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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難道那個姓顧的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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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 衛明桓果然降尊紆貴地非要跟顧恒擠一張床榻。

明明這屋裏的床比衛明桓的寢殿要小上許多,兩人睡在一塊,就只能肩膀挨著肩膀, 手臂貼著手臂,若是翻了個身,沒留神就碰到了對方。

天知道衛明桓為什麽要來受這個罪吃這個苦,一個高高在上的君王, 睡最大最好的床,難道不是最開心的事情嗎?

顧恒感覺有點別扭,特別是衛明桓躺在他身邊的時候,他感覺心裏怪怪的。

思來想去,定然是下午那個惡不惡心的問題惹出來的,他當時就應該扯了謊, 說惡心死了才對, 偏偏一不留神點了頭, 便讓衛明桓得寸進尺了。

好歹混了一晚上, 顧恒勉強也睡了個好覺,只是早晨沒能偷懶,被衛明桓起床的聲音弄醒了, 窸窸窣窣的宮人們進來伺候,個個被衛明桓制止著還不能發出大的聲響。即便如此, 屋裏進了人, 顧恒還是有所感應地醒了過來。

顧恒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相實在不太雅觀,根本不像是一個世家公子的模樣。

他懶懶地掀開眼皮,瞥了一眼正在束冠著朝服的衛明桓,衛明桓便轉頭來看他, “你醒了?”

顧恒見衛明桓看過去,幹脆扭頭翻了個身,不搭理對方了,留了個後背給男人瞧。

衛明桓心想這小子定然還鬧著別扭,不由得彎了彎唇角,無聲地笑了笑。

早膳時,顧恒賴床沒起來,衛明桓只能錯失一個交流感情的機會,忙碌了一上午回到勤政殿,總算拖著顧恒在一張膳桌上吃飯。

顧恒大約是早上沒來得及吃,中午就一口氣塞了兩大碗米飯,眼睛就盯著飯菜上,連一道餘光都沒能給衛明桓。

衛明桓幾次想起了話茬,都沒辦法在顧恒的吃飯節奏裏插一句嘴,要不是屏退了宮人,只剩下他們倆進餐,旁人只怕會覺得顧恒是從難民窟逃出來的,幾天幾夜沒吃飯的那種,哪還有半點世家公子的做派?

狠狠塞了兩大碗米飯後,顧恒下意識摸了摸肚子,表示吃飽了真是爽。

衛明桓幽幽地來了句:“你這般用膳的樣子,可不能讓外人瞧見了。”

“外人瞧見怎麽了?”顧恒沒明白衛明桓的意思。

衛明桓笑了笑,“畢竟是一國之母,好歹要做個風範榜樣,怎麽能這般毫無形象地狼吞虎咽?”

這話就讓顧恒很不爽,首先他不開心的是國母兩個字,“誰是一國之母了?”

“你是朕的妻。”衛明桓笑著說道,“自然是一國之母。”

顧恒差點兒拍桌子,“少跟我扯淡,陛下愈發嬉皮笑臉了,甭提這事行嗎?”

“行。”衛明桓突然覺得顧恒開始脾氣暴躁了起來,感覺昨天下午他捅破了什麽似的,兩人的關系看起來吵吵鬧鬧水火不容,實際上比前幾日的冷漠卻多了幾分親近。

“還有,甭管臣什麽樣子,反正要改,那是不可能的。”

“沒叫你改。”衛明桓溫聲說道。

這語氣也讓顧恒很不爽,“不改就不改,幹嘛還專門提出來?陛下這是嫌棄臣了?那正好,將臣打入冷宮吧。”

“沒有嫌棄。”衛明桓簡直滿滿的寵溺,連目光也柔和了許多。

顧恒覺得怪怪的,這樣的衛明桓簡直讓他無從招架,他撇了撇嘴角,準備以沈默待之。

於是衛明桓也沒說什麽,用過午膳後,對方又去了議政殿南書房,應當是召了大臣議事,顧恒自個兒在勤政殿待著。

沒過多久,樓滌玉來找他,手裏拿了那把刻了恒字的舊劍,常年掛在勤政殿正殿墻上,不許人摸也不許人問的那把。

“殿下,六爺命屬下將劍拿來給你。”

“給我?”顧恒嘴上有疑問,手上卻直接接過了那把劍,順手就翻來覆去看了個遍,很明顯他還是很喜歡這把劍的。

“是。”黑衣男人面無表情地說道,“六爺說了,以後這把劍就是殿下的,殿下想如何就如何。”

本來就是我的!

顧恒心裏暗戳戳地想,實際上還是挺高興,衛明桓這次算是上道了,在宮裏成日待著除了吃飯就是睡覺,竟沒有別的可以打發時間的物事,什麽都比不得這把劍來得及時。

“行吧,替我回陛下的話,就說謝謝了。”顧恒再一次撫摸劍柄上那個恒字,好像從前那股豪情壯志又回來了,彼此間的共鳴也還在。

樓滌玉點頭稱是告退。

顧恒便拿著那把舊劍仔細看了看,又讓青玉去準備了東西,他要好好擦一擦這把劍。

很多年了,這把劍被衛明桓搶走他便沒再上手過,現在終於回到了自己的手裏,他心下難免高興,便連這兩日的煩惱也忘了。

等把劍小心翼翼地擦完,顧恒也想明白了,衛明桓這是在向他示好呢,變著法兒討好他。

衛明桓也的確如此,雖然在議政殿同大臣商討政事,但心思已經回到了勤政殿,只想著如何讓那個郎心似鐵的男人動心動情。

昨天下午問出了那個問題,他便覺得一切並不算糟糕,念了十餘年終於得到了這個人,盡管現實同他想象並非一樣,可終究是有了希望。

草草應付了來議政殿同他撕逼爭吵的各位大臣們,左不過是因為今日他對甄家的處置,以及對雲家顯露出來的冷淡與敵意,京都世家們開始察覺出些許不尋常來,便各自商量著想要從他嘴裏撬出點兒什麽東西來。當今天子究竟是個什麽心思,削番他們倒沒想到那麽壞的結果,只是琢磨天子如今翅膀硬了,怕是逆不得對方的意,有些行事就得小心謹慎些,面上功夫也得做全,該有的恭敬不能少了去,否則甄家是頭一個,雲家也少不了傷筋動骨。

