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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阿恒,你還不承認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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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沒有痕跡, 怎麽找?”祝羽問顧恒。

他親自環看了四周,那一點血跡就斷在了那裏,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連腳印都沒有留下。

而剩下的,只有殺手的腳印,在此處來回轉了許多圈,像是無頭蒼蠅一般。

顧恒思忖著, 也沒什麽頭緒,羽林衛一眾人馬個個眼巴巴地望著他,忽然讓他想起了從前在邊關領兵打仗的時候。

那一次雪原之行,他是怎麽找到衛明桓的呢?

他突然想起來了,衛明桓此人有一個習慣。

叢林深處,衛明桓渾身是血, 靠在老樹根下, 臉色也蒼白得很。血腥味開始引起叢林中飛禽走獸的騷動, 衛明桓閉著眼都能感受到周圍的異樣。

有東西在盯著他, 試圖趁他病要他命。

若是因此慘死在動物口中,那他一世英名可真活成了一場笑話,但願那豬頭給他留點兒情面, 見到他的慘象也別傳揚出去,自己悶頭偷偷取笑也就罷了。

想到小時候, 那顧恒若是見他出了糗笑得樂不可支的樣子, 他的嘴角也彎了彎,都說人之將死時,會看到這一生最樂的時光。

“衛明桓!”

“陛下!”

有人在他耳邊呼喊,有人拉扯著他的身體,他費力掀開眼皮, 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恍惚之中,那張臉成了當年顧恒的模樣。

衛明桓笑了笑,“阿恒啊,你看你,都露出真面目了,還不承認?”

顧恒聽得莫名,伸手撫衛明桓額頭,燒熱得厲害。

衛明桓卻一把將顧恒的手抓住,“阿恒,有樣東西我想給你。”

顧恒問:“什麽東西?”

衛明桓嘴角依然含笑,眼神卻有些不聚焦了,一看就是燒熱到迷亂的狀態。

他從懷裏掏了掏,從最貼心窩子的地方,緩緩拿出了一個小木盒子。盒子很小,幾乎只有掌心大,也沒什麽花紋,一看就不是能工巧匠做的,倒是自個兒徒手拿刀削的一般。

上面已經顯示了斑駁的痕跡,還有一些尚未去除的灰塵,顯然是放了很多年的東西。

因著一只揣在衛明桓的胸前,他傷口留下的血跡,已經將其染紅了,就連他手上也染著鮮血,沿著指縫落下,經過幾個時辰之後,已然幹涸成小小的血塊。

“這是什麽?”顧恒問。

衛明桓沒有回答,只是淡淡地望著眼前之人。在他的眼中,這個人已然成了十多年前的模樣。

“阿恒,說好的,換一個承諾啊。”他將那小盒子遞上去,想要打開,卻半點兒力氣都沒有了。

顧恒心中一震,忽然意識到什麽,有些不敢置信。

他接過那個小木盒子,輕輕抽開上面那一層木板,只見其中,赫然是一枚枯萎的幹草戒指,放了很多年,似乎一碰就要碎了。

顏色也變得發黑。

他才看了一眼,就趕緊將那盒子合上,竟是不敢再看。

眼前一下子就蒙上了水霧,教他看不清身前之人。

就在這時,身旁的祝羽:“陛下!”

一聲呼喊,將顧恒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見衛明桓已然垂下了眼眸,慢慢閉上了雙眼,禁不住心中一痛,“瘋子,就為了這個,值不值得啊!”

這一句話是低聲低喃,旁人離得再近也沒能聽見,甚至沒有人看到他眼中泛起的薄霧,紅了的眼眶幾近落淚。

三日後,勤政殿。

衛明桓幽幽睜開眼睛,他仿佛做了一個夢,夢見了很小很小的時候,他孤身一人待在高高的圍墻裏,擡頭只能看見一方小小的天空。

他被一群人圍在高墻角落裏,他們都是身強力壯的大人,一個個露出邪惡的面容,對他拳打腳踢毫不留情,極盡惡毒之言語。

他只能盡可能地縮著身子,哭泣或者求饒只會帶來更厲害的毒打,很多時候他都覺得這樣的日子永無盡頭,一旦碰到一個對他好的人,一旦他交出自己那份心,那個人就會慘死在自己面前。

