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終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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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盼休整幾日後又是活蹦亂跳的, 她去看望了程年,只道讓其好好歇息,她一定會再整備八營, 不斷了那八位英雄的傳承。

而賀筠看著顧盼為了募兵忙裏忙外, 也便不再阻攔。很快,戰事又起, 顧盼領軍出戰, 賀筠坐鎮大營。

此後三年, 賀璘一方漸漸露了頹勢,顧盼領軍征戰四方,為賀筠開疆擴土。西北的災情也因著賀璘無暇他顧, 被賀筠將從賀璘處搶來的糧食等物派人送了過去,如今已經算是穩定了下來。

一時之間, 大周子民人人都知道賀璘無道, 而朔王賀筠賢德, 其座下有位有名的女將軍,二人互相傾慕,等戰事一過怕是要好事將近。

而絲毫不知情的顧盼, 從幽州一路追著任文德和賀筠,為賀筠收覆了南方大部分領土。這日,雙方會於長百坡, 再往南就是五毒教的地盤, 五毒教盛產蠱蟲毒物,五毒教中人也不與中原來往, 因而他們要在這裏迎來最後一戰。

這會已經是陽春三月,長百坡剛剛下了一場春雨,暖風溫潤, 但即使是春風拂面的柔意也沖不淡長百坡濃重的殺氣。

顧盼打馬上前,遙遙看著對面賀璘的大軍,看了眼身邊賀筠。

這三年歲月,使得賀筠完全褪去了以往的青澀,變得更加的內斂沈穩。

賀筠察覺到了顧盼的眼神,他回眸看著顧盼,眸內滿是溫和的笑意,“怎麽了?怎麽這般看著我?”

自顧盼答應賀筠不會不告而別以後,賀筠不知怎的就認為顧盼是不會走了。顧盼察覺到了,但是心內卻忍耐著沒再跟他挑明。這還是自長大以來,她第一次做了鴕鳥。一時間,弄得顧盼心裏又是愧疚又是難耐。

“沒什麽,”顧盼搖搖頭,看著遠方賀璘大軍,又道:“賀筠,我總感覺賀璘怕是已經......”

三年前賀璘見著玲芝死在他眼前,便再也沒傳出過另尋他人成婚的意思,而那個賀璘小時的青梅竹馬也沒了聲息。這三年,賀璘就跟瘋了一般只要見到賀筠的軍隊就要打上一打,那要是當時賀璘有如今這樣的瘋勁,玲芝或許也不會死,以致於顧盼已經都不明白賀璘對玲芝到底是怎樣的感情。

但是最近這一陣子,賀璘大軍的主帥突然變成了任文德。且不說這關鍵一戰換主帥有多麽的愚蠢,這任文德又是個一上任就安插自己親信的主兒,再加上賀筠在裏面安插的探子煽風點火,這兩日,敵軍已經跑了很多人。

而自任文德上任之後,卻再也沒見過賀璘的身影,只有任文德在軍中口頭傳達賀璘的吩咐,甚至就連賀筠的探子也探不出來賀璘在哪裏。

“放心,任文德怕是現在還不敢那樣做。”

賀筠極目遠眺,那裏重重雲霧之中,坐落著敵軍的王帳。不過,等過上幾日,怕是就說不定了。

顧盼微微頷首,她對賀璘死不死沒什麽感覺,死了最好,還能讓他們渙散軍心。便是不死,任文德怕也快要奪權了。只是這樣,這戰事又要往後拖上許久才能結束。

等戰爭一結束,賀筠也就能成為這大周的新皇。她也就能......

顧盼忽地撫上自己心口,眼睫顫顫斂住眸內張皇。

這三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顧盼以前在大夏也是這麽在硝煙戰火中過來的,只是在大周這三年不太一樣。這一路征戰都有賀筠陪著她,賀筠這三年越發的袒露心跡,時時刻刻都要待在她身邊,而顧盼居然沒有半分不適,有時候甚至會讓她難以割舍。

而這些心緒轉變都讓顧盼有些害怕,她害怕自己若是到時候不願意回去怎麽辦?支撐她一路走來的信念就是回家,當回家的信念產生動搖時,顧盼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賀筠將顧盼的張皇、失措都看在眼裏,他清楚顧盼是心動了。只是還差些火候,再等等,顧盼就會留在他身邊。

李先沒註意二人之間微妙的氣氛,打馬上前拱手道:“殿下,顧盼。我們如何進攻?”

