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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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黎眨巴了兩下眼,吧嗒吧嗒掉了兩滴淚:“我是在跟你道歉。”

邵軒則低頭看著小孩兒紅彤彤的眼裏滿是歉疚,有些不自在的別開了眼。他松開岳黎的腦袋,扭頭往宅子裏走,走了兩步沒聽到身後有小孩兒跟上來的聲音,扭頭看了一眼。

看著小孩兒站在原地巴巴看著他,有些無奈的朝岳黎伸出手:“來吧。”

岳黎小跑著過去拉住邵軒則的手,仰頭看著邵軒則,露出一口小奶牙,邵軒則突然覺得,岳黎似乎也沒那麽討厭了,甚至,還有那麽點兒可愛。

難得的,邵軒則對把岳黎弄到賀家感到一絲愧疚,他應該把岳黎留在幸福裏的。

剛一想到這個,邵軒則腦子又瞬間清醒。連他都覺得岳黎還挺可愛,那邵銘只會更加喜歡岳黎,如果真把岳黎留在幸福裏,或許有一天,他真的會替代了他在邵銘心中的位置,畢竟,在邵銘心裏,他們都只是弟弟。

弟弟。

想到這個稱呼,邵軒則心裏就覺得堵得慌。

一路帶著岳黎回了宅子,邵軒則也沒打算在下面停留,直接帶著岳黎上二樓。

賀儒見狀,皺了皺眉,喊了邵軒則一聲:“小澤。”

賀儒聲音不大,但是渾厚有力,中氣十足,他剛一開口,客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邵軒則身上。

邵軒則駐足,看向賀儒,也不過去,定定站在原地,等著賀儒發話。

賀儒皺眉:“過來。”

邵軒則本來不想過去的,直到聽到小孩兒“嗚嗚”的哭聲,這才改變主意。

他看了眼在一旁站著的傭人,把岳黎推到那個傭人身邊,對那個傭人道:“帶他去我房間。”

“啊?哦。”那個傭人應了一聲,帶著岳黎往邵軒則的房間去。

邵軒則這才朝賀儒走過去。

賀儒看了眼岳黎的背影,皺了皺眉,他並不喜歡這個懦弱的孩子,但因為是邵軒則帶回來的,賀家也不缺這口飯吃。

不等邵軒則走近,小孩兒的哭聲大了起來。

賀文一聽是自己大孫子的聲音,立馬顧不上看賀儒訓斥邵軒則的好戲了。他站起身,快速朝後門走去,還沒過去,就看到渾身濕淋淋,凍得嘴唇發青的賀宇。

賀宇一看到賀文,哭得更大聲了:“爺爺!”

“誰幹的!”賀文臉色鐵青的轉過頭,嘴上問著是誰,目光卻死死盯著邵軒則,顯然認定是邵軒則做的了。

賀宇擡起手,指著邵軒則,哭嚎道:“就是這個不知道從哪兒來的野種推的我。”

賀宇這話一出口,整個客廳更加安靜,甚至到了落針可聞的地步。

有些話他們私下說過,但並不意味著這話能放到明面兒上說。他們私下再看不上邵軒則他們的身份,邵軒則他們也是賀儒的兒子。

何況,賀儒大年初一讓邵軒則他們三人跟他們這些親戚接觸,本身就是釋放著要把他們這幾個人認回賀家,甚至他們幾個當中的某一個很有可能會成為賀氏的繼承人。

雖然他們也想著在邵軒則他們幾個人面前拿拿腔調,可拿腔調是拿腔調,這麽正大光明的侮辱人,這可不止是侮辱邵軒則了,也是對賀儒的侮辱。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賀儒,賀儒面無表情的看著賀宇。

