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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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

濕悶的夏夜,空氣中彌散著玉蘭花的淡淡馨香,司機把車開在瀟亞莊園停下,陳不念先下車,開門讓姐姐和保姆領著兩小寶出來。

姐夫李東喆要加班,暫時沒到家,所以陳不念獨自陪姐姐來了。

袁家的生意做得寬,也是H市比較出名的一大家族,今晚的初夏夜酒宴在他們的度假別墅花園裏舉辦。

陳不念和姐姐來的時間是晚上7點,先頭已經到了不少人,進去就看到李家的三個姐妹打招呼,大姐李玉是李東喆的大堂姐,四妹和五妹分別叫李惠和李棠,妯娌之間關系和睦融洽。

都和陳不念很熟絡了的,李玉扯了陳玲珊過去聊老公孩子,李惠和李棠就拉著陳不念的手,滿目星星地看著她說:“陳喜喜你了不得呀,最近風頭無兩,連那座冰山你都hold住!”

那座冰山指的是徐鵬,要知道在她們這一眾的千金心裏,他就是女孩心目中的男人首選,神祗一樣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沒想到冰冷寡淡如他,竟然會悄無聲息地和陳不念在一塊兒,還發微博公之於眾地與她澄清。

因為年齡相近,她們幾個說話也直言快語的。李惠和李棠今晚穿著同款不同色的V領長裙,旖旎曼妙。陳不念是一襲朱紅色的,刺繡大朵米白山茶的改良款短旗袍,她的腰細臀又翹,個子剛好不高不低,就很有女人味,嫵媚俏皮而不失優雅風情。

想到那個像失蹤般的男人,陳不念微微氣悶臉,答說:“風口浪尖還差不多,熱搜都過去多久了,炒飯也該炒涼了,還提。”

“嘿,這不是覺得新鮮才問的嗎?”李惠和李棠嘻嘻笑著,看她對徐鵬如此諱莫如深,那算了就放過她吧。一時岔開話題,說笑著往花園裏的主場走去。

一張炫彩主題花桌旁,江晨睿的堂妹江晶晶和表妹,以及袁家的三小姐袁菲並排站著,斜眼睨著陳不念這邊,直恨不得把她從上到下從內到外看穿個洞。

尤其江晶晶,上次二哥江晨睿回去,嘴角和側臉有點腫,據他的小女友柳什麽說,還被煽出了血。聽說是吃散夥飯時陳不念打的。

要命,陳不念她倒是心狠下得了手啊,不愧當年雲朝區出了名的小辣椒。得虧二哥跟她這麽多年,說分手轉身就找了個別的,這一巴掌也毫不留情,竟能打出血。她二哥可自小連親媽的一根手指頭都沒挨過!

江晶晶不由怨懟地咬了下唇。

旁邊的袁菲也在挑剔地打量著陳不念,袁菲傾慕守耀董事長徐鵬很久了,但一來,徐鵬很少有機會讓她見到,就算見到了也缺少適合的情境相識。二來徐鵬傳說中的冷酷寡言,讓她不敢輕易親近。

誰曾想,卻忽然聽說陳不念和他在一起了,還拍出了那麽多濃情溫柔的照片,簡直不像是一個人。

但袁菲雖然咬牙嫉妒,心裏也覺得江晨睿是活該。盯著陳不念嫵媚的纖腰說:“你倒不用這樣偏袒你二堂哥,換成是我或者哪個女的,何止扇耳光呢,剪掉的心都有。”

噗,正在喝水的表妹沒心沒肺地嗆出來。深以為然。

都是自我意識強大的女孩兒們,哪個肯包容男人吃裏扒外?

江晶晶就很囧:“你……”但什麽事兒非要將心比心才能夠得出個中滋味,便洩氣揶揄道:“你倒是甘願自己垂涎的男人被她搶走了。”

一句話戳中袁菲的痛點,袁菲的表情糾結起來。

江晶晶見狀,低語一句:“好像聽我哥說過她喝不了白的,一沾就不省人事,哼,也不知道真假。”

徐嘉攥著一杯冰啤坐在不遠處的花壇邊,斷斷續續聽著這邊的對話,然後往陳不念那邊看去。

倒是覺得哥哥的這個女朋友挺有趣的。

是誰規定了分手就一定要哭哭啼啼跟守寡一樣守很久,才能夠證明當初付出的是真心?曾經的真心在遇到男人渣掉的那一瞬,早就不值一毛錢了,有更優秀的幹嘛不談?