賀筠虛虛一擡手,道:“按我們昨日布置的那般即可。”

“是。”

李先領命前去布置,不過片刻,便傳來陣陣金鼓齊鳴,任文德派出了驍騎軍出戰,而賀筠卻並沒有派出十八騎。

金鼓連天,殺聲陣陣,旌旗飄飄。李先打頭陣,周舟、甘鴻德以及溫天和在其左右,眾人沖上前與任文德座下大將戰在了一起。

李先等這一仗等了太久,自寶珠沒了以後,他回回戰鬥都沖在最前。便是顧盼相勸也是不聽,賀筠心內清楚,李先這是拼著一口氣要為寶珠報仇。

當下,李先雖然年近半百,但是一桿青龍長刀舞得虎虎生風,轉瞬間,刀下便倒下了敵軍亡魂無數。周舟身著浩銀軟甲,手握雁翎刀,閃身避開沖過來的敵軍,順勢一刀斬落二人頭顱。而甘鴻德的刀更快,他一身虎紋輕甲,手中樸刀大開大合,聲勢浩大,力能扛鼎,一腳逼退兩人,又提起一人,回身一刀隔山打牛便震碎數人心脈。

雙方都知道天下大勢都在此一戰,一時間,場上氣氛更為肅殺。

而顧盼則帶著輕騎從側翼迂回包抄,任文德有所察覺,緊急抽調了部分驍騎軍迎戰顧盼。兩軍在長百坡旁的山坳裏相遇,強者相遇勇者勝。顧盼率先彎弓搭箭,一箭射中驍騎軍一人座下馬匹的馬腿,頓時馬兒便哀鳴一聲倒了下去。

但是顧盼預想中的混亂卻沒有發生,驍騎軍訓練有素,見有人馬匹倒下,後面的人火速避開,顯然是訓練過的應激速度。顧盼挑挑眉,這才激起點一戰的興趣。

早先顧盼也與驍騎軍拼過數次,卻沒有像今日這般面對面的對沖過。

登時,顧盼便抽刀出鞘,大喝一聲道:“兒郎們!隨我沖——”

輕騎領命,抽刀出鞘,吼叫著沖向驍騎軍。顧盼一馬當先,橫刀冽冽,挾裹著無盡的殺意,與驍騎軍的首領撞在了一起。兩兵相接,火光乍現。那首領力道沈重,幾下都下了死力氣。早聽說過這顧盼先前在匈奴時便因著力氣不如那單於而被生擒,因而這首領也意圖用大力一舉將顧盼斬於馬下。

只是他卻忘了,時日久了,顧盼也是會成長的。

連著狠力擊打了數下,那首領就發現顧盼依舊游刃有餘,氣息絲毫不亂,當下心內便驚疑不已。顧盼冷眼看著這首領臉上情緒變換,這三年凡是單純用大力氣來沖她攻擊的,最後都沒了。

就連這首領,也會是同樣的結局!

這會兩兵相接,顧盼眉心一動,手腕一轉,橫刀斜著擦過首領的刀身,帶起陣陣火星。首領眼皮一跳,多年游走在死亡邊緣的直覺讓他沒想太多,立刻矮身下馬。

首領轉頭就見他的座下馬匹已經身首分離,馬兒連哀鳴都沒有叫出來就倒了下去。頓時,首領心內湧起陣陣戰栗,這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應對顧盼。