賀家人是什麽德性,賀儒清楚的很,賀宇能這麽說出口,那就說明家裏人沒少在他面前說。

“你這孩子,從哪兒學的罵人的話?”賀文瞪了賀宇一眼,笑呵呵的看著賀儒:“小孩子正是叛逆期,亂說話。”說著,不疼不癢的打了賀宇一下。

“呵。”邵軒則看著賀文立刻沒了剛剛的氣勢,冷笑出聲,索性也不在客廳跟他們虛與委蛇了。

可大人們不敢吱聲,不懂事的小孩兒敢。

賀宇眼看著邵軒則就要上樓,二話不說朝著邵軒則沖了過去。

邵軒則往邊兒挪了下,腳往外一伸。

賀宇直接被絆得飛撲出去,臉朝下摔在了地上,鼻血瞬間糊了一臉。

賀宇楞住了,客廳的人都楞住了,誰也沒想到事情會成了這麽一個發展方向。

邵軒則緩步走到賀宇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賀宇。

現在小孩兒發育都不錯,賀宇雖然才十二歲,可身高已經不至於像個小孩兒了。

他仰臉看著邵軒則冷漠的面孔,身上止不住的發抖,如果說剛剛他還敢撒潑,現在他連呼吸都不敢大聲了。

“嗤。”邵軒則瞥了賀宇一眼,嗤笑一聲,他連跟賀宇這個慫包說一句話都覺得是在浪費時間。

繞開賀宇,邵軒則直接上樓去了,剛剛還背後嚼舌根說邵軒則沒規矩的親戚,一個個都不敢吭聲了。

賀儒看著地上嚇呆了的賀宇,對賀文道:“大哥,還是帶孩子去醫院看看吧。”

“哎,哎。”賀文嘴上答應著,他自己卻沒有離開的打算,只是讓他兒子兒媳趕快過來帶著賀宇去醫院。

賀文他們能有今天逍遙的日子,全靠賀儒,絕對不能把賀儒給得罪了。

邵軒則上了樓,剛準備進屋,就聽到裏面傳來岳黎的說話聲,還有另外一道溫和的男聲。

即便是隔著一道門,即便只是通過手機免提傳出來的聲音,邵軒則還是立刻聽出了那是邵銘的聲音。

放在門把手上的手垂了下來,邵軒則把耳朵貼在門上,聽著岳黎在那繪聲繪色的給邵銘描述他剛剛保護他,聽著邵銘溫柔和岳黎說話,邵軒則心裏發苦,這些明明應該都是屬於他的。

邵軒則擡起手,不由自主的摁下門把手,門緩緩推開,屋內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岳黎擡頭看向邵軒則,立刻把手機背在身後,訥訥喊了聲:“小則哥哥。”

“嗯。”邵軒則應了一聲,視線略過岳黎背在身後的手,狀似不經意問起,“你後面藏了什麽?”

“沒、沒什麽。”岳黎避開邵軒則的眼睛不敢跟邵軒則對視,可邵軒則如有實質的目光讓他避無可避,最終只能老實交代,“手機。”

邵軒則輕笑一聲:“我又不是不讓你玩手機,有什麽可藏的?”

邵銘乍一聽到邵軒則的聲音,腦子一片空白,良久才回過神來,他試探著喊了邵軒則一聲:“小寶?”

邵軒則這邊瞬間安靜下來,他緊抿著嘴,聽著電話裏邵銘略帶試探的,小心翼翼的聲音,鼻子有些發酸,他以為邵銘會害怕他,會不想再理他,或者說,即便肯理他,那也一定是擔心他的報覆而做出來的假象,可此刻聽到邵銘的聲音,邵軒則知道,邵銘是真的記掛他。

“嗯。”邵軒則悶悶應了一聲。

邵銘的眼眶有些紅,他以為邵軒則依舊不會理他,沒想到邵軒則還會回應他,即便只是一個稍顯冷漠的“嗯”字,也足以讓邵銘歡喜。

“新年快樂。”邵銘說。

邵軒則沒有說話,他走到岳黎跟前,朝岳黎伸出手。

岳黎乖乖把手機放到邵軒則手裏。

邵軒則拿起手機,入目就是邵銘那張清瘦蒼白的臉。

邵軒則皺眉:“你瘦了。”

邵銘原本低垂著眼睛,聽到邵軒則的話,猛地擡起頭來。

邵軒則似乎也瘦了點,面部線條顯得更加淩厲,此時他眉頭緊蹙,眼中寫滿不滿,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邵銘微微笑了下:“哪有?我還胖了,倒是你,在那裏還好嗎?有沒有人欺負你。”

邵軒則聽著邵銘明顯還拿他當那個弱小的邵軒則對待,忍不住笑了起來,他一笑開,剛剛冷硬的氣勢瞬間消散,他道:“邵銘,你忘了我離開的時候,說了什麽了嗎?”