但不知道還有哪些魅力,能夠讓自己禁欲多年的堂哥如此傾心周折。

正眺望著,只見前邊的主徑上走來三道正裝革履的挺拔身影。

領頭的是自己堂哥徐鵬,後面跟著他一個朋友和助理小冬。

徐嘉就笑說道:“說曹操曹操到,哥你不是說不來嘛?人沒來,幾堆女人倒是把你議論得起勁。”

老爺子徐垨這一系人丁不旺,兄妹倆感情不錯,從小說話直來直去很直接。徐鵬答道:“剛好空閑,就順道過來放松放松。”說著目光往人群裏望。

“少來,是惦記我那個未過門的小嫂子吧。”徐嘉戲謔他,眼睛看向陳不念的那個方向。

陳不念正站在音樂噴泉旁,閃爍的彩色霓虹燈映襯著她動人的模樣,徐鵬睨眼一瞥,就看到她的身影。今天穿著紅色的旗袍短裙,黑亮長發綰成小髻,俏鼻紅唇,明媚婀娜。好些日子不見了,站在一群美麗的女人當中,也獨是她最為耀眼。

徐鵬不自覺多看兩眼,噙了噙嘴角,掩不住幾分陌生與思念。然後對徐嘉說:“我的事你少管,我自有分寸。”

徐嘉可不聽話,她比徐鵬只小了一歲,自認同齡人。撅嘴揶揄道:“自有分寸就是瞞著爺爺啊?一邊說著等時機成家,一邊可好,和人女孩子睡過就分。”

徐嘉說,網絡上的那些八卦和照片她都看過了,而且這次回老家Y城,也聽爺爺和徐鵬的兄弟們說起。兄弟們說漏嘴,把一夜-’情、玩包-養啥的都一塊說了,這可是徐鵬嚴令禁止他們提起的。爺爺那邊老人家則高興,說沒準能等到你大哥的喜糖之類的,甚至已在打算拿出私藏的金磚,去找名師打制婚禮首飾。Y城結婚,新娘子都要戴很多金的,金飾多而精美,亦代表誠意與看重。

和家族的其他支系比起來,爺爺這一房的人丁少,尤其哥哥徐鵬,從小伯父伯母不在世,就他一個人。見慣了哥哥成長中的冷酷與寡漠,難得如今臉上有溫暖柔情,徐嘉當然巴不得他能找到相愛的人結婚了。

就是不知道徐鵬這家夥的脾性,雋雅中夾雜著幫族大佬的做派,能不能最後說服女孩兒心動。

噴泉旁陳不念正在與女伴閑聊,眼角餘光捕見一道身影,她轉頭尋了尋,起先覺得是錯覺,又轉頭看,竟然真的就徐鵬站在那邊。

結束關系半個多月了,再見到卻忽然近在咫尺。男人穿著筆挺的傑克維克深色西裝,內搭簡潔襯衣,領口扣子敞著,有一種矜貴的紈絝和倜儻。她看他,他也正看向自己,交匯的眼神中似有什麽在溢動,卻又不挑穿。原本就有些斯文的邪勁,每次這樣一本正經的裝束,能一下子就把人迷惑。

陳不念自然是有思念徐鵬的,但想到如今已知他的身份,她又覺得陌生,還會對之前和他做過的那些,生出莫須有的羞恥感。

她最近隨心所欲、自由自在不被念叨的生活,可都得益於與他分手呢。此刻眾目睽睽,還得堅守矜持。

陳不念便執拗地收回眼神。

徐鵬斂眉,他是知道陳不念的,她不理自己,大都因著他是徐氏繼承人。便也不急不緩,掏出手機給她發微信:“寶貝,也在?”

陳不念屏幕亮起,本不想回應,纖白的手指卻摁道:“和姐姐一塊來的。徐總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絕情的丫頭,還對他這麽生分。

徐鵬語音說:“本來沒打算來,開了兩天會,昨晚原準備去S市,臨時改主意過來看看。”嗓音低沈磁性,話裏意思是因為陳不念在,他才決定來的。這個男人表露感情一向直白而幹脆。

那他也半個多月沒聯系自己啊。

陳不念的心突突地跳了好幾下,忍不住又回頭凝看徐鵬。卻發現了他身旁坐著的徐嘉。

她自然不認識徐嘉,只見是個風韻獨特、女人味十足的大美人。看兩人的相處與言談,不僅十分和諧,就連五官和表情都那般相怡自然,仿若老夫老妻才能有的某種默契。這是之前的何宋,或者沈曉葉都無可比的。