從乳母,到小丫頭,再到小內侍,無一例外。甚至於他的親生母親,也在他面前死不瞑目。

從前種種,一一浮現在他的腦海中,成了揮之不去的夢魘。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宮墻的一角,渾身都被車輪碾壓了一般,實在痛得厲害。

“阿恒……”入目的男子正在給他餵藥,臉色有些蒼白,眼底帶著青黑,一看就是沒睡好覺。

只是分明他記得,上次昏迷前,看到的是記憶中的顧恒,怎麽又成了這般小白臉的模樣。

“既然醒了,就把藥給喝了,你自己知道輕重吧。”顧恒遞了勺子到他唇邊。

衛明桓張嘴飲下,思緒也逐漸回籠,方才清醒那一瞬間的驚詫已經不覆存在,他問:“我昏睡了幾天?”

“三天,期間斷斷續續醒過,也就片刻功夫,所以你不記得也正常。”顧恒認真餵藥。

衛明桓一一飲下,又用帕子給他擦了擦嘴。

顧恒道:“太醫說你這兩日就能完全清醒,朝中局勢需要我說給你聽嗎?”

男人的聲音很淡,似乎沒有什麽情緒。

衛明桓靜靜地望著對方的眉眼,只見他低眉順眼,仿佛從未有過自己的心思。

“查出什麽了嗎?”衛明桓問。

顧恒點了點頭,“順親王自然逃脫不了幹系,我已派人將其軟禁在府中,至於其他世家,因有顧太妃回京鎮壓,他們倒也不敢輕舉妄動……鴻臚寺的戎人,我已讓樓滌玉拿下審了,口供也拿到了,就等你過目。”

衛明桓沒說話。

顧恒接著道:“大寧寺我大哥在查,抓住了兩個嫌疑人,就是嘴太緊,瞧那樣子應當是順親王親信,若是撬開了嘴,順親王就鐵板釘釘……”

衛明桓喝完了藥,忽然嘆了口氣,目光灼灼地望著顧恒。

顧恒被看得不大自在,“怎麽了陛下?若是不舒服,我讓太醫再來看看。”

衛明桓伸手,將顧恒的手握在手心,“阿恒,我要的承諾,你應麽?”

“什麽承諾?”顧恒睫毛微顫。

衛明桓仔細看他,“當年說好的……”

“陛下,臣沒聽明白你在說什麽。”顧恒垂眉順目,臉上毫無情緒,仿佛只有恭敬。

衛明桓沒想到經過這一遭,對方還是這般死不承認,甚至更為冷漠些了。

“你沒看到麽?”衛明桓問,“朕這次去大寧寺,便是去取那件東西的,朕一直記得,將它與母妃的長生牌位放在一起,這麽多年朕從未想過去拿,只因為朕以為你死了。”

顧恒閉口,不言。

衛明桓又道:“上次你問朕的話,朕這些時日反覆叩問自己的心,如今有答案了,你可願意聽?”

顧恒沈默片刻,忽然擡眸,“陛下說的,是那一個小方盒吧,臣看過了,不是什麽要緊東西,陛下何必為它受如此重傷?這些小物,差使個人拿回來便是了。”

“阿恒……”衛明桓欲言。

顧恒聲音無比堅定,“陛下,恕臣之言,您是一國之君,肩負天下重任,萬不可再屏退侍衛獨自一人行事,如此莽撞行徑,望陛下不可有第二次。”

“阿恒,你……”衛明桓震驚。

顧恒垂眸,恭順道:“陛下若無事,臣便退下了。”

他抽開自己的手,起身端起放置著空藥碗的托盤,徑直往外走去。

衛明桓叫住了他:“阿恒!”

他頓了頓身,“陛下,何事?”

衛明桓凝視顧恒的背影許久,聲音微顫,“阿恒,你還不承認麽?”

“臣不明白,臣一生光明磊落,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又有什麽好承認的?”顧恒依舊沒有轉身,“想來陛下是受了傷,一時認錯了人吧。”

“那你告訴朕,你是如何在深山老林之中找到朕的?”衛明話沒有給對方任何辯解的機會,“羽林衛不知道,京畿衛也不知道,如果你不是他,你怎麽能像當年在雪原一樣,那麽精準無誤地找到朕呢?”

“阿恒,別隱瞞了,好不好?”

顧恒背對著衛明桓,令對方看不到自己的臉,他的肩背愈發挺直,像是一柄利劍,百折不饒。

只有胸腔微微的顫動,空氣中微末無聲的嘆息,還是出賣了他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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