邵軒則說完,笑意斂起,他註視著邵銘的表情,一絲一毫都不敢錯過。

邵銘沒有說話,他微微垂下頭,頭發落下一片陰影遮擋起邵銘的表情。

邵軒則有些後悔問這個問題了,他緊抿著嘴唇,緊盯著邵銘光潔飽滿的額頭,腦子快速轉動,想要說些什麽來彌補剛剛說的話,視線忽地頓住。

“你的頭怎麽了?”邵銘的額角有一塊傷疤被頭發遮住,如果不仔細看,甚至看不出來。邵軒則記得,他離開的時候邵銘還沒有這塊疤,那這個疤就是在他離開之後形成,如果是剛形成不久,這塊疤不會已經長好,只留下個痕跡。

“什麽?”邵銘楞了下,手不由自主撫上那塊傷疤,邵軒則離開時的畫面再次浮現在腦海,他突然就想起了那個人離開時說的話,微微變了臉色。

“是誰?”邵軒則聲音冷了下來,眼底似有寒芒。

岳黎吞了口口水,往衛生間挪去,他有些害怕這樣的邵軒則。

“我不小心撞到的。”邵銘擡起頭來笑了笑,只是看到邵軒則冷厲的面孔,笑容才沒能維持下去。

邵銘沈吟良久,這才擡眼看向邵軒則,不過避開了他傷疤的問題,轉而回答起邵軒則第一個提出的問題。

邵銘道:“我知道你回來了,但是沒關系,在我心裏,你依舊是那個需要我來照顧的弟弟。”

弟弟,又是弟弟!誰想當弟弟啊!

邵軒則的眸色沈了下來。

邵銘以為邵軒則還在因為他額頭上的傷疤生氣,他笑了笑,打趣兒道:“我們小寶氣性怎麽這麽大啊?哥哥已經沒事了呀。”

邵軒則依舊緊盯著邵銘不言語。

邵銘見邵軒則還是不說話,肩膀塌了下來:“你……還在生哥哥的氣嗎?”

“賀彥舟都告訴我了。”邵軒則沒再多說,他相信賀彥舟也會告訴邵銘的。

“那你……”邵銘有些不解,既然邵軒則已經知道真相,為什麽看起來還是那麽生氣呢?

“邵銘,我不是你弟弟。”邵軒則突然說。

邵銘楞住,臉色似乎更蒼白了幾分。

“我也不想做你弟弟。”邵軒則盯著邵銘的臉,藏在心底的話險些脫口而出,又硬生生給憋了回去。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說出口,但現在實在不是一個好時候,他和邵銘離得太遠,他現在甚至沒有自由,如果可以,邵軒則希望他能當著邵銘的面,親口告訴邵銘,他喜歡他,不想做他的弟弟,只想當他的愛人。

“邵銘。”邵軒則沒有給邵銘多想的空間,繼續說著,“沒有經過我的允許,你不許戀愛,不許結婚,不許喜歡別人。”

“好。”邵銘答應的毫不猶豫,他不屬於這裏,自然也不會跟這裏有什麽牽扯。

邵軒則臉上的表情終於柔和,他說:“邵銘,你等我掌控了賀家,到時候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

“好。”邵銘依舊是答應,似乎只要邵軒則提出的要求,他就不會拒絕,將喜歡說出口的欲望再次升騰起來,邵軒則看著邵銘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喊邵銘的名字:“邵銘。”

“嗯。”邵銘應聲。

“邵銘。”邵軒則什麽也不說,只是喊著邵銘的名字,聲音繾綣。

邵銘原本因為邵軒則說不想當他弟弟有些難受的心情逐漸變得好了起來,他一聲聲答應著邵軒則,直到聽到邵軒則這邊有敲門聲傳來,喊邵軒則去吃飯,這才停下。

“快去吃飯吧。”邵銘說。

只要邵軒則不生他氣了,那他就放心了。

“可我還想跟你說話,我想看著你,不想吃飯。”邵軒則道。

邵銘失笑:“以後有的是機會,快去吃飯吧,乖。”

“以後……”邵軒則臉上的表情淡了下來,“年後,賀儒應該就會送我去那裏了。”

邵軒則沒明說那裏是哪裏,他知道邵銘知道,去了那裏,聯系不怎麽方便。

果然,邵軒則剛一說完,邵銘那裏呼吸一滯,表情也變了。

“你放心,我已經去過一次那裏,早就駕輕就熟,不會有任何問題的。”邵軒則嘴上說的輕松,可實際上哪有那麽輕松?

