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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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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徐垨老爺子其實是見過陳不念的,還是二十年前,大概在她四五歲的時候,陳不念估計現在早沒印象了。

那時陳不念的母親剛離世不久,陳啟適也還沒有續弦。有一天把小不楞登的她抱來集團辦公室,因為太忙,沒留神陳不念就隨進來的一個秘書走去了電梯。

陳不念小時候特別小只,可能因為乳糖不耐受,四五歲看著也才三歲多的樣子,蘋果臉兒瓜子下巴,粉撲白-嫩的,超級嬌憨可人。

要知道守耀集團大廈幾十餘層高,每一層都是謹然有序的辦公區,陳不念在電梯的角落裏上下好幾趟,後面就跟著一個帥氣的助理小哥哥走進了一個陌生的會議室。

老爺子徐垨正在與下屬分公司各總經理開會,彼時徐垨六十左右,清瘦嚴謹,溫文爾雅。徐家的男人大都是修長清肅型的。

陳不念走進偌大的靜悄悄的董事長會議室,只見氣派莊重的長桌旁,每個人都西裝革履正襟危坐著。上首正中的一個爺爺手執紅外線筆,正在投影屏上筆劃著解說。

陳不念盯住他手上一枚閃閃幽光的祖母綠鑲金扳指,看得異常專註。老人蒼勁的手指上,仿佛因著那戒指而擁有了魔法世界的神力。

陳不念就不由自主地走過去,跟著走到了主講臺上。徐垨往前她也前,徐垨往後她也後,矮墩墩的,懷裏兜個小白兔娃娃,亦步亦隨。

工作人員和與會的分公司各經理,都曉得老爺子有一個孫子一個孫女。孫女徐嘉雖然好像比這個大塊一點,性格也不一樣,但誰能確定二公子徐尚清沒有又生個小千金呢,因此都不敢冒然上前哄走。

然而徐垨呢,被隨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發現了個小不點一直隨著自己。紀律嚴謹、一絲不茍的他心裏是不悅的,不曉得哪個分公司經理把孩子帶到工作中來,懂點規矩的都不該犯這種劣質錯誤。但是出於禮節,他一時也還能忍得住不快,期望誰識相點,怎麽帶來的怎麽盡早帶走,否則事後必須追責。

陳不念倒是乖嘟嘟的,不一會兒走累了,就自個爬到老爺子正中的座椅上,用他的筆在空白的紙業上學寫字。

這下子,會議室裏的人們更不敢對這個小女孩輕舉妄動了。

一直開到會議結束,就有工作人員主動過來抱起“小小姐”,把陳不念抱到了老爺子宴請工作餐的二樓高級餐廳,準備開始午宴了。

執拗的陳不念深信這個爺爺一定有魔法能力,她想要他那一枚綠戒指,哪怕是摸一摸也可以。

工作人員遞來兒童餐具時,陳不念正在用老爺子的叉子叉丸子。工作人員殷勤地哈著腰,顯示著對“小小姐”的照顧:“董事長,這是給您孫女準備的,慢用。”

徐垨眉眼不擡,很是無語地看著陳不念認真沾起了辣椒醬料。冷聲問道:“小小個就這麽能吃辣,你是誰家的小孩,跟了我一早上,怎麽不去找你家長?”

陳不念像只小鳥一樣喳喳:“我想要爺爺手上的戒指,你給我,我就去找我爸爸。”別人都怕老爺子,大氣不敢多出,但她的眼神直視,亮閃閃毫無怯懼。

那可是太太年輕時候送給徐垨的禮物,徐垨多年常戴。徐垨說:“這怎麽可以?大人戴的扳指,你拿去做什麽?”

好兇的聲音哦。陳不念吐吐舌頭:“但是我可以用它召喚魔力,我想召喚我媽媽,讓她回來。”

漂亮的眼神裏有篤定和渴望的光芒,那會兒陳不念還不了解“死”的涵義。陳啟適對她比較絕,從陳不念的媽媽住院起,就沒怎麽讓陳不念去看過,後面她媽媽將要離開時,陳啟適也只是帶著姐姐陳玲珊去告別,沒讓保姆把陳不念抱去。

陳不念一直不知道“死”是什麽,只知道媽媽去很遠的地方了,除非時間倒轉就不會再見到。

但陳不念想見。

老爺子問:“你媽媽去哪裏了?”

陳不念說:“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了,用你的魔法寶石可以召喚她回來。”她用辣椒沾著一顆小小的丸子,認真道:“我可以用這個美味丸子和你換。”

特別定制的兒童蝦丸上,沾滿了細碎的辣椒粉末,就超級辣的那種。

徐垨看得無語又可笑,猜著她母親可能是離世了。不由想起自己的獨長孫徐鵬,那時候徐鵬已經十歲了,是老爺子一手帶大起來的孩子。但是從來沒有和自己哭要過爸爸媽媽,祖孫和睦平等,互尊互伴。都是小孩,都一樣的吧。

老爺子忽然就生了惻隱之心,言語緩和下來:“這個可輕易召喚不來你媽媽,爺爺不能給你,去找你爸爸吧。”

話說著,一道名貴西裝往這邊急急過來。

陳啟適一個早上忙完,才發現小女兒不知道跑哪裏去了,叫秘書調了好幾個監控,才驚恐地發現竟然跑到老爺子這裏來。

陳啟適是非常敬懼董事長的,匆匆忙忙跑進來,連忙把陳不念抱起,然後跟老爺子道了好幾句歉。

陳家亦是股東之一,最早是陳啟適父親與徐垨打交道,後面交給了長子陳啟適。老爺子是知道陳啟適這個人的,工作能力有,但為人心緒繁雜、善於鉆營取巧、幽深謀算,雖然大方向上不敢造次。