顧盼挑挑眉,眸內閃過讚賞之意,不愧是驍騎軍的首領,這應變能力倒是不凡。

當下,顧盼飛身下馬,橫刀順勢挾著萬鈞殺伐之力,砸向那首領。首領感受到了顧盼這一刀的氣勢,再不敢像先前那麽輕視顧盼,後腳一撤,手中刀無所畏懼地迎上了顧盼。

頓時,周邊枝葉碎石震動碎裂。

周邊輕騎與驍騎軍紛紛避開顧盼與首領二人,顧盼回身避過首領擊過來的殺招,橫刀招架住襲了過去,首領的刀狠力下劈,一刀砍到顧盼腳邊的泥地裏,濺起點點濕泥。

顧盼眉目含霜,避開又猛地沖上去,首領也收刀沖了過來。二人對沖,兩兵被齊齊震飛,顧盼也不懼,二人動起拳腳來。那首領見兵器飛走,立刻矮身掃堂腿一出,而顧盼跳起,一手作掌,狠力擊向首領下頜。

首領避無可避,腦袋一歪,顧盼的手斜著擦過他的臉頰,掌風帶出一道血痕。下一瞬間,顧盼就被首領一腳踹了出去,顧盼的招式收不回來,被正正打在腰腹。

霎時間,顧盼就被踹飛出去。她捂住腰腹,心內清楚怕是內臟受傷了,卻還是趔趄倒退了好幾步,後腳猛地一撤,在泥地上踩出深深腳印,才止住後退的趨勢。顧不得緩解腰腹疼痛,在飛出來的時候,顧盼就已經看到了自己掉落在一旁的橫刀,而那邊的首領也察覺到了顧盼的意圖。

下一瞬間,二人都疾奔著撲向自己的武器,顧盼左手一撐地,身子一個旋身,右手順勢拿住橫刀。拿住橫刀的瞬間,顧盼直接左腳後撤發力蹬地,沖向首領。

無論如何,今日她都必須拿下驍騎軍!只有拿下了驍騎軍,才算是砍斷了任文德左膀右臂,賀筠那裏才會有一擊之力!

卻見那首領更快,已經手握大刀沖到了顧盼面前,刀尖染血,含著肆虐殺氣撲向顧盼。眼見著顧盼就要避不過去生生受下這一刀,卻見她不慌不忙將手中橫刀一轉,手臂微擡。

在首領擊過來的一瞬間,顧盼立刻矮身躲過這致命一擊,又避過同時首領襲來的腿腳,身子一轉,雙手緊緊交握住手中橫刀,用力一揮。登時,首領的腰腹就迸出大量鮮血,噴濺在泥地裏,滲進了黑色土壤之中。

因著先前首領那一腳,導致顧盼並未一擊必殺,但是卻也讓這首領疼痛不已,他點住腰腹處的幾處大穴,將將止住血。顧盼這麽一弄,那首領看著顧盼的眼神更加兇狠,當下有下屬便沖上來為其草草包紮。顧盼便趁這時機四處看了看,便見周遭血流成河,就連腳下土地也都被染成了深紅色。

驍騎軍不愧是驍騎軍,與輕騎的戰鬥力不分伯仲。有下屬上前詢問顧盼可要包紮,顧盼搖搖頭,她擡頭看了眼天色,暗道沒時間了,她應當速戰速決,賀筠還在等著她。

當下,顧盼又提起刀,示意周遭輕騎隨她沖上前,下屬看懂了顧盼眼色,紛紛頷首領命。登時,剛剛休整一波的兩方都不聲不響地提起武器沖了上去。

顧盼強自壓抑住腰腹疼痛,心內清楚眼前這首領應該是比自己還要難挨。拼著一口氣,顧盼提刀領著部下又發起了沖鋒。那首領見顧盼又沖了上來,心知自己這波怕是要殞命於此,當下也站起來抽刀迎了上去。

雙方都懷著必死的決心,顧盼一刀砍在首領肩膀上,卻也被首領擊中了腰腹。傷上加傷,顧盼沒忍住,口中嘔出鮮血。當下,她隨意般的擡手一抹,又提刀沖了上去。

很快,二人筋疲力竭之際,顧盼看準首領一瞬間的分神,立刻大步上前一跨,手中橫刀聲勢驚天,向著首領要害而去。首領已經筋疲力竭,先前的必死決心也被顧盼一次次的規避而消磨掉。