那裏紙醉金迷,卻也暴力血腥,會去那裏的人,沒有一個好人,能在那裏活下來的人,沒有一個善人。

但這些邵軒則都沒打算讓邵銘知道,他怕邵銘擔心。

“沒有其他辦法?”邵銘相信邵軒則的實力,即便如此,他也不敢賭。

邵軒則搖頭:“雖然不知道賀儒為什麽這次會對我另眼相看,但正因為這樣,我肯定會去那裏。”

邵銘沈默,腦海裏是自己當初一個字一個字寫下的邵軒則在那裏所經歷的事情,想著他曾寫下的邵軒則受過的傷,邵銘只覺心裏如尖刃攪弄一般難受。

邵軒則看著邵銘臉色越來越難看,忙喊邵銘的名字。

“邵銘,看著我。”邵軒則說。

邵銘看著邵軒則,邵軒則盯著他的眼睛:“你相信我嗎?”

邵銘點頭,他當然相信邵軒則。

邵軒則微笑:“那就好好等我回來,我一定會回來。”

邵銘緊抿著嘴唇,不知道是不是邵軒則篤定的眼神給了他底氣,邵銘提著的心終於緩緩落下,他勉強扯起嘴角,微笑的看著邵軒則:“我等你。”

傭人在外面敲了半天門都沒有得到邵軒則的回應,只能訕訕下樓匯報給賀儒。

有了賀宇的教訓,此時大家誰也不敢說邵軒則一句不是。

賀儒皺了皺眉,讓大家先吃,他起身親自去叫邵軒則下樓,只是賀儒離開了餐桌,誰敢吃?

賀儒一離席,大家紛紛放下筷子等著賀儒。

房間裏,邵軒則正跟邵銘說著話,忽然聽到走廊的腳步聲,他警覺的回頭看了眼,對邵銘道:“賀儒來了,先不說了,你要好好吃飯,下次再見,你要比這次胖一點。”

“好。”邵銘應下,又再三囑咐邵軒則,一定要註意安全,這才掛斷電話。

電話掛斷的瞬間,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邵軒則故作不悅道:“我不下去吃了,把飯菜給我送上來就好。”

賀儒本來就不好的臉色更沈了。

“是我,開門。”賀儒道。

邵軒則起身過去把門打開,直視著門外的賀儒。

賀儒踱著步子進來,環視了屋子一圈:“那孩子呢?”

“衛生間。”邵軒則道。

賀儒點點頭:“待會兒讓人送點東西上來,他就不用下去了。”畢竟,在賀儒心裏,岳黎不是賀家人。

邵軒則不置可否。

賀儒繼續道:“但是,你得下去。”

邵軒則不說話,也沒有要下去的意思。

賀儒沒有多勸,他走到門口,回頭深深看了邵軒則一眼:“幾個孩子裏,你最像我,小澤,別讓我失望。”說著,便往樓下走去,只是沒走兩步,又停了下來,這次,賀儒沒有回頭,只是好像突然間想起某件事,隨口說一下而已,可那出口的話,卻讓邵軒則瞬間變了臉色。

賀儒道:“在安城,照顧你那個孩子叫邵銘,是吧?”

邵軒則知道,賀儒這是在警告自己,如果他再不聽話,他就斬斷他的退路,讓他退無可退。

“我馬上就下去。”邵軒則說。

賀儒聽到邵軒則的回答,這才滿意的下樓。

邵軒則聽到賀儒漸遠的腳步,走到衛生間門口敲了下門。

門應聲打開,露出岳黎那張驚惶的小臉。

“小則哥哥。”岳黎抓著邵軒則的手,剛剛賀儒說的話他全聽到了,雖然不懂賀儒話外的意思,但是賀儒的語氣讓岳黎害怕。

“沒事。”邵軒則搖搖頭,不過還是提醒岳黎,“不要讓別人知道你有跟邵銘聯系,知道嗎?”

