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雲裳趕到九宸殿的時候，楊乾剛好用完晚膳，他正為白天的事耿耿於懷。

堂堂一個帝王，竟然被一幫臣子牽著鼻子走，簡直丟盡了臉面！那些老不死的，先帝在的時候他們敢這樣？

簡直不把天子放在眼裏！

那就偏不能如了他們的意！

楊乾定下主意——找機會偷偷放走戚顯昭，再找個替死鬼砍頭就完事了，從此以後命戚顯昭去外面尋馬，也省得禦史臺那幫人聒噪個不停。

這麽想著，就看見戚雲裳進殿來。她似乎還不知道兄長遭難的事，裊裊娜娜走近，在他腳邊跪坐下來，給他輕輕捏著小腿，甜甜地說：“陛下臉色不太好，可是身子不舒服？陛下該多休息為是，其他事情就交給大臣們去操心吧，不然陛下要他們何用？”

她的聲音帶著歡好時特有的嬌媚，楊乾忍不住低頭看她，正好對上她微紅的臉和水汪汪的杏眼，胸口若隱若現，隨著她的呼吸上下起伏。

楊乾喉頭發緊。這些天他總是想到自己被囚密室的可怕場面，心情差到了極點，乍一看見滿眼春光，哪裏按捺得住，就伸出大手捏在戚雲裳白皙豐潤的手臂上，將人一把拉入懷中，啞聲道：“朕身子怎麽樣，貴妃試試就知。”

秦無垢給小太監們一個眼神，大家識趣地退出殿外，關上殿門，就聽裏面急不可待地響起了聲音。秦無垢聽出來，帝王的心情很不好。

“陛下、不要了，饒了妾身吧……”戚雲裳星眸半闔，嘴唇飽滿紅艷，滿臉的難捱。

楊乾輕笑著道：“嘴上說不要，手卻抱得緊，到底是要還是不要？！”

言語間，只聽女子哀求著“不要”，和帝王一聲長嘆，殿內終於安靜下來。

戚雲裳枕在楊乾肩頭，用手指輕輕勾勒他的眉眼，冷不丁親了親他的下巴。

楊乾把人按在自己身上，說：“貴妃有話說？”

戚雲裳搖頭：“妾身覺得，是陛下有話要說。”

楊乾感受著身上醉人的膩滑肌膚，對戚家的愧疚更甚，沈聲道：“有人告了戚顯昭一狀，說他貪汙軍款，朕正讓大理寺審他。”

“陛下！”戚雲裳從男人胸口支起身子，一雙杏眼望著他，帶著無辜和驚恐，仿佛一只柔弱的白兔。

楊乾只覺胸口一涼，把人按回自己身上：“那就求朕。”

戚雲裳眨眼便是淚水漣漣，往後退到楊乾腿上，緩緩坐了下去，用細弱的嗓音道：“陛下是天子，生殺予奪是陛下的權力，妾身不敢說什麽……嗯……”戚雲裳皺眉，輕輕喘了口氣，“可妾身與兄長從小相依為命，妾身小時候落水，兄長拼了命救妾身……若不是兄、兄長，妾身怎能有幸與陛下相遇……如今兄長觸怒陛下，請陛下將妾身也一並罰了，好消陛下心頭之怒，也算是、妾身報了兄長的救命恩情……”

楊乾饒有趣味地看著女子明明難忍卻一本正經說話的模樣，挺了挺腰。

戚雲裳咬著唇，硬是不發一聲，只顧著說“陛下莫要氣著自己”之類的話，讓楊乾更覺得新鮮刺激。

一番下來，楊乾才低聲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戚雲裳迷迷糊糊地謝了恩，放心地睡去。

