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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朕要是以身相許,以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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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直白的問話。

顧恒還在憤惱交加之際, 突然聽到這話,整個人都呆了一瞬。

“第一次見面,不就是……”他還準備辯駁, 可從原身顧珩的角度來講,他根本不知道何時與衛明桓見過。

他懷疑,這又是一次衛明桓的試探。

想到這等時候,兩人吵鬧到翻天覆地的地步, 這瘋狗居然還有心思試探他,可真是名副其實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然而,這一次顧恒想錯了。

衛明桓早已篤定,就在剛才顧恒的反應,他就認定了對方一定是那個人。

而此刻,他只是幽幽感慨:“朕始終記得, 阿恒, 就在剛才那個角樓, 朕第一次見到你, 你問我,小屁孩,躲在這兒哭什麽?”

顧恒徹底明白了, 衛明桓是在說他們的初次見面,很小很小的時候, 小到他已經記不大清年歲了, 興許只有七歲吧,總之剛進弘文閣沒多久。

“你的語氣很不好。”衛明桓嘴角一彎,笑了笑,有些許苦意,但更多的是快樂的回憶, “你是長亭侯府的嫡公子,未來的世子,未來的長亭侯……你從來都是不客氣的,骨子裏都帶著清高自傲,只是年歲漸長之後,你慣於收斂,旁人便稱一句溫潤如玉的翩翩佳公子。”

顧恒抿緊了唇線,他辨不清衛明桓此舉是何意,也許是在詐他,只等他一松懈,便扼住他的要害,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這麽多年的爭鬥對抗中,他早已熟悉對方的伎倆,衛明桓此人,最慣於扮豬吃老虎了,否則也不至於以一介庶子之身得到了先帝名正言順的立儲詔書,繼而榮登皇位。

然而,衛明桓平淡的講訴中,也勾起了顧恒的回憶。

他的眼前仿佛浮現了很多年前的畫面,那時候他第一次見到這個瘋小子,只覺得是個軟綿好欺負的小奶狗,再加上這姓衛的有一張長得過分漂亮的臉蛋,更是讓人心生憐憫。

只是他們兩個明明同歲,對方卻看起來比他小許多一樣。

他第一次見到長得這麽漂亮的小孩子哭,於是就問他哭什麽,然後衛明桓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滿臉倔強地繃著臉,轉了個身子。

顧恒便覺得這小子不識好歹,“餵,我跟你說話呢,你怎麽不搭理我?”

那時候的顧恒,還是個年少輕狂的世家公子,他生來就享受榮華,又受父兄寵愛,從來沒有失利的時候。其實他是個很放肆張揚的人,只是後來被京都這個大染缸,變得愈發內斂而沈靜了。

不過衛明桓再抵觸,那時候也只是個孩子罷了。

被顧恒連著問幾句,又看到了身上的傷口,就什麽都弄清楚了。

“這弘文閣,竟然有人敢欺負你?是誰這麽做的?我幫你找他算賬!”顧恒滿腔熱血,拉著衛明桓就要去找回公道。

衛明桓抵死不從,咬著唇,由於力氣小些,幹脆抱著廊柱不撒手。

顧恒氣不打一處來,“你這人真是軟綿的包子脾氣,被人打了也只有躲在這僻靜處哭,連還手都不會麽?你家大人不管你?”

“我……我沒有大人。”衛明桓自然看出顧恒是古道熱腸,真心想要為他出氣,可是他的顧慮太多,又被欺負得太狠,只覺得身處黑暗之中,做什麽都不對,說什麽都是錯,連邁出一小步都要慎之又慎,生怕被誰看不過去。

有時候,他會覺得這樣的日子暗無天日,或許人生來就是要受苦的,一輩子就是在苦難中度過的,可是他又不明白,為什麽獨獨是他如此?

或許,常年在黑暗中的人,看不見光明,便也不知道那一束光突然照進來的時候,是什麽模樣了。

“你家沒有大人?”顧恒思量著,“那你父親是誰,你又叫什麽名字?”

衛明桓囁嚅著嘴唇,“我,我是皇六子,明桓。”

“啊?”顧恒震驚不已,他大概從未想過,眼前這個漂亮小孩竟然是皇子,甚至早前他猜測對方之所以被欺負,恐怕是出身不好,或許只是家中庶子,不招人待見吧。

“我要走了,你別說見過我。”衛明桓甩開顧恒的手,急急忙忙地往臺階下。

“哎,小哭包,你……”顧恒想要叫住衛明桓,可衛明桓不知畏懼什麽,走得愈發急,一不留神就腳下踩空,身子一歪,直接從臺階上滾了下來。

顧恒大驚失色,“餵!”

