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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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著鏡子裏的人看了好一會兒,吳之隱從穿進小說裏的震驚情緒中抽離出來,雙手撐在洗臉臺上,垂下了頭......

白發人送黑發人,他的父母肯定會哭暈過去。

再也聽不到老媽要他穿秋褲的絮叨了,再也吃不到老爸拿手的紅燒肉了。他今天早起上班又沒疊被子,反正老爸老媽總會給他疊好的。晚上等他下班回家再一起兇他,“隱隱你也太懶了,怎麽娶得到媳婦......”

還有姐姐姐夫,一門心思要給他介紹女朋友的,可惜總沒時間去見。姐夫不知道,姐姐肯定也會哭的,她看個韓劇都能哭完一包餐巾紙......以前總被吳之隱笑話,老少女。

他總是那麽忙,加不完的班,做不完的手術,每天晚上都要家人等他,答應爸媽一起出國旅游的事,拖了一年又一年,他連護照都沒辦......

低著頭想了好久,吳之隱轉身進去,擰開花灑。站進“茲茲”的水簾裏,他閉著酸脹的眼睛仰起頭,被水劈頭蓋臉地淋著......

這個澡洗得時間特別長,洗完後,吳之隱抓了條浴巾把自己裹住,樓上樓下晃悠了20來分鐘,把這座小院摸了個清清楚楚。

兩層樓的老舊洋房,清水紅磚,七彩貝裝飾的窗戶像孔雀開屏,房門樓梯都是上好的紅木,油漆斑駁脫落,顯得破舊了點兒。萬瑤瑤住一樓,李辛二樓。

正對街面的那一邊分隔出來一個40平左右的小門面,裏面靠墻邊擺了三張松木圓桌,賣咖啡蛋糕,偶爾也做做簡餐。

李辛是這座城市最有名的甜點師之一,也是最佛系的一個,沒打算賺錢似的,店裏沒有固定的品種,當天賣什麽全憑甜點師早上的心情,而且限量供應,早早關門。

因為要留出足夠的時間給秦深做桂花糕。

“李辛挺傻。”吳之隱嘟嚕一句。

他平躺在床上,胳膊墊著後腦勺,想了想,又把胳膊抽出來,手指在自己後腦勺和頸椎那一片按了個遍,有軟有硬,完整如初,吳之隱松了一口氣。

把胳膊肘重新墊回去,翹起了二郎腿,吳之隱盯著自己線條流暢的小腿、堪堪一握的腳腕,柔滑的腳後跟,再次感嘆出聲,尤物啊這是。

這副皮囊好看是好看,可跟自己不搭。

吳之隱原身的帥跟李辛完全不是一個類型。他從小練跆拳道,高中時候就是國家一級運動員了,跆拳道九段,身高腿長,陽光燦爛,英氣十足,迷妹一大堆。

如果非要在兩個人中找出共同點來的話,可能只有那顆一笑就會露出來的白白尖尖的小虎牙了。

因為在一次國際比賽中扭傷了腳,後續治療沒跟上,只能退役去拼文化課。

高二才開始拼文化課的苦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每天最多睡4個小時,頭懸梁錐刺股這事他還真幹過,手邊長期放一把圓規,瞌睡了就往自己手背上戳。