知道是陳啟適的小千金,徐垨也就冷淡下來了。誰能說是否故意送到自己跟前來呢,就應付幾句不再過問。

倒是陳不念,被抱走的時候還踢騰著小腿,說要跟爺爺交換魔法寶石。

老爺子後面都不再問起,跟沒這號事兒似的。只後面隔許多年,聽說當年那個嬌憨可人的小小只丫頭,十五六歲的時候和江家的二小子搭上了。當然也有耳聞過陳不念怎樣精靈古怪、驕縱不馴、人小主意大的風評。在老爺子的印象裏,好吧,其實對那個小丫頭還是一直有偏愛的。

也不知道跟江家的二小子怎樣了,現在又來和自己長孫扯。

終究還是讓這兩個扯到一塊。即便昔年曾有動過主意又秒瞬打消。

此刻被陳不念這般甜甜的一聲“阿公”叫得,老爺子冷肅的臉龐就沒崩住。雖然老眼看得清,陳不念的調皮勁兒還和當年小孩子時一樣沒變。但奈何自己孫子歡喜上她啊。

面上便只點頭應道:“唔,到家來了,一路上熱吧,進來喝口茶用個飯。”然後從太師椅上起來往屋舍裏走。

徐鵬在旁,曉得了老爺子只怕是在樹家風,就低聲解釋說:“爺爺一個人在家,平素冷清嚴肅慣了,少有來客人,對誰都這樣。心裏是高興的,叫他不用等,特地出家門來迎接。”

“早知道就快點了,都怪你,讓長輩等。”陳不念倒沒覺得老爺子嚴肅,雖然好像很冷僻,可她卻分明感覺不到冷僻,反而莫名親切和有趣。

扯扯徐鵬筆挺的西褲,方才在別墅裏沒有打擾,他的那個崩著好久,直到陳不念連續兩次潮起潮回才射,不然就能早半個小時了。此刻男人衣領上有沐浴過的清甘味道,沁入她鼻息,臉有些赧紅。

跟著眾人往裏走,只見灰色石墻與黑瓦的大庭院,中間的石徑兩旁,一邊是練武的場地,有木樁與很多字畫;另一邊是供休閑的球桌與麻將席。這會兒沒幾個徒弟,老爺子今天都叫放假了。

陳不念不免好奇:“這是你家的武館嗎?真氣派。”

兩個人的說話聲音壓得很低,徐鵬凝了眼她的視線,笑道:“不是。拳館是二叔開的,他跟堂妹徐嘉在市裏收徒,經常國內外兩頭跑,國外也有開不少館子。老宅子裏的武樁是早就有了的,我小時候就時常練拳,後面二叔也經常叫些師叔、徒弟上島來陪伴老爺子。”

“原來你也會拳術吶,等會練給我看。”陳不念點頭,難得乖覺謙靜,聽起來嫻淑的大家千金樣子,又道:“字畫也好看,這些都是你們家人寫的嗎?”

左右兩廳的墻壁上裱著不少匾框,“善德藝馨”、“狀元素錦”、“徐氏宗拳”等,徐鵬道:“你看的左邊上面兩排是□□父往上的祖輩寫的,其餘大多是爺爺閑暇之餘的筆墨。老爺子的字在我們當地是一絕,不少都被收錄在市裏的藝術館。”

哇哦。陳不念認真凝看著字畫,怎得就覺得那署名的印戳有些眼熟,好像在爸爸的書房裏有見過,因為陳啟適視若貴重,一直不允陳不念動,所以陳不念反而印象深刻。

不過這時候不便細看,她便讚嘆不已道:“你爺爺他老人家真厲害。就挺奇怪,總覺得哪裏見過似的,有點熟悉……想不起來。”

年輕人細語低輕,奈何宅子太安靜,老爺子在前頭聽了概半,聽得眉頭舒展,反正是受用。

已經很久沒有這般喳喳的感覺了,老了老了一直在家裏無憂養老。這小丫頭,果然還是小鳥變的嗎?

一旁素白襯衣黑布褲的六十多歲老人,這時便回過頭來,和藹笑著說:“面熟是對的,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徐鵬勾唇笑起,介紹道:“這位是福叔,你也不陌生了。”

“福叔?”陳不念擡頭對福叔笑,姣美的臉上懵懵的。訝異,福叔不是開飯店的嗎?

呵呵,徐子福老人家一目了然,解釋道:“以為我開飯館的是不?我的店就開在徐家,現在姑娘熟門熟路了,以後想吃什麽時候都可以來。”

徐鵬儼然充當了游說導游角色,挑眉道:“福叔家幾輩下來都是我們這的大廚,市裏五星級酒店高新聘請去做顧問,老人家都不愛去,叫我二哥也就是他的兒子去了。福叔在我們家已經三十來年,你不是一直喜歡他的手藝嗎,今晚特地準備了一桌晚餐。”說著把陳不念往正廳裏領。

正廳上首掛著一張威赫的門匾,傍晚六點多鐘,天色將黯,夜燈亮起,看到門匾下的魚缸,窸窸窣窣的錦鯉游來往去。好多自己不知道的門道啊,陳不念跟打開新世界似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的點擊忽然是平時的好幾倍,一定是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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