衛明桓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好像半天也翻不過身來。

顧恒慌得不行,連忙跑下來,“餵,你是不是摔傷了?我去叫太醫院過來給你瞧瞧……”

他湊近了,看到衛明桓的臉,那小孩蜷在地上,側著臉,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但也不哭出聲。

“別哭啊,我又沒欺負你,我好心幫你來著,你別……你別哭啊!”顧恒慌得要死,手足無措的,連碰一下衛明桓都不敢了。

衛明桓獨自啜泣了一會兒,拿手擦了擦眼淚,然後自己爬起來,“我沒哭,你別管我。”

他一瘸一拐地往回走,顧恒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是我錯了,我不該多嘴,你摔傷了腿,得讓太醫院的醫官看看。”

衛明桓道:“它自己會好。”

“怎麽可能?你就不怕以後變成瘸子嗎?還有你身上的傷口,也要處理的,萬一燒熱起來,會沒命的。”顧恒苦口婆心,“我家小黑就是受了傷,燒熱退不下來,沒幾天就死了。”

“小黑是誰?”

顧恒猶豫了下,“你別管是誰,反正就是這個意思,你得去看病,懂麽?”

衛明桓沒說話,過了會兒,又問:“死的時候會很痛嗎?”

“我不知道,我又沒死過。”顧恒見小孩搭理自己,好歹松了口氣,幹脆走到人身邊,拉起他的手,攙扶著,“反正,你得去太醫院,你是皇子,怕什麽?”

衛明桓沒說話。

“你是皇子,那些打你的人都是犯上之罪,你可以治他們的。”顧恒又教他。

衛明桓還是沒有說話。

顧恒瞧了瞧他的臉色,“你是不是害怕啊?要不然,以後你跟我一起玩吧,我才入弘文閣,拜了黃閣老為師……我叫顧恒,是長亭侯府的,別看我年紀小,其實我力氣大著呢,誰要是再打你,我就幫你打回去,你別害怕啊!”

他絮絮叨叨說了許多,一路攙著衛明桓去太醫院,半道上遇到了宮人,便差使人尋了一頂軟轎,非要衛明桓坐在上面,擡著去了太醫院。

他自己就跟在轎旁,一路上絮絮叨叨個沒完,簡直就是個小話嘮,倒是衛明桓抿緊嘴唇,繃著臉,一句話都沒說。

“反正那天,你把陣仗鬧得挺大的,連先帝都驚動了,還派了大監來慰問朕,朕第一次覺得,自己是一個皇子。”

衛明桓看著眼前已面目全非變作另一個人的顧恒,似乎還在看當年那個多管閑事粘著他怎麽甩都甩不掉的小屁孩。

被這樣註視著,顧恒多少有些不自在,“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衛明桓輕笑一聲,微微搖頭,又是一陣嘆息,“朕記得,你那天在太醫院守著,一直到晚上侯府來人接你,好像是你大兄顧瑜,他才十五歲,剛剛入朝為官,穿著一身嶄新鮮亮的官服進來,向朕行了個臣子禮。”

“那一刻,朕才意識到,什麽是君,什麽是臣。”

“朕在弘文閣待了八年,你護了朕八年,雖然也不是什麽都擋得住,可到底還是好過許多,諸位皇子和他們背後的黨羽,到底是要忌憚你身後的長亭侯府顧家,因而不會太過猖狂,也給了朕獨自一人在深宮中學會生存之道的時間。”

“只是,你終究是顧家人,你不是我衛明桓一個人的,你的立場,是站在四皇子那邊的。人要長大,人心也會慢慢變得陌生,孤身一人的滋味,朕終究還是要嘗個遍。最信任的人,會變成你最可怕的對手,最了解你的人,會刺下最痛入骨髓的傷……”

衛明桓又是一聲笑,說不清什麽滋味。

顧恒忽然開口:“以我對嫡公子的了解,他不是卑鄙小人,就算他了解你的軟肋,也絕不會以此作要挾。為達目的不折手段,恐怕是陛下的所作所為。”

衛明桓聽完這番話,意味不明地看了顧恒片刻,“或許是吧,是朕沒長一顆溫善純良的心,總是用最利的刀刃,刺到他最疼痛之處,後來就只剩下仇敵,見面連句好話都不會說,再無其他情誼。”

顧恒聽得有些刺耳,軟了語氣,“也並非如此,形式所迫,陛下何必這樣說自己?”