當是時,首領一個躲閃不及,就被顧盼一刀直直戳進胸膛。首領也不知是解脫了還是如何,居然扯起嘴角笑了笑,便倒了下去。

確認首領確實是死透了,顧盼才起身拔出刀,輕咳一聲,看著場上驍騎軍,喝道:“驍騎軍,你們首領已經死了!賀璘無道,勾結匈奴!但賀筠確實在幽州英勇抗擊了匈奴,你們的武器應該是對準了外敵,而不是自己同胞!還不放下武器束手就擒!繳械不殺,否則格殺勿論!”

顧盼話音一落,場上輕騎都氣勢大漲,驍騎軍大多都放下了武器,畢竟他們也不想跟自己同胞兵戈相向。顧盼看到這場景,才微微松口氣。

顧盼解決完驍騎軍,稍微休整之後領軍前去主戰場。而坐鎮大營的任文德發現自己的飛鴿傳書都沒有回來的,當下也沒有猶豫,立刻整軍鳴金後退。

任文德見撤軍命令傳達下去,知道自己大勢已去,只是自己的命卻不能現在留在此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任文德喚來自己的親信,低聲細細囑咐了幾句,親信一臉視死如歸,領命退了下去,任文德這才領軍後退。

賀筠一見敵軍正在退去,便知是顧盼打贏了驍騎軍,便道:“全軍追擊!”

任文德這一撤,大軍頓時形如散沙,賀筠被散兵阻住,便命周舟留下清點俘虜,小心有詐。周舟領命便帶人退下,賀筠繼續帶人追擊。只是這敵軍撤退逃跑的路線極為詭異、毫無章法,賀筠心內泛起疑惑,但是前面敵軍顯然還在護著人逃跑。

想著任文德極為狡猾,賀筠怕遲則生變,便領著下屬一揚馬鞭,加緊步子追了上去。

而顧盼這回去的路上,正正碰上了逃跑的任文德。當下,顧盼彎弓搭箭,淩厲一箭便射了出去,鋒利箭頭直直沖著任文德咽喉而去。馬背上的任文德也看見了顧盼要射箭的姿勢,當機立斷就滾下了馬。他下馬的一瞬間,顧盼的箭矢擦過他的耳邊,射中了身後的部下。

任文德驚得一身冷汗,摸摸耳邊的血痕還有些驚魂未定,擡頭便看到停下的顧盼領軍站在遠處。

“顧營長倒是好箭法。”下屬蜂擁著護在任文德身邊,任文德自覺被護住膽子大了些,沖著顧盼朗聲道。其實顧盼如今已是將軍一職,任文德不知是記性不好還是怎的,仍然固執地叫顧盼為顧營長。

聞言,顧盼控著馬,笑道:“箭法還不甚好,不然任相的腦袋就會開花了。”

“哼,”任文德一甩袖子,眼內閃過陰毒的精光,他大聲道:“早聽聞顧營長悲憫天下,只是不知道賀璘的命還算不算命?”

賀璘?顧盼秀麗的眉微微一動,眸內閃過厭惡,冷道:“只要賀璘他投降,賀筠自然會留他一條性命。但若是他執迷不悟,那便說不定了!”

任文德聞言,捋了捋須髯,笑道:“顧營長對賀璘這般態度,老朽是預料到的。只是賀筠呢?不知道顧營長是何反應?”

顧盼聽到從任文德嘴裏說出賀筠的名字,頓時眼眸冰冷,不動聲色道:“你什麽意思?”

“老朽不才,略施小計引開了賀筠。想來這會他應該在追著賀璘的路上,而賀璘身上恰巧被老朽放了那麽點好東西。顧營長不如親自去看看?”說罷,任文德極為得意地大笑起來。

這讓顧盼不得不對他口中的“好東西”謹慎一些,當下顧盼便足尖一點,飛身撲過去,身後輕騎也縱馬跟著沖了上去。

任文德沒想到顧盼這般沖動,這就沖了上來。當下就驚慌地後撤幾步,命令周邊下屬,喝道:“護駕!護駕!”