邵軒則話剛說完,岳黎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邵軒則一看岳黎的臉色,就知道肯定是有人知道了。

“誰知道了?”邵軒則問。

“賀叔叔。”岳黎道。

賀彥淮。

想到這個名字,邵軒則的表情有些覆雜。賀彥淮是前世唯一對他好的大哥,可如今卻……

不待邵軒則想明白該怎麽面對賀彥淮,就聽岳黎接著道:“賀叔叔還從我這裏記了銘銘哥哥的電話。”

邵軒則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不知道賀彥舟還有沒有存著邵銘的電話,如果有的話,那應該已經發現之前給邵銘打電話打不通,是有人動過手腳了吧?

如果知道邵銘沒有厭惡他,那賀彥淮接下來會做什麽?邵軒則有些不敢肯定。

賀彥淮的事能捅到賀儒跟前,那肯定是賀彥淮身邊有固定的人了,否者,依賀彥淮的謹慎,在邵銘提醒他之後,他應該不會頻繁換人。

邵軒則看著岳黎緊張的小臉兒皺成一團,提醒他道:“以後別當著邵銘的面兒提賀彥淮,也不許幫他們之間連線,如果賀彥淮聯系邵銘的話,你第一時間告訴我,知道了嗎?”

岳黎嚴肅地點點頭,顯然認為這件事很嚴重。

邵軒則很滿意岳黎的回答,覺得岳黎更加可愛了。

“好了,在這兒等著吧,我讓人給你把飯送上來。”邵軒則揉了下岳黎的腦袋,這才往樓下走去。

餐廳的圓桌上已經坐滿了人,只有賀儒旁邊的一個位置是空著的。

邵軒則迎著大家的目光在賀儒身邊坐定,這才正是開席。

席間,觥籌交錯,親戚們不住誇讚著邵軒則年少有為,有賀儒年輕時的風采,這些話邵軒則是一個字都不信,可賀儒顯然很受用這樣的誇讚。

賀儒的另外兩個私生子看著在賀儒身邊大放異彩的邵軒則,再看看他們邊緣化的位置,相互對視了一眼,又默然垂下腦袋跟著大家碰杯喝酒。

飯後,傭人把甜點都擺了上來,小孩們都分上甜點被傭人帶到一旁去玩耍,大人們在桌上隨便閑聊,偶爾提兩句公司裏的事。

邵軒則不想跟他們在這兒待著,起身就要離開,被賀儒強制留下。

“以後你也是要進公司的,留在這裏聽聽,對你沒有壞處。”賀儒呷了口茶,慢悠悠的說著,語氣卻是不容拒絕的。

邵軒則還欲拒絕,忽地想起賀儒的話,緊抿著嘴,沈著臉重新坐了下來。

賀彥淮見狀,笑著解圍:“小則對公司的事都不太了解,不如我跟小則聊聊吧。”賀彥淮說罷,目光轉向賀儒。

賀儒皺了皺眉,最終還是擺了下手,同意了。

賀彥淮走到邵軒則面前,微微笑著:“走吧,跟我聊聊吧。”

邵軒則微微仰頭看著賀彥淮臉上溫和的,似乎連弧度都丈量過的嘴角,緩慢的站了起來。

賀彥淮帶著邵軒則直接去了茶室,他慢條斯理的燒上水,洗了茶具,泡好茶,直到把一杯茶推到邵軒則面前,這才開口。

他微笑的看著邵軒則,語氣格外柔和,似乎還帶了些許的悵惘:“沒想到你居然是我弟弟。”

邵軒則沈默,他相信賀彥淮給他解圍,絕對不是為了說這個的。

“還記得你三年前離開京城的時候跟我說的話嗎?”賀彥淮突然開口。

邵軒則當然記得,他當時確實有心幫著賀彥淮追邵銘,只是他擔心邵銘有問題,於是就留在邵銘身邊,想要仔細觀察邵銘究竟有沒有問題,如果沒問題了,再給賀彥淮當內應。

可在邵銘鋪天蓋地的溫柔下,邵軒則淪陷了,他忘記了他留下的目的,忘了要幫賀彥淮牽線,甚至在賀彥淮給邵銘打來電話後,他選擇了把賀彥淮屏蔽在了邵銘的世界外。

現在,賀彥淮問他還記不記得三年前對他說的話,邵軒則搖頭:“三年前對陌生人說的話,我怎麽可能會記得?”

賀彥淮笑了笑,顯然不相信邵軒則的話,卻也沒打算揭穿:“我記得,你當初是想要撮合我跟邵銘的。”

邵軒則拿過茶喝了口:“我不記得了。”說完,把茶杯放下,直視著賀彥淮,“不過也不重要了,大哥現在身邊也有人了,不是嗎?”

