕節了，城裏人的聖誕氣氛還是很濃烈的。班裏的同學都開始收集24個一毛錢，據說不能要姓氏為張王李趙的，在平安夜之前收集夠24個不同人給的一毛錢就可以許願，包括晴晴都在很認真的收集。

冬天A市著名景點西山一眼望去已經是光禿禿的模樣了，只有高處的廟宇顯得更加威嚴駭人，我已經可以清楚地看到那顆最亮的星星了，“我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通常都是我一個人對著星星首先想到的問題。未來，也許就是一個接一個渾噩的明天，青春期對大部分孩子都是荷爾蒙的分泌，而我大部分時間都在思考生死。

涼亭是新建的，朦朧中依然看到那油光閃閃的紅漆。我把吃剩的火腿包裝放在旁邊的紅閃閃的椅子上，打開一塊棗糕，戳穿一瓶優酸乳的吸管孔。晁昱拿出他的MP3，將一個耳機插進我的右耳。

“聽首歌吧，周傑倫的《簡單愛》。”

有一瞬間，我對眼前這個人有些好奇。我對他的感覺不像晴朗那麽親切，不像徐想那麽隨意，他對我不像晴朗那麽寵溺，不像徐想那樣體貼，似乎普通中有一層深深的溫柔，又似乎舉手投足用沈默表示關心。我什麽都不想對他說，可是我特別喜歡他安安靜靜坐在我旁邊，他從不要求我把話說出來會好受一點，只是陪著我沈默，我的情緒就可以很快平覆。

“你喜歡周傑倫是嗎？”

“嗯，我的偶像。你有沒有覺得我眼睛像Jay？”晁昱用一只手捂著鼻子嘴，露出眼睛，調皮的樣子像個小孩子。

我沒忍住笑了：“嗯，像吧！”

“誠懇一點誇我好不好？”

“哇塞，周傑倫，簽個名吧！”

“浮誇死了。你喜歡聽誰的歌？”

“反正周傑倫一般吧，我也就知道《雙截棍》，吼吼哈嘿。”我邊說邊比劃。

晁昱憋著笑的時候肩膀會抖。

“憋壞了，真的是！”

“Sorry，sorry，我笑點超級低，不是故意的。那個之前軍訓的時候我也是因為覺得你說話很可愛，我笑點低，讓你誤會了。一直想跟你解釋一下……”

“不用不用，應該我道歉，我小人之心了。”

“不不不，我不禮貌，我不對在先，你不誤會就好。”

我笑著點點頭。

“你笑起來很可愛。”

“有嗎？謝謝。晴晴說你人特別好，學習也好，長得也帥，他們都說你是班草。”

“過了過了，我笑點低挺二的。”

我們被彼此的低笑點感染著，一陣一陣的傻笑。

晁昱堅持說太晚要送我回家，正好我家和他家基本順路，我也沒太推辭。

路上，晁昱問我期末考試需不需要他幫我覆習，我笑著拒絕了：“我不想看書，好不容易熬到周末，我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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