高考出分後吳之隱填志願的時候別的都沒看,只看了學制年限最長的那一欄。一口氣填了個要學八年的本碩博連讀,他覺著只有這樣才對得起他之前兩年學習的苦。

哪想到當初的選擇還是錯了,讓他送了命。

吳之隱扭過頭,銀白月光從窗簾縫裏透出來,把墻邊的實木地板割出虛虛實實不規則的光塊。

風掀開了窗簾的邊角,吳之隱仰起脖子,夠著往窗外瞥了一眼。

萬瑤瑤還呆在原來的地方,桂花小山已經成了平地,瓷盤子裏堆了淺淺的一層桂花芯。

所以說李辛傻嘛,跟著萬瑤瑤一個屋檐下生活了18年,到死都不知道他是個會妖術的妖。

萬瑤瑤是妖這件事,書裏的李辛不知道,但吳之隱是知道的。萬瑤瑤的真身是當康,一種圓滾滾的四腳獸,各種幻化變形之類的普通妖術都會一點兒,能給身邊的人帶去祥瑞。

“既然萬瑤瑤能帶來祥瑞,李辛跟在他身邊怎麽會死呢?這太不合理了。”吳之隱看著萬瑤瑤又寬又厚又圓的背影,皺起了眉頭,

最後一點桂花捯飭完了。萬瑤瑤豎起短粗的蘭花指,當空彈了一下,花瓣花芯自動分離,花芯飛進了瓷盤裏,花瓣散在半空中。

萬瑤瑤“啪啪”兩下拍幹凈手,撐著地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再費勁地彎腰端起盤子,轉身往小樓這邊走過來。

走到半路的時候,萬瑤瑤擡起頭朝吳之隱的窗口看了一眼,月光從他身後鋪下來,映得萬瑤瑤整張臉晦暗不明。

看不清萬瑤瑤臉上的表情,吳之隱重新躺了下去。不管怎麽樣,他都要活著。

書中的這個世界,他只知道一丟丟,還有很多不知道的,他特別感興趣。

尤其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秦深,冷漠無情,對李辛的卑微討好不屑一顧。

吳之隱平常最討厭這種人,不對,不能稱作人,應該說這種妖。虛偽、假模假式,為了凹冰山妖設連對別人最基本的禮貌尊重都沒有,有什麽了不起的,最後弄個BE結局就很過癮。

是怎麽BE掉的呢?吳之隱小說看得太粗略沒記住,不過這回倒可以親眼看一看。

翻來覆去地想了一會兒小說情節,實在是提取不出什麽有效信息了。

吳之隱揉按著太陽穴,把手機丟到床頭櫃上,再伸腳挑起被子,兩條腿豎起來,支棱著把被子抖開,從頭到腳地裹住自己,睡了個天昏地暗......

“小心,小心,小心......”急促的叫喊聲在耳邊響起。

吳之隱赫然睜開眼睛,天光已然大亮。下一秒,他感覺身下的床開始震了起來,像是要把他彈飛。他驚恐地倒吸一口涼氣,“地震了?李辛是因為地震死的?”騰地一下翻身下床,邁開腿就往外跑。

一步都沒跑出去,被人揪住了後衣領子,“小辛你跑什麽?做噩夢了?”

“誒?”吳之隱手舞足蹈一番,掙脫失敗,沒想到這個胖老頭手勁還不小。環顧四周,安靜祥和,陣陣花香從窗外飄進來,“阿嚏——”吳之隱捂住鼻子。

“大伯,你沒事小心小心地喊什麽?我還以為地震了。”吳之隱轉身去床頭櫃上抽了兩張紙巾擦鼻子。

“我不喊你小辛喊你什麽?”萬瑤瑤瞪他,“你被桂花熏暈了還沒醒?”

沒等吳之隱回答,萬瑤瑤擰著脖子,仰頭道,“還有,你剛才說什麽?什麽地震?我只不過往你床邊坐了一下......”

“哦,”吳之隱眨眨眼睛,把萬瑤瑤上下掃了一遍,無奈搖頭,“大伯,你要減肥。你這...身高170,體重也有170吧?標準的肥胖,再加上你這麽大年紀,高血壓高血脂高血糖,三高沒跑吧?”