衛明桓搖搖頭,“當年在大理寺那一晚,朕抱著他的屍體枯坐了一夜,朕在想,爭了一輩子,到底能留下什麽?那麽多年,朕連句感謝的話,都未曾對他說過,如今還害得他背負謀逆之罪服毒自盡,明明是光風霽月的小郎君,最後卻成了……”

“所以你後來,將他的棺槨遷進了長陵?還葬了你的陵寢地宮之中?”顧恒突然惱怒,冷冷問道。

“是啊。”衛明桓笑了笑。

“生前沒做好事,死後還要給陛下陪葬,陛下可真是好打算!”顧恒挺介意的,原本他想著,死後便是解脫,他入獄前還曾偷偷帶話給父兄,說是日後不入宗祠祖墳,只願尋一青山綠水,幾抔黃土埋了便可。

誰知道,這瘋狗竟然搞出那麽大的陣仗,為一個罪臣舉行國葬,真是讓他下陰曹地府也不得安生。

說不定就是因為這個,他才被迫又活了一回,還成了他後宮的吉祥物擺設。

想想都覺得生氣。

衛明桓見顧恒氣得厲害,忍不住笑得開心,“阿恒,你這般一說,好似朕巧取豪奪了,只怕那位很是不喜。”

“自然,自古除了忠臣良將,便是妃嬪美人陪葬,他兩樣都不沾,陛下這般豈不是諷刺折辱?”

“可若說,朕是懊悔難以自抑,情深難以自舍呢?”

顧恒眨了眨眼,像是沒聽清,“陛下說什麽?”

衛明桓好不扭捏,幹脆進一步解釋,“情深似海,難以啟齒,難以舍棄,恨不能生同衾死同……”目光望著顧恒,眼裏像是有光,宛如當真是一片繾綣深情。

“別!”顧恒連忙打斷,再聽一個字都覺得惡寒,“陛下這般做派,惡心誰呢?你與那位顧家嫡公子,除了老死不相往來的死對頭,哪來的情深似海?再說了,你若對他情深似海,那臣今日在宮中,又算什麽?”

衛明桓搖頭否認,“你又不是他,怎麽知道朕與他沒有暗通款曲?”

“暗通款曲?!!”顧恒被這用詞簡直氣炸了,“姓衛的,你要抹黑自己,也用不著帶上他吧,他都是一死人了,若是你真的留戀從前的情誼,便將他忘個幹凈,免得他在九泉之下,還被這番話氣得詐屍,永世不得安寧!”

“他會生氣啊?”衛明桓慢悠悠地吐出一句,眼神望著顧恒,仿佛在一層一層扒開他的偽裝。

顧恒很不大自在,總覺得有什麽危險是自己尚未察覺,一不留神就會要了他的命。

“難道不會麽?”顧恒反問。

衛明桓狀似理解地點頭,“是了,以他的性子,大約會像你這般跳腳,連連質問朕,說不得武功要是好些,還想將朕一頓爆錘。”

“陛下知道就好。”顧恒心想,你小子沒說錯,要不是老子現在武功不如你,非要尋個機會揍你一頓不可。

“那朕如此抹黑他,該如何祈求他的原諒呢?”衛明桓不經意地與顧恒靠得更近了些。

顧恒聽到這話,楞了楞,怎麽突然就跳到祈求原諒來了?再看衛明桓那似笑非笑的鬼樣子,總覺得背後有什麽陰謀。

“人都死了,還要什麽原諒不原諒?”

“若是他活著,阿恒你說,朕要是以身相許,以美色償還,也不知他肯不肯啊?”衛明桓彎著唇角與眉眼,幾乎用了最溫柔的語氣。

顧恒心中大駭,下意識就往後退了一步。

“朕記得當年在太醫院,朕曾問過你,你為什麽要幫我。你回答說,是見朕長得好看,是你這輩子見過最漂亮的小孩,你喜歡漂亮美人,就幫朕了。”

“那如今,朕雖說沒小時候漂亮,但也還有幾分俊美,應當算得上當世美男子,不知阿恒你,還喜歡不喜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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