賀彥淮也喝了口茶,他看著邵軒則的眼睛:“不重要的人,打發了就是了。”

邵軒則臉色沈了下來。

賀彥淮恍若未覺,他低頭看著茶湯裏倒映的那張臉,溫和儒雅成熟,邵銘應該喜歡這樣的類型吧?

“然後呢?”邵軒則的聲音發冷,他盯著賀彥淮漫不經心的神色,仿佛賀彥淮這麽對待的對象是邵銘一般。

邵軒則緊握著拳頭,他不許有人這樣侮辱邵銘,即便是賀彥淮也不行。

“然後?”賀彥淮理所當然道,“自然是去追求邵銘啊。”

“邵銘不是隨便玩玩的人。”邵軒則看著賀彥淮,一字一頓道,他臉色陰沈的可怕。

賀彥淮聽著邵軒則幾乎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聲音,微微笑了下:“是你用邵銘的手機把我屏蔽了的吧?”

上午他把邵銘電話輸進手機,發現邵銘電話沒有變,他就知道肯定是邵銘的手機被動過手腳,換號撥過去之後,果然接通了。

能近距離接觸邵銘的手機,並在手機上動手腳的,賀彥淮只能想到邵軒則。

賀彥淮現在唯一後悔的是,當初他居然沒有想著換一個手機給邵銘打過去,就這麽放棄了。

邵軒則不語。

賀彥淮繼續道:“你喜歡邵銘。”說完這句話,賀彥淮微不可查的笑了一聲,盡管他掩飾的很好,可邵軒則還是聽出了其中的輕蔑。

賀彥淮道:“我第一次見邵銘的時候,他剛成年,但是他舉止成熟,完全不像是他那個年齡的孩子,這樣的人看似溫柔,實際上內心強大、堅韌,但是……”

賀彥淮頓了下,湊近邵軒則幾分,微笑道:“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確定邵銘不想休息一下嗎?”

邵軒則皺眉。

賀彥淮繼續道:“我想,他更需要的是一個成熟穩重的依靠,而不是辛辛苦苦的帶孩子。”

邵軒則青筋暴跳,誰孩子?!兩輩子加起來,他絕對比賀彥淮要大!

可盡管如此,但從這輩子看。年齡上,他不占優勢,性格上,估計也不占優勢,在邵銘那裏,他唯一占優勢的,就是邵銘對他那莫名其妙的寵溺和無休止的溫柔。

但也正是因為這樣,邵軒則內心才並沒有那麽堅定,甚至可以說是擔心害怕的。

那份寵溺和溫柔,是邵銘肯給他的,所以他才擁有,那如果有一天,邵銘不想給了呢?如果邵銘想給別人了呢?

邵軒則不敢往下想去。

他直直盯著賀彥淮,頭一次覺得,他的大哥是這麽的討厭,甚至開始後悔把岳黎交給他撫養了。

邵軒則把岳黎帶回來,只是想著不能讓岳黎留在邵銘身邊,可既然把人帶回來,自然要好好安置。

留在賀家主家當然不是不可以,只是他去基地是肯定的事,他走了,誰來照顧岳黎?思來想去,邵軒則覺得,整個賀家,最可靠的人就是賀彥淮。

首先,賀彥淮喜歡男人,他應該不會有自己的孩子,其次,邵軒則前世剛到賀家的時候,受賀彥淮照顧不少,在他心裏,賀彥淮是一個溫柔有愛心的人,把岳黎交給賀彥淮,絕對是一個最佳的選擇。

只是現在卻是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不僅讓賀彥淮跟邵銘連上線,還讓賀彥淮對邵銘的那份心思,死灰覆燃。

想到岳黎,邵軒則腦中靈光閃過。

邵銘喜歡他,也喜歡岳黎,還喜歡孤兒院的那些孩子,這說明什麽?邵銘喜歡小孩子。

但是邵銘的喜歡也並不是均等的,比如,邵銘最喜歡他,然後是岳黎,然後是……

邵軒則勾起嘴角,得意的看向賀彥淮:“不,你錯了。”

賀彥淮微微挑眉。

邵軒則道:“跟邵銘生活在一起這麽久,我最知道他喜歡什麽樣的,他喜歡可愛的。”

邵軒則說著,閑適的靠在椅背上:“我才十五歲,大哥今年得三十了吧?”