而那個女人顯然也看到了自己,陳不念這般看過去,女人竟目光窕窕地回視過來,像眼裏有星辰瀲灩,且並不嫉妒。

如此好像就可以解釋他最近的了無聲訊了。想想自己對徐鵬這男人的了解也的確甚少,誰知道在他過去的幾年光陰裏他過著怎樣的生活,紅顏知己也未嘗沒有。

陳不念就冷哼哼的,如果自己只是別人默契中的插曲,這感覺讓心裏有股道不出的悶嘔,轉回頭打字說:“哦,美人美酒相伴,的確挺好的呢。”

徐鵬莫名其妙,低頭看看徐嘉,這才算明白過來。呵,小醋包,家裏的照片堆得滿櫃子不是沒看過,誰的醋都亂吃。想到‘家’的定義,心裏又愛她。

偏卻按捺著不想解釋,只說道:“想什麽呢,我的整顆心都是你。等會兒我送你回去,先過去應酬幾個朋友,走的時候叫一聲,我就來。”

他就總有一股霸道的毒-性,仿佛他的出現,就是為了照拂她安排她,讓她舒心愜意與享受。

被邀的客人們陸續到齊,園子裏漸漸熱鬧,李惠和李棠去了另一邊招呼朋友,陳不念正與幾個相識的小夥伴在攀談,她就不耐煩:“今晚我來的目的是相親,沒空搭理你。”

徐鵬也被激起了醋意,蹙眉發送:“若敢看上別的男人,今晚你走不出這園子了。”

【與你無瓜。】陳不念發了個表情包。

徐鵬等她片刻沒話,便摁掉了屏幕。

徐嘉在旁邊瞧著,批評道:“既然心裏喜歡,有誤會幹嘛不解釋?”很少見堂哥這樣,跟個女孩聊天能嘴角上揚,仿若回到了青澀萌動的青春少年時期。而且這麽一觀察,發現陳不念也是鐘情她哥的,心裏就挺欣慰。不枉今晚跑來一趟。

徐鵬低頭對她說:“她氣我的時候你是沒看見。”語調裏有故縱的寵溺,難得扳回一局。

徐嘉算明白了,一物降一物罷,她哥自己喜歡。

兄妹兩個用著方言說話,徐鵬又囑咐道:“爺爺那邊你可先都別說,我心裏有譜。彼得在家等你,讓你早點回去。”

彼得是徐嘉的老公,一個外籍自由職業作家,兩人去年底剛結婚,徐嘉愛玩,彼得喜靜,所以自己出來消遣了。

徐嘉就回道:“知道了。”

這廂徐鵬往角落涼棚下的幾名男士走去,陳不念看著男人雋挺的側影,還有剛才他跟徐嘉打情罵俏的一幕,心裏就醋酸酸的。

姐姐陳玲珊抱著小寶走過來,跟她說:“你姐夫到家了,我先帶大寶二寶回去,你再玩會,晚點我叫司機過來接你。”看妹妹只是和幾個女伴聊天,而且聽說今天徐鵬不來,還挺寬心的。

陳不念莫名地管不住想法,鬼使神差地應道:“要不我今晚就不去打擾姐姐姐夫,回爸爸那邊去好了。”

“也好。那你多和大夥兒聊聊,男生也要接觸,別整天一個人悶在網上,我就先走了。”陳玲珊便和保姆領著兩個寶寶先走了。

不遠處,江晶晶和袁菲看著這一幕,眼裏的焰火便一直熊熊燃燒。看剛才徐鵬和陳不念你來我往的眼神交匯,瞧著就不像沒事兒。然而這種交匯,卻又是旁人求而不得的。

不是說分麽?分她個毛線分呀。

那邊陳不念正和桌旁的朋友們碰杯,高檔的玫瑰香檳酒,加入少量的碎冰,沁人心脾。

看她嫣紅的唇瓣輕抿,江晶晶和袁菲對視一眼。江晶晶就拿起一個相同的酒杯,然後將旁邊透明液體往裏兌了兌,對袁菲說道:“機會給你了。讓自己有機會的辦法,除了迎頭去撞,也可以是先讓對手失去機會。她不是拿得起放得下嗎,反正找幾個人辦她,對她來說也沒什麽。”

袁菲顫抖著咬了咬牙,終於還是攥住了酒杯,往陳不念那邊的桌子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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