楊乾派人去大理寺傳了令，很快就入睡了，夢裏又是那一幕——

他又冷又餓，只能緊緊抱住懷裏的畫像。戚雲裳在一旁瑟瑟發抖，攛掇他燒了畫像取暖，他大吼著讓她滾。

他打開畫像，畫上是蕭錦瑟，顧盼生輝、傾國傾城，即使不帶絲毫媚色，也讓他痛心不已。

楊乾驚醒過來，看一眼戚雲裳，嫌棄地把她推開。

夜色中，冷漠的帝王緩緩想起了成婚前的往事，那段急切等待蕭錦瑟成為太子妃的日子。其實對她，他不是沒有喜歡過，不過那份渴望早被她的賢後模樣消磨光了。

* *

蕭錦瑟本來準備就寢，可心裏不知怎麽有些不安。

上輩子戚顯昭能從不學無術的白丁爬到宰相之位，其野心和毅力不可忽視，更重要的則是楊乾對他的需要，楊乾需要他去尋找好馬，需要他對付老臣們。

所以這一次交鋒，老臣這一邊到底勝了沒有，還很難說。如果戚家死灰覆燃，各家族會迎來更可怕陰暗的報覆。

想到這裏，蕭錦瑟脊背發涼，“騰”地從床上起身，披散著一頭青絲就要往外走。

“小姐，您的頭發！”青鸞連忙提醒。

蕭錦瑟大步經過妝臺，隨手拿了根玉簪，一邊盤發一邊快步走出房門。

這時候父親應該睡下了，而且他對楊乾的成見不深，找他不一定有用。

蕭錦瑟咬咬唇，轉身沖向霍開疆住的院落。

院子裏虎虎生風，霍開疆身穿月白單衣，幹凈利落，正在揮舞馬槊。他身高手長，那馬槊是為他量身定制的，也格外粗長，整個院落被他攪得風起雲湧。

蕭錦瑟怕被他一棍子打死，遠遠停下了腳步。

霍開疆察覺到有人，驟然止住翻騰，馬槊在地上一拄，滿院風雲寂靜，他長身玉立，將殺氣如風卷殘雲般收盡，儼然成了個翩翩貴公子，昂然立於天地之間。

他這才轉過身，見蕭錦瑟穿得單薄，大步過來：“大小姐，什麽事這麽急？你先去添件衣服，我這就過去見你。”

蕭錦瑟搖搖頭，剛才看見他肅殺的一幕，確實是寒意沁人，不過他一靠近，就像來了座暖爐，蕭錦瑟也不緊張了，言簡意賅地說：“我覺得楊乾不會殺戚顯昭。”

“原來是擔心這事。”霍開疆神情一松，剛才還以為是她出了什麽事，他安慰道，“我已經派人埋伏在大理寺外，一旦戚顯昭被放出來，他不會有好果子吃。”

蕭錦瑟這才放下心來，欣慰地說：“霍將軍真是計劃周密。”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霍開疆把馬槊交給仆人，“不管在哪裏，我從不打無準備的仗。”

他語氣平淡，蕭錦瑟卻聽得認真，只覺得大梁能有他這樣的戰將，是百姓之幸。

夜深了，她不作耽擱，向霍開疆告別：“霍將軍有了職務，還要忙開府的事，請早些歇息，我就不多打擾了。”

霍開疆巴不得她一天十二個時辰都來打擾自己，忙跟上去說：“我送你。”

蕭錦瑟說：“不用了，蕭家安全得很，我閉著眼睛都能走回去。”

“我不放心。”霍開疆跟上去，語氣溫柔。

蕭錦瑟覺得自己不招人喜歡，霍開疆卻對自己這麽有耐心，有些感動，說：“霍將軍真是個好人。”

夜色深重，少女的聲音清冷幹凈，這發自肺腑的誇讚，讓霍開疆一時間欣喜若狂。他握了握拳又松開，呵呵一笑說：“這沒什麽。”

兩人一言不發往前走去，蕭錦瑟置身於霍開疆散發的溫暖中，十分愜意。回到房門外，擡頭再次向他告別，沒想到發髻忽然松開來。

霍開疆眼疾手快接住簪子，她絲綢般的長發從他掌心滑落，他下意識將那一把溫涼握住。

蕭錦瑟一驚，想起了楊乾在和戚雲裳歡好過後總會撫摸她的頭發。

對兩人的厭惡洶湧而來，蕭錦瑟滿是警戒地盯著霍開疆，空氣頓時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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