賀彥淮今年不過二十八,正是好年華,即便是三十了,憑他的長相和背景,身邊也絕對不會缺了人,可邵軒則還是想要挖苦賀彥淮兩句。

賀彥淮不語,他盯著邵軒則看了良久,發出一聲嘆息:“果然是小孩子,不懂感情。”

邵軒則皺眉。

賀彥淮道:“可愛至多讓人喜歡,卻不會成為愛,你知道喜歡和愛之間,差了什麽嗎?”

邵軒則不語,他到死都沒愛過什麽人,他哪裏知道差了什麽。

賀彥淮道:“你會喜歡貓、會喜歡狗,甚至是一個毛絨玩具,但是你會對這些東西產生沖動嗎?不會。邵銘也許是喜歡你的,但同樣的,他也只是喜歡你而已。”

賀彥淮說完,不待邵軒則說什麽,就像是故意氣邵軒則一樣:“聽說岳黎是你帶來,並且執意讓我收養的,邵銘很喜歡他,謝謝你。”

邵軒則現在恨不得生撕了賀彥淮,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他還不如把岳黎留在安城。

比起賀彥淮,岳黎在邵銘身邊要安全的多。

“不用謝,畢竟,邵銘也很喜歡我。”邵軒則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賀彥淮,“不過,怎麽好拿人跟貓狗比呢?再比也不是同類。至於你說我和岳黎,你知道我和他的區別是什麽嗎?”

賀彥淮做了個請的姿勢,表示自己洗耳恭聽。

邵軒則道:“我已經長大了,岳黎還小。”

說完,邵軒則施施然離開茶室,上樓去了。

賀彥淮看著邵軒則挺拔修長的背影,臉色緩緩沈了下去。不得不承認,邵軒則和他母親長得極像,都有一張過分好看的臉,只是不同的是,邵軒則面部線條更加硬朗,讓他看起來並不女氣,甚至是透著少年人的驕矜。

這樣的人,無論放在哪個圈子,都是極耀眼的存在,何況,他還在成長,他的未來無可限量。

邵軒則說的沒錯,他長大了,岳黎還是個孩子。賀彥淮利用岳黎靠近邵銘,和邵軒則直接接觸邵銘,還是要差了不少,那如果他再也不能長大了呢?

賀彥淮晃動著手上的茶杯,正沈思著,茶室外傳來了敲門聲。

“進。”賀彥淮把茶杯放下,看著從門外進來的賀儒帶回來的另外兩個私生子,微微勾起了嘴角,“你們有事?”

邵軒則和賀彥淮不歡而散後,直接回了臥室,臥室裏,岳黎還在吃著傭人送上來的午飯,手機隨意找了個東西支起來,裏面是正在吃飯的邵銘。

邵銘先看到邵軒則回來的。

“小寶,吃好了嗎?”邵銘停下筷子,看著邵軒則。

邵軒則直接把手機拿過來,岳黎見狀,伸手就要去搶,被邵軒則暴力鎮壓下去,他看著岳黎面前沒動過幾次筷子的盤子,皺著眉道:“吃飯就是吃飯,不許分心。”

岳黎不滿的看著邵軒則,奈何實力懸殊,只能乖乖埋頭吃飯。

邵銘在對面聽著這邊的動靜,忍不住失笑:“你幹嘛總欺負小黎。”

“我沒有欺負他,我這是關心他。”邵軒則狡辯。

“強詞奪理。”邵銘沒再多說什麽,他知道邵軒則雖然總是逗岳黎,但是對岳黎沒有壞心。

“你快吃,我也不說話了,我就看你吃。”邵軒則捧著手機,緊緊看著對面的邵銘。

邵銘被邵軒則這麽盯著,哪裏吃得下飯?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邵銘其實也吃的差不多了,索性放下筷子。

“你先吃,吃完我再說。”邵軒則道。

“我吃飽了,你說吧。”邵銘說著,拿過餐巾紙擦了嘴,表示自己不會再吃了。

邵軒則看了眼在那埋頭吃飯的岳黎,抱著手機去衛生間了。

邵銘看著邵軒則神神叨叨的:“到底怎麽了?”

“邵銘,你對未來的伴侶有什麽要求?”邵軒則鄭重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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