“胡扯,我哪有這麽重?我只有168斤好嗎。”萬瑤瑤拍拍自己鼓起來的大肚子。

“你陰雨天是不是容易頭暈?是不是經常胸悶喘不上氣?”吳之隱問。

“那個......你少管我。”萬瑤瑤堅決不正面回答,“我不吃藥,吃藥有依賴性,得天天記著吃,麻煩死了。”

吳之隱擡擡眉梢,心下了然,諱病忌醫嘛,很多老人都這樣。

“我先去刷牙洗漱,然後好好研究一下你這個身高體重該怎麽匹配。”吳之隱做著擴胸運動,走進衛生間。

“哎,你別弄這些啊,反正我不吃藥。”萬瑤瑤盯著吳之隱的背影。

這孩子今天走路的姿勢怎麽看上去怪怪的,隨意又囂張,跟以前的秀氣文弱太不一樣了。還關心起他的身體來了,原來傻孩子心裏除了秦深還是有別人的。

自己的語氣也不對,以前哪敢跟李辛這麽大嗓門講話,那還不把他一口氣給吹跑了?

萬瑤瑤撓著腦袋,忽然想起了正事,“小辛吶,秦深的桂花糕你打算什麽時候送過去?你今天起這麽晚......還有啊,店子今天開不開了?有客人站門口等著了......”邊說著話邊急匆匆地往裏跑。

“哎呦!”兩人在過道裏撞上了,萬瑤瑤呲牙咧嘴地摸著額頭,吳之隱捂著胸口,這副身板還是弱了些,居然被矮自己一個頭的萬瑤瑤撞痛了。

“今天搞這麽快?”萬瑤瑤疑惑,“刷了牙洗了臉嗎?”

“啊?抹把臉而已,又不是繡花,5分鐘我都嫌多了。”吳之隱甩甩腦袋,把發梢帶著的水珠甩走。

“那你以前可不就是繡花嗎?”萬瑤瑤小聲來了一句。

“什麽?”吳之隱鼓起腮幫子,嘴唇一錯,吹著垂在額前的濕發。

萬瑤瑤看他一眼,“沒什麽。提醒你不早了,該送桂花糕去了。”

吳之隱幹脆把濕劉海都掀了起來,李辛的發型挺講究,劉海蓬松地搭在額前,襯地白皙的小臉愈發精致。

可吳之隱不習慣這種發型,他從小到大都是碎寸,把整個光潔的額頭露出來。現在劉海沾了水,一縷一縷地搭著,礙事地不行,讓他很有紮個沖天炮的想法。

“我還沒吃早飯,我肚子好餓。”吳之隱說。

“你給秦深送桂花糕什麽時候顧得上吃飯了?”

“嗯?不吃飯嗎?那對胃不好。”吳之隱很認真,“尤其是早飯,一定要吃。不吃早飯還老得快。”

萬瑤瑤:......那你想吃什麽?

“有什麽吃的?街上有賣的吧,我出去溜溜看。”

“現在已經中午了,哪還有早飯,你吃午飯吧。”萬瑤瑤說,“我已經做好了,下樓來吃,我去給你把桂花糕備著。”說完轉身下樓。

吳之隱拍了下額頭,沒控制住睡過頭了。他嫻熟地打開衣櫃,準備找兩件衣服換,忽然頓住了。

這是昨天晚上沒有打開的那個衣櫃。

衣櫃裏整整齊齊地掛滿了古裝,女款,多是淺青、淺藍、淺黃、淺粉的溫柔色系,全是真絲純棉質地,薄如蟬翼,裙裾飄灑,看著就挺風姿曼妙的。

這種款型的衣服在吳之隱那兒一律按裙子分類,他輕輕嘖了一聲,“這麽多裙子?收藏還是穿呀?”

他彎腰拉開衣櫃裏面的抽屜,打算找兩件T恤衛衣什麽的穿穿。抽屜被拉開,滿滿一抽屜的釵子鐲子,金銀鑲嵌著寶石翡翠,一樣比一樣精美。

吳之隱沒興趣地關上這個抽屜,繼續拉開最下面的那個,一抽屜的假發,全是黑色,各種奇奇怪怪的發髻,還有黑長直。

小說裏沒寫李辛喜歡這些玩意啊?難道我又看漏了?吳之隱直起腰,順腳把抽屜關上。

摸了一圈,總算找到了正確的衣櫃,換上運動褲T恤衛衣,伸手揪著自己的劉海,下了樓。

下樓第一件事就是跑去跟等著的顧客說,讓他們不用等了,今天閉店。

可顧客的態度倒把吳之隱搞迷糊了,他們像是打擾到老板似的,客氣地不行,“沒事沒事,不要緊不要緊,您忙您忙,我們明天再來。”

“明天也閉店。”吳之隱試探道。

“可以可以,您想閉就閉,想閉到什麽時候都行。”顧客們頭如搗蒜,“我們後天再來看看?不打擾您吧?”