顧盼身姿輕盈,身邊輕騎又是她一手調//教,自然都知道怎麽配合自家將軍。任文德周邊下屬都被輕騎牽制住,頓時,顧盼就如一把鋒利尖刀一般,精準而又直接地差插到了任文德眼前。

橫刀冰冷的刀刃貼上任文德的脖頸,刺激得他打了個激靈。任文德卻沒有絲毫的害怕,只是看著顧盼笑道:“顧營長,你不敢!你若是下了這手,我死了沒什麽,就是賀筠怕是也活不成了。難道顧營長你就不好奇賀璘在哪嗎?”

顧盼挑挑眉,眼睫擡起,眉眼鋒利如刀,只看著任文德不說話。見顧盼不作聲,任文德只當顧盼怕是被嚇住了,當下更為得意,道:“想來這會賀璘怕是已經沒命了哈哈哈哈,只是賀筠還是可以救上一救,只要顧營長放過老朽,老朽一定將解藥雙手奉上!”

“解藥?”顧盼突然嗤笑一聲,任文德卻只當顧盼在強作鎮定,他還沒得意完,就見周邊突然又出現了一隊,領頭的赫然是一直沒出現的程年!

程年身後的隊伍一來,任文德的部下都被制住。而那程年手裏則包著個鹿皮包袱,到了顧盼跟前,程年沖顧盼頷首,才將那鹿皮包袱扔在任文德面前。任文德被顧盼制住也不敢動,他看著顧盼神色,又看了看那鹿皮包袱,臉色忽地變得難看起來。

程年還貼心的上前用劍給任文德挑開包袱皮,便見裏面躺著一件滿是血跡的華麗外衣和幾枚斷箭,箭頭閃爍著盈盈藍光,一見便知是有劇毒。

任文德面色鐵青,這是怎麽回事!明明他都安排的這麽隱秘!

顧盼笑意盈盈,“任相可瞧明白了?您莫不是還在想我們為什麽會知道?讓你當個明白鬼也可,便是李保臣節度使已經將您的密信給我們看啦!我們不過是將計就計罷了!”

“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任文德氣得咬牙切齒,瞪著顧盼恨聲道。

顧盼斜眼瞥了一眼任文德,涼涼道:“怎麽?任相這般輸不起嗎?”

任文德冷冷哼了聲,沒言語。顧盼示意下屬前來看管住任文德,自己走到程年跟前低聲問道:“賀筠人呢?”若是這會順利,賀筠該是跟著一起來的。莫不是賀筠真的著了道了?

程年聽懂了顧盼的話中之意,忙道:“殿下沒事,只是路上被小股敵軍耽擱了,便讓我先行前來。”

聞言,顧盼這才放下心來,還沒待松口氣,就聽身後一陣叫嚷,顧盼心道不好,轉身就見任文德不知從哪掏出來的利器,沖著那小兵的要害就是一刀,轉瞬間那將士就捂著傷口倒了下去。

周圍任文德的下屬中也冒出了幾個一直隱藏實力的士兵,他們突然暴起,殺了周遭將士,圍到任文德身邊。

任文德將手背在身後,盯著顧盼大聲道:“顧營長!你若是不想讓這些將士都陪你葬身於此,不妨就放我離去!不然,休怪我不客氣!”

顧盼讓下屬緊急把受傷將士帶下去進行醫治,聽到任文德的話,示意眾人戒備,這才冷聲道:“任文德!今日你必死!”

“那你就去死吧!”看顧盼神色堅決,任文德冷笑一聲,眼神陰毒,與他的下屬一起猛地抽出背後雙手,他們幾人手中都握有黑乎乎一團,赫然是黑//火//藥!