這樣的下場,誰都不願意瞧見,更不願意淪落在自己身上。

衛明桓這六年時常周旋在世家勢力之中,彼此平衡,又彼此掣肘,從前不覺得有什麽,天下政務哪樣能得了輕松?他是皇帝,是天子,享受著至高無上的尊榮,必然要承受常人難以想象的壓力,然而尋回顧恒這小半月,他品嘗到了從前未曾有過的快樂,便覺得兢兢業業做一個皇帝,實在太勞累痛苦了些。

而那些成天沈迷於權勢鬥爭的世家,簡直就是罪大惡極的可惡之徒,擋著他去後宮的路,讓他不得快樂。

衛明桓好不容易從議政殿出來,便在心裏暗戳戳罵了那些人好多,一進勤政殿,他便覺得神清氣爽,煩惱完全拋之腦後。

進門第一句,便問掌事宮人李成:“貴妃殿下在何處?”

李成倒是知道顧恒的動向,“回陛下,樓大人送來那柄劍,殿下喜歡得緊,忙不疊擦拭之後,便在後殿舞弄了起來。”

“是嗎?”衛明桓不由得歡喜,“他果然是喜歡那柄劍,看來顧家嫡公子對顧氏旁系的影響頗深。”

說話間,便轉到了後殿,空曠的空地上,一道白色的人影。

劍法淩厲異常,衛明桓站了片刻,忽然覺得這個人有些眼熟,像是曾經那個死對頭。

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恍惚了起來,難道那個姓顧的沒死?如今又死而覆生了?

這念頭在腦海中回旋了許久,直到舞劍之人停下了招式,他看清了對方的臉,突然明白這人不是那個豬頭,而是他心心念念十餘年的白月光。

“你……”衛明桓遲疑著開口,“你這劍法,上次朕未曾看清,這次卻想起來了……”

顧恒收了劍,痛痛快快地練了一場,心情正大好,突然聽到從背後傳來一道聲音,是那個姓衛的瘋狗。

他心裏一咯噔,“想起什麽來了?”

如他擔憂的那般,衛明桓一字一句道:“這劍法,這招式,這起手收尾的習慣,跟某個人一模一樣,便連你說話的語氣,緊張的神色與小動作,都如出一撤……”

“怎麽可能?”顧恒尷尬地笑了笑,可惜心裏實在太忐忑了,連衛明桓的眼神都不敢對視。

其實他心裏清楚,他們彼此交手十餘年,打小就在一起讀書,互相的了解恐怕早已到了深不可測的地步,自己在衛明桓面前就猶如走鋼絲般,這幾日他好歹收斂了一下脾氣和習慣,除了吃得多些,就連口頭禪都竭力避免了,可誰知還是教衛明桓起了疑心。

“阿珩以為不可能?”衛明桓一步一步走近,氣勢如同要吞噬了顧恒一般。

顧恒下意識往後縮,但到底沒有挪動步子,眼神閃爍,道:“這世上千奇百怪的事情,數不勝數,像一個人也不奇怪吧?再說習慣,說話的語氣,這怎麽能比較?”

衛明桓已經近在眼前,與顧恒幾乎只有一肘的距離,呼吸都要交錯了。

“他緊張的時候,也習慣性繃著嘴角,裝作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實際上心裏什麽都拿不住。”衛明桓仔細瞧著顧恒的神色,“你看你,也是一樣的。”

“我……”顧恒皺起了眉頭,“我何處一樣了?陛下心裏念著別人,就拿到臣身上來套?之前又是誰說,非臣不可的?還要為臣散盡後宮,永不選秀?”

衛明桓被質問也面不改色,他輕輕道:“是啊,就是這樣,他也有這個習慣,一旦處於下風就開始拐彎抹角地倒打一耙,便教對方先亂了陣腳,好漏了自己的短處……”

顧恒扭頭,連退了兩步,拉開了些許距離,“陛下可真會胡說八道,要是說臣像誰,那便將那人找來,與臣面對面比較一二吧,看你是留著他,還是留著我!”

“你篤定,那個人已經不在這世上了,對嗎?所以才說得這般理直氣壯?”衛明桓不答反問。

顧恒沈默了,他突然發現自己好像掉進了衛明桓用話語編織的一個套裏。

“你知道朕說的是誰,對嗎?”衛明桓步步緊逼。

顧恒依舊沈默,心跳如鼓。

他在思考最壞的結果,不過是讓這瘋狗知道了自己的真實身份,要麽將自己處死,要麽就將自己囚禁起來以研究重生不死的原因。

對方憎恨自己,權力爭鬥這麽多年,什麽死手都下過了,想來也沒什麽情分,一旦知曉身份恐怕性命不保,未來堪憂,哪怕頂著一副對方心上人的軀殼。

“顧珩!”衛明桓突然喚了顧恒的名字。

顧恒整個人一機靈,直視著衛明桓的臉,眼裏多了幾分冷冽之色,他在想挾持此人逃出生天的機會有多大,如果他成功了,那長亭侯府又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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