吳之隱:???要不你們還是下周再來吧。

吃完午飯,萬瑤瑤進廚房拎過來一個純白的正方體保溫袋,放到餐桌上,“桂花糕,送過去吧。”然後開始低頭收拾碗筷。

“哦,”吳之隱站起來,端起兩個剩菜盤子往廚房走,“我洗完碗再去,”馬上吳醫生本體上身,“為什麽要我去送啊,請個外賣小哥送唄。”

萬瑤瑤瞪大眼睛,還沒從李辛主動洗碗的震驚中回神,又親耳聽李辛說要找外賣小哥給秦深送桂花糕。

“唉算了,今天我去送,下回記得找外賣小哥。”吳之隱的那點想觀摩男主好奇心占了上風。

“你會洗碗嗎?”萬瑤瑤擺了下腦袋,把桌子上剩下的碗筷都放到洗碗池裏,問吳之隱。

看來這李辛在家裏挺養尊處優的啊。

吳之隱挽起袖子,擰開水龍頭,笑了,“大伯,以後你做飯我洗碗,分工明確。”

“好呀好呀。”萬瑤瑤樂呵呵的,眼睛迷成了一條縫。

“要不大伯,你施個妖術,讓我休息休息。”吳之隱摁了一點洗潔精,嘴角勾了下。

“嗯?”萬瑤瑤臉上的笑容凝固,“開什麽玩笑呀,小辛。”

吳之隱關上水龍頭,拿洗碗巾抹碗,“什麽玩笑呀?我哪裏開玩笑了?”

“說什麽呢......”萬瑤瑤糊弄過去。

吳之隱重新打開水龍頭,轉過身,把手裏的那個碗沖洗地幹幹凈凈,放到瀝水架上,“桂花糕送哪裏啊?”

“嘖,小辛你今天怎麽了?當然是送到秦深那兒去呀。”

“我知道,秦深的桂花糕,”吳之隱又拿起一個碗,“但是秦深人在哪兒呢?”

萬瑤瑤:......

半個小時後,吳之隱站在達深能源集團總部大樓門前,88層的樓群,一共4幢,在太陽下面泛著奢華的金色光芒。

吳之隱伸手擋在眼睛上,仰起頭看著樓頂的粗大的避雷針,發自內心地感嘆,年僅20歲的全國唯一一家能源集團總經理,也只有小說敢這麽寫了。

還沒等感嘆完,身邊停下一個高大的人影。

“喵嗚——”嬌弱的奶貓聲傳了過來。

吳之隱轉過頭去,挑眉笑了起來。

身邊站著的那個人高大挺拔,劍眉鳳眼,茶色的眸子像是用世界上最冷最純的冰淬取而成,薄唇緊抿像是一抹暗開的桃花。

這個人即使沈默在最黑暗的角落裏,也絕對是最耀眼的那一個,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照亮,簡直好看地無法用語言形容,真不愧是男主啊。

吳之隱被晃到了眼睛似的,瞇起眼睛滯了一會兒,低頭看了下自己手臂白皙的皮膚,又轉頭看了下秦深的側臉。

兩個人都白,但和吳之隱泛著粉色的暖白不同,秦深的白泛著冷光,拒人於千裏之外。

“喵嗚——”又是一聲。

吳之隱轉過身對著秦深,小月亮似的眼睛眨了下,“難道是我記錯了嗎?妖王秦深的真身是只小貓??”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看文的小寶貝們,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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