任文德暗中派人制作了為數不多的黑//火//藥。這些黑//火//藥雖然都有朝廷管制,但是朝廷所擁有的數量也不多,不然任文德早就將它用在戰場上了。

賀筠顧盼他們早知曉任文德有這個後招,一直都在暗中防備。只是這會任文德一路向南越退越遠,眼見著就要深入了密林之中。這密林之後便是五毒教的地盤,人跡罕至,貿然進入必然死傷慘重。因而若是讓任文德這回跑了,再抓他可就難了。

思及此,顧盼暗道必須在這爆炸聲中、在任文德深入密林之前將其拿下。

當下,顧盼喝退將士,令其保住命要緊。自己避開爆炸,擡起護腕裏的機關,如毛銀針疾射而出,霎時間,任文德身邊的護衛就都倒了下去。而顧盼已經執刀幾步沖了上去。

下屬死了,黑//火//藥也投擲完了。

而漫天細土碎石之中,任文德近在眼前,顧盼不可能放過他。任文德躲得極為狼狽,面上的須髯也沾了些濕泥,一點也沒有以前的從容不迫,都是滑稽得很。顧盼心內冷笑,當下瞅準時機橫刀大力一斬,漫天血光傾灑,任文德的頭顱便飛了出去。

顧盼心內一松,心想總算是都結束了。

她剛想回身準備下令撤到一邊再行休整,就聽見身後賀筠驚恐的大叫聲傳過來——

“顧盼——!”

那聲音裏包含著濃重的恐懼與倉皇,顧盼回身看去,就見她所站的一片山體居然在緩緩解體下滑,並且速度越來越快。輕騎也深陷其中,程年的腳卡在泥土裏爬不出來,卻還要掙紮著來救顧盼。而剛剛趕到的賀筠正站在那邊,只是隔得太遠,顧盼看不清他的神色。

這地方剛下過一場春雨,土地松軟,而黑//火//藥爆炸的沖力更使得土質蓬松,這麽多次爆炸之後直接導致了山體塌方。山體塌方的速度很快,土壤的泥腥氣撲面而來,顧盼知道自己躲不過去,當下便沖著程年道:“不用救我!其餘輕騎先自救!這是命令!”

說罷,顧盼便準備回身尋找合適的落腳地,以免掉落的時候再受重傷。

卻聽上面賀筠撕心裂肺的喊聲傳來,聲音內的淒惶刺激得顧盼身子一頓,她猛地轉頭,就看到賀筠不顧李先等人的阻攔,跳進了亂泥之中。顧盼頓時眉頭一皺,便要賀筠回去,只是這一瞬間的怔楞就讓顧盼失去了張口的時機。不過一瞬間,賀筠就眼睜睜地看著要說什麽的顧盼被碎土濕泥蜂擁著埋沒滾了下去。

賀筠頓時面色慘白如鬼。

“宿主!宿主!快醒醒!”

誰?誰這麽吵?

顧盼只覺得腦子裏有個聲音吵吵嚷嚷的令人心煩,又猛地想起來自己這是在大周,這才勉力睜開眼。就見自己正躺在岸邊泡在溪水裏,顧盼動了動,發覺自己大概是右臂骨折,內臟也受了傷,一動就生疼無比。

顧盼無法,只得自己從懷裏小小防水袋掏出丹藥服了下去,雖然不能有大作用,但是聊勝於無。

歇了半晌,顧盼才緩過來,在心內道:“27,我這是到哪了?”

“宿主掉下懸崖之後昏迷了半日,一路被水流沖著向著大概東北方向漂了幾裏路。”

顧盼輕輕頷首,“那任文德也死了,賀筠也大概是沒命了,我也能歇一歇再回去找賀筠。”

“其實......”聽到顧盼如此說,27欲言又止著說道:“其實宿主您也算是完美完成任務了,您可以直接回家了。不知道您還要走嗎?”

可以直接回家了?顧盼忽然怔了一下,這就到了能夠回家的時候了嗎?還挺快的......

看出顧盼的猶豫之後,27斟酌著道:“如果宿主現在不願意回去,也可以先去找......”

“不用了,”顧盼卻直接打斷了27的話,眉目微垂,看不清臉上神色,“直接讓我回家吧。”

“宿主您......真的打算好了嗎?”

“對。”

得到顧盼的應聲,27只好道:“因為這邊能力有限,宿主您需要趕到您穿來的地方才能回去。”

她穿來的地方?也就是斷崖嗎?顧盼眼睫顫顫,緩緩道:“好,那我們動身吧。”

說罷,顧盼便起身尋了個地方自己休整了半天,包紮好右臂,覺得身體疼痛減緩了這才辨明了方向,一路朝著斷崖方向前進。好在如今氣候溫和,顧盼的衣衫不一會也就幹透了。

賀璘戰敗,百姓又開始休養生息。這一路上顧盼走走停停,看了很多,也想了很多。這裏的很多地方,征戰之時她都去過,只是最多的還是她與賀筠的回憶。

這一路上,顧盼才聽聞了她與賀筠的傳言。她初時聽聞十分震驚,還不可置信地又問了一遍,連道不可能。沒成想那老婦十分不可思議地看了眼顧盼,斬釘截鐵地道:“你這女娃咋不信呢?這朔王殿下肯定是要跟著顧將軍成婚啦!你且瞧著吧!”

說罷,還搖搖頭拍了拍顧盼的胳膊,給了一碗面,道:“女娃,看你這麽俊,老婆子我也知道你們都喜歡那朔王爺,但是人顧將軍那可是鐵骨錚錚的女中豪傑,咱沒得比啊。這碗面就算婆婆請你啦。”

話音落下,這婆婆搖頭晃腦地看了眼顧盼,進了內間。留下顧盼坐在外堂目瞪口呆,她居然都不知道這一段日子外面都已經傳成這樣了!那賀筠還跟她說都是些市井小民閑暇之間杜撰的玩笑,等過陣子自然也就銷聲匿跡了。

這哪是銷聲匿跡,分明是愈演愈烈!

但是顧盼自己憤憤不平,卻也是無可奈何。她都準備離開了,也不打算再去找賀筠對峙了。只是賀筠......

想到賀筠,顧盼停下手中筷子,擡眸看向昏暗天色,西南方向,賀筠還在那裏。顧盼撫上心口,那裏忽然湧上難言的情緒,還帶有細細密密針紮般的疼痛,讓人難以忍受。

以前賀筠對於顧盼而言,是回家必須完成的一項任務,只有幫了賀筠,她才能回去。只是這三年時日,賀筠光風霽月,一介翩翩佳公子,相處這麽久,要說顧盼沒動心那是不可能的。

賀筠對顧盼的心意,顧盼心底大概也是清楚的。只是她從未被人如此對待過,一時間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也就趁著戰事做了三年鴕鳥。而她趕向斷崖的這一段日子,顧盼一直在想,她喜歡賀筠多少呢?

賀筠領著下屬跑到懸崖底下,到處都找不到顧盼,尋了三日三夜,賀筠終於太過勞累,被騎一扶著前去歇息。

他做了一個夢,夢中就見一個小姑娘一路蹦蹦跳跳地過來,賀筠想去問問她這是什麽地方,卻見那小姑娘沒看見他一般視若無睹地跑了過去,撲進他身後一名男子的懷裏,那男子大笑著把小姑娘舉到頭頂,道:“盼盼,可想爹爹?”

小姑娘聲音清亮,“盼盼想!”

賀筠看著那男子與顧盼神似的眉眼,又看看這小姑娘澄明的雙眸,他才猛地醒悟過來,這應當是顧盼的小時候。

這般想著,賀筠也想去摸摸小顧盼的腦袋,卻見畫面一變,顧盼又長大了些,跟在爹爹身邊一路搖頭晃腦地背著兵法、習武練劍,眉目飛揚,熱烈而又單純。

後來諸侯混戰,百姓民不聊生。顧盼也長大成人,辭別爹爹,前去參軍博一番前程。戰場上刀劍無眼,顧盼受過很多傷,吃過很多苦,卻從來都懷揣著一腔家國熱血。

賀筠忽地擡手撫上顧盼回望戰場的眼眸,那眸內是對蒼生的憐惜悲憫、是對戰爭的無奈厭惡。顧盼,從來都是顧盼,她一直都在盡自己的綿薄之力去實踐自己心中的正義。

她有著一顆赤子之心,無所畏懼,所向披靡。

就這麽在夢境裏,賀筠看著顧盼一路由稚子變成如今模樣,從天真無邪到浴血奮戰處變不驚。最終,顧盼視若無睹地走過賀筠身邊,又忽地回過頭,仿佛能看見賀筠一般。

她道:“賀筠,我要回去了。”

賀筠驀然驚醒,顧不得擦去額頭冷汗,緊急召集部下。

騎一趕過來,進了大帳中就見賀筠背對著他低頭看著沙盤,脊骨挺直,背影瘦削。騎一忙道:“殿下,可是出了什麽事?”

“斷崖!”賀筠忽地轉身過來,眉目瘋狂而又陰戾,道:“速去斷崖,顧盼,顧盼她是故意不回來的。”

這麽久了,依著顧盼的性子,她要是想回來也會在沿路留下信號。但是這麽久過去了,什麽都沒有。顧盼她是鐵了心要走了,明明都答應了他不會不告而別!又一次,顧盼又一次騙了他!

騎一看著自家主子的通紅眼眸,心內一凜,當下也不敢耽擱,立刻出去整軍前去斷崖。

而這邊顧盼走了半個多月終於到達斷崖,如今的漠北雪原還是一派荒涼,冷得嚇人。顧盼搓搓手,時隔三年多,她又回到此地,心內確實五味陳雜。

正想著,顧盼面前突然雷光閃動,緩緩顯出一個圓洞。

27道:“宿主,快要打開了,進去吧。”

顧盼頷首,最後看了眼遠處灰蒙蒙的一片,便起身跳了進去。跳進去的瞬間,顧盼心頭一跳,突然聽到賀筠的聲音在遠處炸響,她驚訝之中回眸望去,就見雷光閃爍中,賀筠飛撲過來伸進一只手,轉瞬間便鮮血淋漓。

鮮血滴滴答答地落下去,顧盼登時大叫道:“賀筠!你快松手!再不放手你的手就廢了!”

卻見崖上賀筠眼眸赤紅,眸內滿是倉皇的傷痛,聲音泣血——

“顧盼!你可還記得我生辰之時你答應我一個願望!那麽如今我希望你留下來!為我留下來!”

看著賀筠這副模樣,顧盼心頭劇震,眼眸卻猛地泛起酸來,她囁嚅著唇,卻不知道該說什麽。遙記得三年前,顧盼允了賀筠一個願望,自那之後每年賀筠生辰都會向顧盼要一個願望。

現在想來,他應該是早就有所察覺了。但是顧盼心內卻並不在意這點,她只是心內無法抑制地心疼賀筠。這一瞬間,顧盼心內忽然泛起陣陣疼痛,這一次她不能再逃避了。

“我不走了。”

顧盼猛地擡起頭,眸內含著淚花,伸出手猛地緊緊握住了賀筠滿是鮮血的手。

賀筠的眼眸內迸出狂喜,他笑起來,一把將顧盼從雷光中拉了出來。雷光只會排斥異體,顧盼從雷光中出來毫發無傷,賀筠接住顧盼,一把抱住了她,像是失而覆得的珍寶一般。

“來之前,我就在想,若是你真的要離開,我一定要把你留下,即使是傷了你,也要把你留在我身邊。”

顧盼被賀筠緊緊擁住,賀筠的胸膛堅硬而熾熱,他埋在顧盼脖頸間,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卻能感覺到他聲音裏的沈痛和脖頸間的涼意。

“但是到了這,看到你居然就這麽毫無留戀地一走了之,我卻只想你,只想你能夠在我看得到的地方就好......你選擇了回來,我很開心,真的很開心。”

顧盼心酸不已,緩緩擁住賀筠,低聲道:“對不起,我再也不走了。”

這時,27似乎是松了口氣,緩緩道:“其實宿主您這也算是完美完成任務了,如果您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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